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雪松木的味道,但是闻起来不太对劲,反而有些死气,像是已经枯死的雪杉。
见多了这样的人,店主知道,这个苦命的alpha应该是得了腺体早衰,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一个打火机,谢谢。”
店主递出打火机,在对方递来一个金币让他找零的时候,摆了摆手,让他收回去。
“找不开,送你了,这东西一个铜板两个。”
alpha生着一张英俊得让人可以过目不忘的脸,即使脸色苍白,却也不显得病气,听到老板这样说,他好像有点怔了怔。
“过新年了,马上又是春天了。”老板伸手顺着毛摸了摸怀里的猫,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怀里的大胖猫说。
江淮宴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过新年了,马上又是春天了。
对于病人来说,熬过了冬天,大概又能再坚持一段时日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病人,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可怜或是馈赠,他只是被主治医生和秘书合伙收走了打火机,并没有可怜到需要陌生人请他打火机钱的地步。
他拿走了那个绿色的廉价打火机,把金币留在了柜台上。
“新年快乐,”他淡淡地笑了笑,“就当我请这只大胖.......请这只小猫开个罐头了。”
门外有人在等他,他笑了笑,说对方久等了,对方接过打火机,恭敬客气地替他点了一根雪茄。
昂贵的雪茄被一个铜板两个的打火机点燃,看起来也变得像劣质的仿冒品一样,江淮宴不过肺地抽了一口,却感觉不到熟悉的烟草的味道。
很遗憾,因为腺体缺陷的各种并发症,他的味觉和嗅觉现在都差不多失灵了。
“谢谢江先生,这雪茄真好啊,我头一次抽这么好的雪茄。”
江淮宴淡淡地笑了一下:“新年快乐,赵律师。麻烦您大过节地陪我来这里。”
“不麻烦,陪当事人,我应该的,而且也能赶回去吃晚饭,就是有点奇怪,您怎么........约在这里。”
车停在烟酒店旁,烟酒店开在山脚下,山脚下有一条新修的石阶路,蜿蜒着往山上延伸,消失在稀疏的树林里,山腰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灰色的石碑。
这里是二十六区的一片墓地。
“.......抱歉,是我多嘴了,您别在意。”赵律师一下子自知失言,当事人就是他的客户,当然是客户说在哪里就是哪里,他不该窥探当事人的隐私的。
“没什么,”江淮宴淡淡地笑了笑,“就是找个空气好的地方,随便走走。身体越来越差开不了太久的车,打车过来发现打不到车回去,就干脆把你叫来了。”
二十六区的风俗向来没有在年关时扫墓这一项,江先生大概是真的只是找个空气好的地方随便走走,不小心走到了墓地。
只是这里在城郊,又主要是墓地,山也算不上高,风景也没有多好,本地人很少来这里登山踏青。
“那我开车载您去城里,应该还能找到宾馆的会议室,或者是咖啡馆什么的。”
江淮宴点了点头,往赵律师的车边走去,赵律师主动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无意间低头,目光落在江淮宴身后,却发现江淮宴的大衣后有一小块深色的泥点。
他和江淮宴在此之前只在自己的事务所见了一面,他的印象里,江淮宴一向喜洁,只是茶几上有点一点水痕,他就不愿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泥点已经干了,边缘有些发白,显然是沾上有一段时间了。
这座山是上个月刚刚修过的台阶,每天都有人打扫,正常登山的话,就连鞋子都不会脏。
江淮宴的大衣不短,下摆大概在小腿中段,正常走在石阶上,那个位置离地面还有二三十公分的距离,无论如何也沾不到泥。
赵律师不禁在心里埋怨自己职业病又犯了,当事人去山上是爬山还是祭祖,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位江先生应该是清明的时候没按时来,只好在这时候祭祖,觉得不按时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吧。
城郊的小路上空旷而寂静,赵律师开着车,江淮宴看着窗外的树木连成了蜿蜒的曲线,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
原来健康是这样难得的东西啊。江淮宴不禁有些感叹。
说起来有点记性不好,他已经有点忘记了从前躺在病床上的感觉了。
好在路上没有什么车,赵律师发现了他晕车,很快就找到一处咖啡馆停了下来。
江淮宴接过律师准备好的纸和笔,简单清点了一下自己名下的资产和死后的安排之后递给了他。
“........全部给一个人?”
赵律师只粗粗看了一眼,就禁不住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他低头看了看江淮宴刚刚写下的那些数字,又抬起头看着江淮宴。江淮宴的侧脸对着他,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表情看不清楚。
这位先生全部资产的数目极其可观,各种债券,股票,房产,黄金和现金,这样多的资产不做任何分配和信托全部交给一个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极为罕见。
“是的,全部给他。”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江先生,您确认要给一个.......没有任何法定关系的人吗?既不是亲属,也不是爱人,江先生,您可能对法律有点不了解,这样的赠予不会产生任何义务,对方完全不对您付任何责任,甚至.......”
盼着这样的当事人早点死,甚至为了更快得到遗产消极治疗当事人的疾病,也是发生过的。
赵律师没有把话说完,当事人愿意给出遗产的人应该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怕这样的话说出口,当事人会不高兴。
“我建议您签另一种意向监护的协议,这种协议能让对方对您产生义务,也能和律师团队形成监督.......”
“我确认。”
江淮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很平,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您还是.......决定签遗产赠与协议吗?不过江先生,我必须尽到律师的义务要提醒您,这种赠与是存在法律风险的,我从来不建议我的当事人签这样的协议。”
江淮宴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律师,”江淮宴说,“这是我的决定。”
赵律师终于把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他说,“协议我回去准备,准备好了给您送过来。还有涉及到一些遗产税的问题,需要和您商量一下.......”
江淮宴已经有点疲惫了,抬起眼皮有点恹恹地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就行。”
第59章 短命鬼
“您不舒服吗?”律师立即站了起来,从小桌的另一侧走到了江淮宴身边,“我送您去医院,还是给您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不用,我带了药。”
江淮宴回答的语气很快又变得正常了起来,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平静地回答。
“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的话,就这样吧,麻烦你送我回去。”
“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律师连忙道,“这些在国外的资产真的不需要转回来吗,圣加伦是有高额的遗产税的,光您的这些固定存款,就.......”
“不用,扣税就扣税吧,留在圣加伦的银行就好,我不信任反抗军。”
律师愣了愣,显然有些没想明白。
他简单地了解过一下,那位遗产的受赠人在反抗军中任有要职,甚至广有传言是被陶总督选定的继承人。
如果江先生不信任反抗军的话,为什么要把遗产全部交给这样一个受赠人呢。
还是说他就是在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一天反抗军中有人会对那位受赠人不利呢。
他简单计算了税额,让江淮宴有个概念,江淮宴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我送您回去吧,合同等我草拟好了给您送过来。”
江淮宴站起来身,律师跟着他站了起来,往车上走去。
“您赶时间吗,”律师发动了车子,“要不要送您去挂一下吊水,补充一点营养针,会好很多的。”
江淮宴从首都带来的那些药物虽然不能彻底治好腺体早衰,却的确能让病人舒服很多。
江淮宴很少去挂吊水,两个小时都耗在那里,一只手不能动,对他来说太浪费时间了。
但是今天,他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今天所有人都在和家人团聚吧,他没有什么要团圆的人,好像去挂一下吊水,也没有什么。
迟疑过后,江淮宴点了点头,赵律师送他回了城里,去了一个有营业执照的小诊所。、
刚刚挂上水,江淮宴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江先生吗,”对方客气地说,江淮宴听出了这是反抗区临时副总督林闻远的声音,“今天晚上有联欢会,文工团会来表演,祝少将还约了饭店送烤全羊来,您方便来吗。”
通讯器那头声音嘈杂,还能隐约听到热闹喜庆的音乐。
江淮宴举着通讯器犹豫了一下,平时再喜静的人,在这样的节日里孤身一人,也是会觉得孤单的。
“祝少将家人在二十九区,他.......不回家陪家人吗。”
“中午的时候少将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去看了一下他奶奶,还去总督夫人那里送了东西,晚上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了。您要来吗,或者您不喜欢太吵,在家里休息也是可以的。”
林闻远没有马上得到回答,知道江淮宴应该是在考虑。
他不是健谈的人,笑了笑,耐心地举着通讯器等江淮宴回复。
“我还是不........”
电话那头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那人简短地问了什么,林闻远把听筒拿得远了些,声音听起来轻了很多。
“.......我在跟江主任说呢,”林闻远应该是在对他身边的人说,“人家不要时间考虑的,祝时年你也真是的,急死你了。”
林闻远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江淮宴依稀听见了几个模糊的词语,林闻远则附和了一下他的话。
“江先生。”应该是接过了听筒,祝时年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缥缈,像是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您没有别的事的话,要不还是过来参加一下,这里的烤全羊虽然比不上首都的,但是也很新鲜的。”
江淮宴大概猜出来他刚刚和林闻远说了什么,他大概是在说自己孤身一人可怜,让林闻远劝自己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好像很久没有听见祝时年这样讲话了,他是在.......可怜自己吗。
祝时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对他人宽和容忍得过分,让人觉得欺负他也没有关系,对不起他也会被原谅。
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等到自己死之后,他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江淮宴有时候也会恨自己是个短命鬼。
“您别有压力,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林闻远笑了笑接过了电话说,“不来也没事的,就图个氛围热闹。”
“我可能晚一点过来,”江淮宴轻轻地说,对护士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拔吊瓶,“你们不用等我。”
“您在哪里呢,我让人来接您。”林闻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