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飞轮
A先生也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后院起火了,又邀我参加周末京郊一个慈善晚宴,嘱咐我穿球衣:“好几个大佬觉得好玩儿,想见见你。”
我只好答应。
可这破绯闻到底是谁运作的呢?
我怀疑过金禾,怀疑过Summer,托小段去找熟悉的媒体探口风,人家直言,就是钟雪晴公司放出来的料!
菲比怒气冲冲打电话给对方经纪人,这人没遮掩,居然大大方方承认了。
“帮个忙啦,我家雪晴现在被曝当三,是资源咖,你们陆总的取向又……上次探班,全组人都看着呢!要我说,这是双赢……”
“这种稿子至少要告知吧?”
钟的经纪人恬不知耻:“我们也只是放了料,谁知道就写成这样了。”
“撤稿!澄清!”菲比不想浪费精力,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江哥……”小段在一边儿犹犹豫豫开口:“需要和阿明哥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我问着,电话突然响了。
“毕竟闹了感情绯闻,你们……”小段按下话头,示意我先接电话。
我接起来,是钟雪晴。
“小陆,这绯闻纯粹是宣传经纪干的,我可不知情!”她解释着:“我会盯着他们和媒体道歉。只是,周末的慈善晚宴,我也会到场,到时候,我们……”
“不可能配合你。”我直说。
菲比和小段眼神交锋。
“陆总。”她又换了个称谓:“毕竟大家都是A先生的客人,这点场面上的事情你都做不到?咱们一起出席,没几天媒体就忘了。不然,我们还得发分手通告,到时候又要比个谁对谁错,就更没完没了了!”
“晴姐。”我强忍着不快:“我不可能配合你炒绯闻。”
说完,我挂掉电话。
我看了小段一眼,他就会意了。接下来,小段会授意我名下所有的相关公司,绝对不再给钟雪晴任何一个角色!
“对了江哥,”小段又开口:“我可以和Summer姐解释你的绯闻。”
经过刚才的通话,我对整件事只剩下厌烦:“几篇假的绯闻,至于么?”
“江哥,你不是和阿明哥,你俩……”小段欲言又止。
我摆摆手,小段和菲比又交换了眼神。一时间,俩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我这是抽什么疯。
短暂沉默后,菲比开口:“阿江,现在你不冷静,我再帮你最后一次。”她咬着牙,狠狠摁着号码。
接通后她打开免提,告诉我,她拨给了Summer。
“阿江的绯闻是假的。”菲比单刀直入。
我屏住呼吸,听着下文。
“……我知道了。”Summer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她的嗓子哑着。
菲比飞快瞟了我一眼。
“阿明他……”Summer又叹了口气。
菲比立刻摁掉免提,把电话贴回耳朵,低语几句就挂断了。
“怎么说?”我紧张地问。
“说是阿明情绪不好,影帝那事,狗仔乱写的啦。”
直觉告诉我,她在撒谎。我立刻打给伏天明,却无人接听。又听到菲比给刘荣打电话,好像也在安排伏天明的事情。
没几天,我嘱咐小段打点媒体,找些角度帮伏天明做些正面报道。
“荣哥那边儿剪着呢,幕后花絮的素材够一部纪录片儿了。”小段告诉我。
我这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早就安排了。刘荣如今名声渐渐起来点儿,也算圈里一块实绩瞩目的硬招牌,名导演居然亲自下场做这东西。
伏天明真是好手段!我舌尖顶着腮帮,消化着怒火。
第二日,钟雪晴打来电话,她对我的封杀不满,说有秘密和我交换,我不想和她废话,她却吐出一个名字,伏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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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慈善晚宴。
宴会主人是一位背景深厚的投资大佬,水上水下,根系错杂。他每年都借此活动聚拢金融、商业、传媒界的大佬聚会。
名曰慈善,实则整合资源。
今夜嘉宾如云,企业家、画家、导演、明星,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媒体追三天。但真正让这场晚宴抬升规格的,是A先生这样政商通吃的神秘人物。
A先生远远冲我招手。
我的戏没火几部,倒是一身球衣穿得人尽皆知。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场合带着我。
他介绍我是他“很赏识的小朋友”,一位不便透露姓名的老同学的儿子。他说话向来虚实相间,配着大人物特有的手势和漫不经心的笑,让人永远摸不透哪句是真。
那个年代,大陆人办事不爱提“朋友”,那词儿带着点社会闲散人员的味道。都说“我同学”,至于哪门子同学,语焉不详。小段那种几乎没上过学的,办事都有几个靠谱的“同学”,更何况我本就引人猜测。于是我也顺水推舟,叫他一声叔叔。
彼时A先生已执掌一家金融集团,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前头还有更长的路。他不避讳地夸赞我,摆明是要提携我,带着我几乎认遍了全场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钟雪晴也到了。她立在我身侧,不远不近,和我们朝着同一拨谈话的人微笑颔首。A先生讲话时,她恰到好处地点头,仿佛理所应当地融入了这个圈子。
这种场合,我无法冷脸相对。
幸好A先生很快要去致辞,示意我自行交际,便匆匆去候场。
我借机摆脱钟雪晴,在人群中穿行,却发现,人来人往中,伏天明也在!
我想起A先生的窥探欲,头皮发麻。
伏天明没看到我,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注视着台上。
他的西装总是比别人的紧窄,现在我知道那是Hedi时期的Dior Homme,极致纤瘦贴合身体,勾勒出一副无比骄傲的身姿。整个华语地区,也只有他能穿出味道,比欧美秀场更是好看太多。
但当时,我只觉得有些太过招摇,也格外遥不可及。
灯光暗下,A先生开始讲话,几束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我看不清伏天明的眼神,但却认为是仰慕。
我早知道他一向慕强逐利,不是么?
A先生讲完,伏天明作为全场最大牌的明星受邀致辞。
“听了A先生的一席话,我这个金融门外汉也热血沸腾。”他优雅得体,先谢过A先生和宴会主人,而后沉稳开口。
那年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未平,A先生的讲话确实另含深意。有心之人甚至能解读出当前有哪些利好政策,自己的企业、机构将如何抓住机遇。
“今天,很荣幸受邀站在这里,和天南海北、各行各业的人士走到一起。我们大家,皆因善举和善念在此结缘。就像A先生讲的价值流通,在坐的企业家们,你们应该向列位画家求购艺术品;投融资专家们,你们应该与企业家多碰杯;商业精英,请你们继续多多关注影视和传媒行业。我相信,今天的慈善晚宴就是流通,就是创造价值。我呼吁,我们所有人,请从此刻开始募集!”
他端起酒杯,示意全场举杯:“我先抛砖引玉,代表文艺界的小辈,向基金会捐赠五十万!”
掌声响起来,辉煌硕大的水晶吊灯也骤然点亮。
我看中的这颗明珠,终于在人海中闪耀出巨大光晕。
所有人为他鼓掌,眼中是真诚的欣赏。
钟雪晴在我身边不远不近立着,用力扮演我的女伴,但我已无力应付。
她告诉我,她早知道我和伏天明的事情,“和你合作过几次了,这你可藏不住。”又暗示,A先生现在可能对伏天明有兴趣。
我端着香槟,几乎要把杯子捏碎,但我的生意都在这个场子里,也不能撒野。
我决定偷偷离场。
出了酒店,门童跑去开车,我在酒店门口等待。
片刻后,门童返回对我欠身:“先生,您的车被堵了,对方司机正赶来挪车,请您稍等。”
我点点头,正好也没有到要离开的时刻。
那时候的京郊,光污染还没那么严重,抬头能望见银河的轮廓。我吹着夜风,看星星,又把自己置于一个赌约之中
终于,背后传来几声脚步,我回头过去——
是伏天明。我注视了一整晚的星辰明珠,悄然落入我的身畔。
我的车刚好开来,伏天明撇了我一眼,径直上了副驾驶。
门童递过钥匙,我好像在原地不知所措。陆陆续续又有人出来,我才绕进驾驶室。
伏天明的手搭上我握方向盘的手:“终于抓到你了。”
微凉的月色勾出他的脸孔,他好像调皮地翘了翘嘴角,那么生动。
赌赢了么?
我踩下油门,车推背而出。
一路上,我的脑子很兴奋,也很乱,我知道,我赌赢了,我赌伏天明会追随我的脚步。
但我又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我也怪自己,就这么几年,我就变成了个缩头乌龟?之前满香港头破血流地疯找人的陆江哪儿去了!
我清晰知道,比起那时,我对他的爱有增无减,到底是什么变了!
我狠狠踩着油门,在伏天明的惊呼中,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突然觉得没什么玩不起的!
“这次,跟我走?”我问他,同时想起之前他说的成年人的选择。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不过很快又开怀笑起来:“再快点!”
他好像变了个人,活泼中透着一种熟悉的不管不顾。
但我却对他没有正面回答感到有些生气。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谈话,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Summer的连环call。”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释怀了些。
今夜,我不和他度过,也会有别的金主,不是么?
但最后的赢家,是我!每次都是!
回到我的公寓,我们在电梯里就拥吻在一起,四只脚缠绕着跌进客厅。
我的手一把抓住他,粗暴地翻过去他的身体,胡乱地揉搓。我懒得开灯,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着夜色,伏天明像尊玉雕般光洁。
可这样的人物却一只手被我反扣着,腰别扭地拧着,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散下来几缕,扫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