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飞轮
“一!”———
我按着害怕,闭着眼对着窗外喊,试图融入。
“嘭——嘭——”
整座城市的欢呼轰然炸响。
无数烟花同时升空、绽放,金红、银白、碧蓝的光影在伏天明脸上、身上流淌。
“看吧……”他指着窗外,“什么都没发生……”
我委屈地去抱他,明明他以前懂我的怕,现在却只和我讲这些高深的言论。
“千年虫没有毁灭世界,真是太好了……”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别怕,别怕…”
我没回答,心里被揪得生疼。他身上怎么有这么多我不懂的东西。
手臂越过他的身体,我抄起酒杯,灌下一大口香槟。
此后十年,这个场景一遍遍地在脑子里过电,无数次地午夜梦回,我都惊醒懊恼。
那时,我认为他的想法太多,我必须使尽全力,才可以把他从我无法跟随的思想悬崖边拽回来。可是当时,我只会把情绪交由俗气的、价格不菲的、属于肉体感官的刺激。
我一口一口,任凭冰冷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又丢掉杯子,紧紧箍住他,吻粗暴地落在他颈侧。
伏天明在我怀里脱力,也终于开始安抚我,回应着我的拥抱。
我把他抵玻璃窗前,光影在他的脸上疯狂明灭。
他闭起眼睛,仰起头,喉结滚动,像一片宁静的沙滩承受着暴烈的潮汐。
“阿江……”伏天明的手指深深陷进我的后背,
我以为他他终于坠落,我以为他终于被我征服。
【野风吹大地】
很久之后,烟花渐歇。
伏天明精疲力尽地蜷在地毯上,我却异常清醒,口干舌燥。
我起身打开灯,晕黄的光圈拢住他安静的睡颜。
然后我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我讲我未来的蓝图,要拍什么样的电影,赚多少钱,拿下哪些奖项,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记住我们。
我喋喋不休,愤怒亢奋,他偶尔在梦中眉头微蹙,我便睁着发红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折腾他,直到他连一丝梦呓都难以发出……
--------------------
本章和下一章已大修。原本情节是俩人在澳门玩百家乐,赌博有害身心,改掉了(换成股票了)。
第14章
第二日,伏天明还未醒来,我却一夜未睡。
一整晚,我疯狂构筑着尘世成功的堡垒,并偏执地相信,只要这堡垒够高,就能永远锁住伏天明。
我草草洗漱完,去找我的新朋友
——后来大家都叫他“A先生”。
不过那时候,他的名字还没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几天,我自己不赌,却也还是在赌局的间隙去结交朋友。
我在北京饭局上见过A先生一次。我这人记性好,跟谁喝顿酒、吃顿饭,基本就能记住。
那晚的局,规格很高,业界大佬和几个一哥一姐都在。而他,来得最晚走得最早,安然被请到主座之上。
桌上那些平时挺威风的人物,一个个都端着杯子过去弯腰敬酒,话里话外也都捧着,想必他的背景极深。
在濠江这鱼龙混杂之地,能撞见这号人物,我还挺意外的,我礼貌称呼他,并说出北京那次酒局。
那时候,澳门的大陆人确实不多,他可能也觉得难得。
我们要了酒,他在我身边坐下,没什么架子,“我对你也有印象。”他声音不高,“你酒品不错。”
“陆江。”我朝他伸手,报了名字,并介绍了自己,“来澳门见见世面,也想多交交朋友。”
“想出人头地。”他点点头,不是问句。
他又问了我一些我的经历,“找个安静地方?”他问我。
我跟着他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包间,他在沙发坐下,抬手示意我坐:“今晚玩什么了?”
“随便玩了玩牌。”我瞎编起来。
“手气如何?”
“赢的多,输的少。”
“我喜欢运气好的人。”他抽出一根雪茄,点燃,并未问我。
我没有移开视线。“运气好也要跟对人。”
他笑了笑,身体前倾,肘部撑在膝上。“大陆的机会多,你有胆量。”
今日,他正在吃早午餐,看我过来,放下报纸,似是很愿意和我交流。
他不吝赐教地说了几个项目,都是当时炙手可热的影视剧,“不过最值钱的不是这些片子,是政策。”
A先生没有故作神秘,“跟着风向走才不会错。”
我听进去了,又亢奋地聊起我在大陆和香港看到的不同剧组的运作模式。
“我看好你,陆江。”A先生赞同我的观察,“你很有想法,愿意表表态度么?”
伏天明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点头。
“现在手里有多少?”他随意问着。
“不到一百万。”我如实作答。
他靠回沙发,雪茄的白雾徐徐弥散,目光落在我脸上。“玩过股票么?信我么?”
我停顿了一瞬,“没玩过。”
“金汇控股。”他的声音很平稳,“你敢不敢全部押上,听我的。能做到吗?”
我只考虑了一下,就急匆匆地答,“能。”
这些大佬的怪癖都很多,看人又自有一套逻辑,我既然想拜码头,那就要按照人家的玩法。
我出了餐厅,心想这可不一定是赚钱的招儿。可我要托朋友帮忙从交易所排队买股票,就必须让人听起来合情合理。若是和别人说,我花一百万只是为了一块敲门砖,谁信呢?
但我当时真有这魄力,不过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什么信任的人,我只好先回房间。
房间里很黑,伏天明好像还没起,听见门响,他轻声叫我,“阿江?”
我心情很好,突然起了玩儿心,想吓他,便没答应,屏住呼吸,悄悄往里走。
可屋子里静得异样,伏天明没有再问,也没有其他动静。
我觉得这种安静不太正常,他多半已经猜到是我,正憋着反将我一军呢。
我便不想玩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阳光立刻刺进房间。
我下意识遮了下眼,回身看伏天明。
他居然蜷在床头,身体环着膝盖,紧绷着,仿佛某种自我保护的姿势。脸上也全然没有要恶作剧的调皮神情,而是一片褪尽血色的白。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赶紧去抱他,“想吓你来着,怎么不开灯?”
伏天明适应着天光,紧紧抓着我,扯了扯嘴角,“被你吓到了啦。”
我有些得意,抱着他,咬着他耳朵逗他,“怎么这么胆小,嗯?”
伏天明躲着我,又忍不住抱着我的脖子,“阿江,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他的样子带着点儿脆弱。
“下周通告结束了就回去。”我蹭着他柔软的发,亢奋了一夜的神经好像放松了一些。
“好。”伏天明点点头,手指插在我的头发里轻轻摩挲,但表情还是有些不安。
我以为他是焦虑我们的分开:“我们可以打电话,另外,如果有合适你的片子,我会告诉你。”
“说起这个,阿江……我说不准真的会和伊莎解约,回去我会和Summer聊聊。”伏天明告诉我。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A先生的脸。如果大佬能带我玩儿,那我俩的境遇都会改变。
我搂着他,“别想太多了。”
他安静下来,背脊慢慢贴进我怀里,叹了口气,“明天就要开工了……”
当时我心里觉得自己很快就要一飞冲天,根本无暇去想这些具体的事情,便草草安慰他,“那就别想了,我们下去,玩点疯的。”
他转过脸,“不是说好不许赌!”
我心忖,来了这里不赌也只有你了,但还是好声好气答,“不赌,我们玩把大的。”
我放沉声音,装作很懂的样子:“我知道支股票,要是能赚,够你几年都不用接那些破通告,看人脸色。”
我迫切想给他个惊喜,更急切地想要翻身,所以我没有和他声明风险,A先生的投名状或许是满盘皆输。
我只告诉他,我知道了一支很好的股票,需要请人去港交所开户。
伏天明很信任我,立刻帮我打电话给Summer。
“金汇?不是跟死水潭一样吗?说是老庄股,都没人碰的。你确定买这个?”
“就是因为没人碰,才是机会!”我怕她不帮忙,立刻接过话头,急躁地解释。
“死北佬,听你才有鬼!”Summer隔着话筒骂我。
“你不懂!”我又冲对面喊。
伏天明按住我的手,“阿江碰到大佬,”他对我点点头,意思他来搞定,“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跟最近的新政策有关联。这种老壳,但凡沾点政策的光,或许就是几倍的空间!”伏天明的语气温柔却有力,蛊惑性极强,仿佛真窥见了什么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