作者:黄豆炖猪皮
但是即便这样,在不清楚对方的立场和目的之前,把什么都向对方和盘托出,也实在太蠢了。
江淮宴推测的是对的,祝时年的右耳的确是在他入学体检之前受的伤。
第一次遇见顾臻,是在他去首都第一军校面试的那一天。
顾臻是面试他的考官之一,一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在一众上了年纪,最少也有四十岁的考官面前显得有些突出的过分,任谁也没有办法忍住多看几眼。
偏偏祝时年那时对他几乎毫无印象,他记住的只有考官提问他的,那些格外刁钻的问题,和他几乎以为自己落选的时候,其中一个考官问他,愿不愿意来自己的亲兵队。
“一进来你就会是少尉,”那是几位考官中最年轻的一个,“薪酬会比普通少尉还要高。”
“顾中校很欣赏他?”一位考官问道。
“家里穷,肯吃苦嘛,底层人,稍微提携一下就......”
到底是顾虑到祝时年还在这里,另一位考官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
“形象好。”年轻的考官淡淡地评价道。
众人发出一声哄笑,别的考生也投过来视线。
不得不承认,这个二十六区来的穷alpha确实长了一张很招omega喜欢的脸蛋,就算他穿得再穷酸,也盖不住身上那股有点傲气的清冷劲儿。
确实漂亮,不说是omega,就算是alpha,大概也会有不少人会冲着他那张omega一样漂亮的脸愿意和他搞同性恋的。
最年轻的那位考官是众人中唯一神色依旧肃穆的。
“笑什么?”他淡淡地反问,“形象本来就很重要,难道指望半扇猪去仪仗队吗。”
几乎是他话出口的下一秒,众人几乎立刻就不笑了,祝时年再蠢,也能猜到眼前的年轻考官身份一定不一般了。
身份不一般,意味着进入他的亲兵队确实和进入飞行员学院一样有前途,他承诺的待遇也不会作伪。
“想好了吗,我没有在逼你。你回答得不错,我给你打了全场最高的分,相信别的考官也一样,你上午的体能成绩也不错,即使你不答应我,应该也能进入你想去的学院,选择权在你那里。”
其他考生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变了,从最初的玩味和轻佻,瞬间变成了艳羡和嫉妒。
“抱歉,考官先生,”祝时年抬起头,“感谢您愿意提携我,但是我已经决定好去飞行员学院了......”
“原来是这样。”年轻的考官脸上并无愠色,还没等他解释完要去飞行员学院的理由,就马上点了点头。
“那么祝时年,恭喜加入帝国军部空军飞行员预备役,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能在战场上合作。”
祝时年站起来,感激地朝年轻的考官深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首都人。
穿着整洁又合身的衣服,涵养很好,没有看不起人,没有逼迫自己去他的亲兵队,不会以权压人,或者说根本不屑于欺压下层人。
祝时年很感激他给了自己留下来的机会,但是面试的时候他太紧张了,得到结果的时候也太惊喜了,以至于那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反倒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
从首都回到二十六区的车票要将近五百银币一张,祝时年出不起那么多钱,于是他没有亲自回家报喜,只是给奶奶和哥哥寄了信,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面试结束到入学体检的两周,祝时年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招收没有工作证的“黑工”洗碗的地方。
老板说,是看在他衣服还算干净,不像是那些脏兮兮的贫民窟来的人才给他的这份工作。虽然一天只有三十银币,但是包吃包住,祝时年已经很满意了。
面馆老板对他二十六区来的下等人身份嗤之以鼻,听说他被军校录取之后又表现出些许羡慕,祝时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到那时候,他要把家里人都接过来,让这些看不起下等人的人都看看,自己是怎么让下等人过得比他们更好的。
入学体检的前一天,祝时年和面馆老板结清了工资。
他带着自己攒下的几百银币,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酒店开了几个小时的钟点房,在那里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天刚亮就赶到了首都第一军校。
校门还没有开,他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声闷响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没有灯的废弃仓库,身上很疼,哪里都疼。
几乎是醒过来的第一秒,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有人想要这个入学的名额。
只要他有一些生理上的缺陷不能被成功录取,名额就能顺利递补到下一个权贵的子弟手里。
手,腿,眼睛......
都是好的。
还是说......祝时年心里又存了一丝希冀,还是说只是有排名更靠后的人单纯地嫉妒他,想报复他,才这么折磨他的。
他摸黑爬起来,费力地走出仓库赶回了军校。
已经是下午了,体检的时间还没有过,他成功参加了体检。
体检的结果最终还是没有通过。
那时候祝时年的神经紧绷得厉害,远在郊区的废弃仓库又寂静得吓人,以至于他根本就没能想起能被认定为身体缺点判定体检不合格的,其实还有一项。
他右耳几乎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就算测试听力的omega老师极力给他放水,他也什么都答不上来。
报警......会有用吗,他们敢这样做了,真的会害怕自己报警吗。
祝时年最后还是报了警,报警之后,也不出所料地没了下文。
暑假的监控刚好没有开,没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就算祝时年一再强调他有怀疑的对象,警署也只是严肃地警告他不要无凭无据污蔑他人。
就好像被命运安排好了一样,从始至终,他好像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位问他要不要来自己亲兵队的年轻考官,他的军衔是中校,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岁。
二十岁的中校,整个帝国不会有太多个。
祝时年从官方公布的表彰文件里找到了顾臻的名字,找到了他当时的副官公布的工作邮箱。在祝时年等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命运绕了一个圈,终于把他送回了他原本就该站的位置。
第18章 凶案
后来祝时年在学校里碰见过那个递补入学的alpha。
他穿着空军学院的制服,和身旁的同学谈笑风生,看见祝时年的时候,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alpha的长相原本也勉强能称得上英俊,但是再英俊的脸上出现那样刻薄的神情,也会显得令人厌恶。
“蒋华森,刚刚那人你认识?”擦肩而过之后,alpha身旁的同学问道,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勉强算是认识吧。”alpha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看了好久,也不打招呼,他招惹过你吗,之前发生什么了,他抢你omega了?”
一行人走得远了,祝时年听力不好,只依稀听见“谅他也不敢”几个字。
那时候的祝时年已经说不出莫欺少年穷这样的话了,他慢慢地明白很多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即使有,也未必好过没有。
二十二岁的祝时年只会更加清楚这一点。
从军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顾臻不在家,祝时年打开电视,想要让家里热闹一些。
电视刚好在播报中央总台的新闻,画面中的男人站在演讲台上,西装笔挺,神情端肃,言辞慷慨,在强烈谴责议会不通过扩充军费提案的投票行为,说他们是在葬送帝国,是千古罪人。
主持人有些为难地笑笑,一直喊着蒋部长,试图让他注意一点言辞,毕竟可能明天节目可能就会邀请他刚刚辱骂的议员。
政客好像都是这样,很善于用大义啊国家啊之类的东西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你也是正义的,他也是正义的,也许不正义的只有自己吧。
耳朵有点疼,像是被电视里蒋卓锡的声音震得难受了。
祝时年看着电视里的男人,厌恶地关掉了电视。
关掉电视之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蒋卓锡,蒋华森。
这些年来他几乎想尽办法地想要忘掉这对父子的存在,但是命运就像是跟他有仇一样,总是不断地把他们父子推到祝时年的眼前。
不断提醒他这两个人过得有多好,有多顺风顺水。
祝时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头,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没有办法的事情,再怎么想也只是徒增烦恼。
不要再想了。
都过去了。
......
“你听说......那件事了吗?真吓人,上个礼拜还上节目生龙活虎地骂议会呢。”
“真的假的啊.......父子两个一起死在家里?”
“我有视频,论坛帖子一发出来我就保存了,刚保存完就不见了,我发给你,我靠真有点吓人了。”
“谢谢兄弟有你可太好了,我妈还非得说是假的,贵族老爷的安保那么好怎么可能死在家里啊。”
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正在说话的的alpha一下子打了个寒噤。
回头一看,祝时年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哎呦喂上校,你走路咋也没声呢,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俞来了呢。”
“别聊了,回去工作吧,再不工作俞中将就真的来扣你补贴了。”
“上校,你知道财政部部长和他儿子死了的事不,”下属并没有因为祝时年的劝告就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反倒和祝时年分享起了八卦,“我这有视频。”
“我靠骆明翰你要不要脸!那不是我刚刚发给你的吗,你还跟上校借瓜献佛上了?”
“我不看,”祝时年摇了摇头,“现在是工作时间,别聊了,快去工作吧,不然别说俞中将了,我都要罚你们去加训了。”
祝时年性子软,对底下人向来宽厚,他又是苦出身,几乎从不怎么扣他们的补贴或是薪酬,就算是罚人也都只是跑圈加训。
对于这些至少是B级的alpha军人来说,几千米负重而已,几个人聊聊天就跑完了。
因此除了在外出任务的时候,这些下属和他相处更像是朋友。
“上校你罚我加训我也要说,蒋卓锡诶,他一天到晚把贱民贱民挂在嘴边的,我们都觉得他那么讲话现在这样完全就是活该......”
有那么一秒,祝时年方才的神情像是凝固在了脸上,但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让他们别聊了,抓紧去工作。
祝时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刚打开电脑,就一下子弹出了数条内网简讯。
“蒋卓锡先生讣告。”
“关于举行前财政部部长蒋卓锡先生追悼会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