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 第68章

作者:七不七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此话一出,程聿青一动不动地凝固了几秒,他才知晓这样一件对自己非同凡响的大事,这堪比他得的某些大奖,但这些东西买来做好他也是能吃的。

感觉李寅殊更了解自己,程聿青若无其事地说,“我觉得它们有点像中毒了而已。”

“嗯。”李寅殊仍然笑着看他。

程聿青十根手指绞在一起,再次强调着,“我不怎么挑食的。”

“我知道。”李寅殊点点头。

犹如过年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又在超市外面的家居店里买了枕头和枕套。漫长的斑马线等待时间里,穿着长袖长裤的程聿青热出一脸的汗。

夏天穿薄款的长袖可以减少被蚊虫叮咬,还能做一部分防晒,程聿青在语言和动作方面都和人保持着冷酷的距离,如此一来,又小心地不让自己像雪糕那样迅速融化掉。

在长久的等待中,却感觉身边的空气被搅动,程聿青顿时凉爽许多,他迟钝地挪过头,发现也提着东西的李寅殊腾出一只手,拿着他折叠的超市海报在给他扇风。

程聿青不由再往他身边靠近许多,头上几缕头发也飘动起来。

他只觉得今年的夏天是突然热起来的,因为往年的夏天他没有清楚的记忆,除了在酒店无聊地住着就是在酒店楼下的会场比赛。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待着。然而他一直对于气味、温度、颜色都非常敏感,今天还发现自己没那么待见紫色。

凉快许多后,程聿青假装去看手上那包苹果糖的成分表,在红灯变成绿灯前,他对李寅殊大声分享自己没被扇风的状态,“我刚刚差一点就要融化了。”

第62章

快到小区的时候,李寅殊把东西放在门口,让他等几分钟,说有东西要去拿。

程聿青细数着地砖缝隙里的蚂蚁,数到第十五只时李寅殊提着一个蛋糕走过来。

俱乐部经常要一起过生日,程聿青对这类庆祝性物品很恐惧,他站起来问,“谁要过生日。”

“没有谁过生日。”李寅殊说,“庆祝你得了金手杯。”

于是程聿青仅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长得喜庆安康的生日蛋糕。

一回去,程聿青严肃且有序地把自己的东西在房间各个角落塞得满满当当。李寅殊的衣服很少,为他的衣服提供出衣柜一大半的空间,程聿青刚想拉左侧的衣柜门,李寅殊忽地挡住他的手,“这里面都是杂物。”

程聿青很好奇,“什么杂物?”

“一些平时不用的东西。”

嗅觉敏锐的程聿青闻到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于是没再探索这一部分。

趁李寅殊做饭的空隙,程聿青将比赛才穿的青年装挂在李寅殊的西装旁,其余的休闲衣服也叠得平整,像叠起来的纸。待他好整以暇地将收藏的手办整齐地摆满整个电视柜,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便停下来去视察李寅殊的烹饪技术。

他背着手站在厨房玻璃门外,晃晃悠悠了好几圈,李寅殊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问他的意见,“怎么样,咸吗?”

程聿青细细品味着,像老干部那样点头,“刚好。”

这一顿程聿青吃了三碗饭,手上扶着的饭碗遮住他整张脸,像闹了饥荒,害怕吃不着下一顿。李寅殊以为他饿极了,“慢点吃。”

“我吃饱了。”程聿青把吃干净的碗端正地放好,舔了舔嘴边的米饭。即便吃了三碗饭,为了表现对李寅殊的厨艺没那么过分中意,他说,“我今天一天都没吃米饭。”

“确实要好好吃饭。”李寅殊问他,“你平时比赛结束后会有胃口吗?”

“没胃口。”

“那也要吃点东西垫肚子。一般吃什么,在酒店吃?还是有人给你准备?”

比完赛肯定是有东西吃的,程聿青对他说,“没吃什么。”

撒谎第三次程聿青就坚持不住了,他转移话题道,“李寅殊,吃饭的时候要少说话。”

李寅殊便笑而不语。

饭后,李寅殊去柜子里找出一板健胃消食片,程聿青就着他的手吃了两颗,这才没那么难受。他总是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正常,李寅殊当然没厉害到能听见他的心理活动,但能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只要他稍稍皱下眉头,就能知道他大概哪里不舒服。

程聿青有时会去附近的棋院,有时也会在网上看比赛或是下棋,在得知程聿青在准备去日本参加国际公开赛LY杯后,李寅殊很快在电脑城下单了一个台式电脑,以及可以放棋盘的长桌,椅子、书柜、电风扇等家具。对于家里新出现的电脑,程聿青像一个小型导弹把自己发射到电脑包装盒前仔细观看。他很想拥有一个台式电脑,但经常住在酒店也没地方可放。他以为李寅殊是工作需要,但李寅殊用公司配置的笔电也够用。

在他研究电脑的过程里,李寅殊把咕噜住的单间收拾出来作为他平时下棋的房间。咕噜的窝不得不被迁徙到客厅一角,一开始并不满意这个断然的决定,在发现猫碗里多了些大虾后忘记了这一回事,自然成为一厅之长。

工作日,几乎是闹铃响起的一瞬,李寅殊就把闹钟迅速关上。

早上把空调关了只开风扇,程聿青依旧不嫌热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脸上的软肉贴在他的胸口,眼睫毛和发丝被风吹拂着,时不时扫过李寅殊的下巴。

在他系领带的时候,程聿青从床上坐起来,他闻到一点舒肤佳沐浴露的香气,发现李寅殊好像又洗了个澡。

他声音很沙哑,“李寅殊,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我吵醒你了吗?”

再一看,程聿青还闭着眼,有不明显的起床气,昨晚程聿青下棋下到凌晨,见他要靠过来,李寅殊揽过他半个身子,“再睡一会儿。”

程聿青是自己醒的,他身上穿的白背心领口直往下掉,隐隐露出两边突兀,他嫌热晚上只穿着条短裤衩,李寅殊勾着他裸露的小腿臂弯将他带过来,用手一下一下给他梳理着头顶的炸发。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啊?”程聿青有些烦躁,闷声问道,手摸到李寅殊刚打好的领带。

李寅殊下班时间并不规律,“我尽量早点回来。”

程聿青讨厌模糊的时间,用手扯拽了一下李寅殊的领带,李寅殊低下头来和他抱歉地笑了一声。

李寅殊只用提前十五分钟起床,就能去楼下带早饭回来,这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等他真正要换鞋出门时,程聿青往往会以喝水为由木着脸跟李寅殊到门口。

他站在门口却一句话也不说,直至李寅殊对他说,“晚上见,聿青。”

程聿青表情淡淡地转过头不理会他。

最近几天黎可三番五次约他出去玩,程聿青都以天气太热为理由拒绝。在新电脑上他们聊着天,黎可告诉他:“看网球公开赛吗,我这儿刚好有两张门票。你不去我就要找别人了。”

这并不是精准有效的程聿青诱捕器,值得一提,程聿青在键盘上的打字速度比树懒稍微快那么几秒:不去。我忙。

黎可:去嘛去嘛陪我玩!

程聿青将他上一句话进行扩写:我最近很忙很忙的。

黎可:忘了你要准备LY杯,对了,你是在东京比赛对吧?

程聿青回答道:是。

黎可:你的头像是只三花吗?肥嘟嘟的好想咬一口。

上传头像的那天刚好咕噜就站在键盘前,于是程聿青就地取材。自己觉得咕噜胖还好,听到旁人这样说,程聿青顶着咕噜圆咕隆咚的头像郑重声明:它本来就是易胖体质,你别这样说。

他关闭和黎可的聊天框,在网上下了半天棋,直至觉得头疼才往后靠着椅子。

昨晚还有剩饭,程聿青炒菜不怎么样,但热菜非常熟练,所有东西放进微波炉里即可。等待的过程,他双手搭在橱柜边沿,跟着倒数微波炉显示的时间,如果能保持和微波炉这样的电器同步计时,程聿青也会为之开心不已,像颗海草那样左右摇晃自己的脑袋。

李寅殊这几天都是很晚下班,程聿青换了身衣服出门,在路边招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瑞斯所在的写字楼旁边有一个比较完善的商圈,附近的地铁二号线已经开始往下挖了,再不远有一栋快封顶的大厦。这里有穿着朴素的人也有西装革履的人,程聿青迎面遇见好几个外国人。

他避开人流研究着商场的地图,关心直达电梯和卫生间的具体位置,最主要的是电玩城。

尽管电玩城里有许多有趣的游戏机,程聿青对打地鼠机一如既往的专情,他玩到手指头发麻后才终止游戏,看见上面并不高的积分也为自己安慰性且低分贝地鼓掌了一会儿。

天色黑沉,程聿青坐在商场外的花墙下等待,他抬了三次手腕看时间,李寅殊在十分钟后步履匆匆地赶过来。

即便已经入夜,自然风也是闷热的,李寅殊站定歇气,看他脸热得红红,问道,“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等多久了?”

“我没在等你。”程聿青气定神闲地告诉他,“我来玩地鼠机。”

“地鼠机?“

“商场就有,李寅殊,这里的地鼠和白江的地鼠完全不一样,它们会发出彩色的光还会转圈。”程聿青张开手描述那样的机器。

“是吗。”

“对啊,我办了积分卡,下次还来。”

后面程聿青没怎么看他,花墙上的一朵粉色蔷薇被风吹散了,他神情庄严,像接水一样双手捧着这朵也陪他等待很久的花,指缝间也遗落了不少花瓣。

李寅殊蹲下来,手搭在程聿青的膝盖上,找出备用的湿纸巾给他擦脸和脖子上的汗,“下次不要再过来等了,天气那么热,中暑了怎么办。”

“都说了没有等你。”程聿青以为自己说谎技术高超,但李寅殊看他一眼就明白。

“抱歉,这几天都没时间陪你。”

程聿青面不改色,但心里的小人已经抱着手不满地想,算你有自知之明。

李寅殊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周末我带你去。”

“钢结构博物馆!”程聿青当即脱口而出,他已经提前研究过了,这个博物馆人比较少,冷气足,是唯一以建筑钢结构和桥梁钢结构为主题的博物馆,听说里面还有世贸大厦的遗骸。

“钢结构博物馆吗?”李寅殊很快答应下来,“周六早上就去可以吗?”

程聿青满意地点头,“可以的。”

时间不算早,李寅殊打算带他就近在商场的一家西餐厅吃晚饭。要走的时候,程聿青从裤兜里找出打地鼠赢取的小卡片,不想要又不想丢掉的东西全都递给他,“李寅殊,你先帮我保管一下。”

“打地鼠赢的吗?”李寅殊便把他不要的垃圾好好收进自己的包里。

“嗯。”程聿青走快了一点。

西餐菜单篇幅太长,程聿青不太看得懂,李寅殊替他点了牛排,海鲜烩饭,蔬菜浓汤和点心。

餐厅突然间传来轰鸣,这晚在餐厅碰巧遇见求婚现场,程聿青有被激情四溢的音乐吓一跳,他扶好服务员刚上的芭菲杯,也往后看热闹。

室内灯光从暗变成明亮,是在餐厅的露台上,男生从身后拿出璀璨夺目的求婚戒指,高声问完全没有准备的女生,“你愿意吗?”看着那对情侣被起哄接吻,程聿青打算先吃掉芭菲杯上的马卡龙。

他不再看热闹,却发现在暗影里李寅殊视线停在他脸上,似乎从头到尾都这样望向他,犹如玻璃杯里摇曳的烛光。

这几年里,程聿青知晓什么是可以,什么是不可以,他已经慢慢摸索出这个架构明面和暗面的规则,能够丈量世界一部分沟壑的深浅。但在这晚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他走在很后面,压着声音对李寅殊说道,“我不太喜欢求婚这种形式。”

漆黑的楼道里,李寅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为什么?”

“因为对于另外一方来说完全毫无准备。”程聿青假设出,“万一前一天两人吵了很凶的架,万一那天对方只穿着条很短的大裤衩呢……”

程聿青光是想想都很焦灼,李寅殊闷声笑了笑。

“但我也想像他们那样。”他不确定李寅殊到底有没有听清,能不能懂,但他颓然垂下来的右手被人握起来。

“会有那一天的。”李寅殊对他说。

起初他直视着李寅殊的影子,又冷不丁地从下往上注视着他的嘴唇。

一直以来,程聿青若有若无地对李寅殊宣告着不可原谅的准则,但他从不相信的仲夏夜之梦有一刻真的存在地下停车场潮湿的楼梯间。

几秒后,那个影子消失了。一个异常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他的嘴角,程聿青机械地卷起自己的薄衫下摆,用浅薄的布料裹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手指,他不由想起在临川酒店里的初吻,想起南方梅雨黏糊糊的感觉,直至下了场大雨后的清爽。太暗太近,这让他睁着眼看不见李寅殊的眼睛,但能深深记住到李寅殊的眼睫毛碾过他鼻梁的一瞬。

这颗死寂的星球再次旋转。

走进电梯里,程聿青才后知后觉,“你并没有报备。”

又很记仇地说,“你亲了我,我还是不会原谅你的。”

后果是程聿青被蚊虫叮咬了好几口。

回到家,李寅殊找出药膏坐近,“我看看看哪儿被咬了?”

“全都有。”程聿青强调着,镇定自若地盯着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