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八千
魂体在牢外,但牢依然在。
江随目光变得深邃,道,“那我想,我知道冥途为何能抓住陆阎的软肋了。”
陆烬疑惑地看着江随。
江随继续道,“能让一个人改变原则的,除了执念,还能是什么?”
陆烬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陆阎也有执念?”
江随:“他不仅有,而且,冥途能解开他的执念。”
第218章
落地的执念,终会化为牢笼,而所有的牢笼,都在曼珠沙华的花苞里。
夏星野这边过不去,陆烬和江随索性去找陆阎的牢。
冥界的花海有很多,陆烬不确定陆阎的牢在哪里,但好在这里是副本,有边界。江随用鹌鹑蛋寻找了一番,发现副本里只有一处花海。
两人来到花海旁,入目是灿如鲜血的摇曳花海,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朵曼珠沙华,但肯定有上千朵了。
陆烬&江随:“……”
“我用鹌鹑蛋监视着夏星野那边,”江随说,“这边也找找看吧。”
陆烬点头。牢笼没有标注名字,他们得一朵朵寻找。而且只有无常可以自由出入牢笼,所以陆烬进去探查,江随在外望风。
人类的酸甜苦辣,都汇集在他们的执念里。陆烬看到了很多的牢,目睹了太多的悲欢离合,见到最后,他都有点麻木。
这里的牢太多了。
他加快速度,也不知道探寻了多少个牢后,突然,他看到了一片废墟。
那是苍茫的海天一色,废墟的地面连接着废墟的天。而废墟之中,是形单影只的少年空洞着一双眼,看着荒芜的前方。
那是陆烬自己。
陆烬愣了两秒。
那废墟里的“自己”,也缓缓看向陆烬。
艹!
陆烬顿时恍然,他怎么忘了,这不是真正的冥界!这是副本构建出来的空间,是某个人过去的再现,所以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如果有牢,那也是假的!
只有陆阎的牢是真的,因为冥途找到他的执念后,必然会带走!
陆烬拿出江随放在他身上的鹌鹑蛋,这东西能联系江随。
鹌鹑蛋感应到陆烬的接触,晃了晃,飘浮在空中,变成一行文字。
【怎么了?】
“杀了所有执念者。”
【???】
江随并不理解,但时间紧急,他也没多问,陆烬这么说,他就照着做了。
本来还圆润的鹌鹑蛋,瞬间延伸变形,变成了尖锐的金属锥,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牢笼里的执念者!
本来在牢里,执念者最强。
可此刻这些执念者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金属锥轻易贯穿了他们的眉心,执念者全都化为烟云消散!
江随恍然。
真正的牢里,是不能使用天赋的!
江随召唤出所有的鹌鹑蛋,去测试牢笼,只要是能够使用天赋的,必然就是副本构建出来的假象!
也不知道测试了多少牢笼,陆烬没细看。直到进入一个古代牢笼,鹌鹑蛋突然无法动弹了。
陆烬动作一顿。
“江随?江随?”
连续叫唤了几声,鹌鹑蛋都没有反应,像颗普通的金属小球一样,静静地躺在陆烬的掌心。
陆烬把鹌鹑蛋放回口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副没有露出口鼻的面具,戴在脸上。
眼前这个,或许就是真正的牢了。
*
时光回溯到千年前。
古代的朝堂,出现在陆烬的眼前。
少年储君站在龙椅前,一身华服,冕旒下一串串晶莹的流苏,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虽然被流苏遮挡,面具也限制了陆烬的视野,但他依然能看见,陆阎那双年轻,却又浸满疲惫的眼。
怎么会不疲惫呢?
哪怕他有心拯救颓败的大乾,却也需要朝堂的帮扶,偏偏他推行的所有政策,都受到了朝臣们的阻挠。
毕竟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朝堂之后,陆阎离开了皇宫。
他手下的密探查到,吏部有卖官鬻爵的情况,而京都府尹牵涉其中,陆阎打算去探察情况。
只是他没想到,在府衙看到了冯山。
冯山被府尹拉到假山后。
随从小声道:“殿下,这不是之前被您救的那个人吗?”
陆阎示意随从噤声。
冯山和府尹那边有视线盲区,没注意到悄然过来的陆阎和随从。只见府尹把冯山拉到一边,塞给他一沓银票。
“冯山,我知道你是殿下的人,殿下不日将会来问话,该怎么回答,你懂的吧?”
冯山呆住,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在衙门工作,每月也就几两碎银而已。
他想把银票还给府尹,府尹却按住他的手,“别急着拒绝啊冯山,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母亲不是病重?这些钱足够她治病,你好好想想吧。”
府尹拍了拍冯山的肩膀,转身离开。
他本不想贿赂冯山,可偏偏被冯山撞见他和吏部往来。而冯山又是太子送来的,死了不好交代。
好在冯山眼皮子浅,这点钱应该足够打发他。
假山后,冯山呆呆地看着那沓银票,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银票揣进兜里。
不远处,陆阎一直注视着这一幕。
他面上云淡风轻,好像不甚在意,而藏在背后的手却不自觉握紧,指甲掐入掌心。
旁边随从劝说道,“殿下,冯山当初会为了一点吃食去抢劫,如今为了救家里重病的老母,自然会接受府尹的贿赂。这不奇怪,您别难过了。”
就算给冯山一个重生的机会又如何呢?他走过弯路,当他穷途末路时候,就可能再走弯路。
人,本来就是很难改变的。
就像这积弊已久的朝堂,也极难改变,大乾或许就这样了。
陆阎一瞬间觉得,是不是他太理想化了?其实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呢?水至清则无鱼,活着也别那么明白啊。
陆阎一度都想放弃了。
直到第二天,刑部竟然递来了府尹犯罪的折子,而冯山,赫然成了指征府尹买官的人证!
他在衙门指认了府尹为儿子买官,他是证人,而府尹贿赂他的那些银票,也间接成了他犯罪的证据之一。
当一切尘埃落定,冯山回到他那黄土堆成的破旧院落,为病逝的母亲盖上了冰冷的草席。
他声泪俱下,嚎啕大哭。
那么多的银票,或许真能吊着母亲垂垂老矣的生命,可是他过不去,是殿下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是殿下相信他能做一个好人,他得对得起殿下。
…
陆阎就站在不远的院子里。
冯山哭了多久,他也在外头站了多久,站到旭日东升,又看到金乌西坠。
有些坚持,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些代价太惨重,常常让人遍体鳞伤。所以堂堂正正地当人很难,当一个贤明的君主更难。
哪有人能永远初心不改?
哪有人能永远神圣无私?
大家都是人,有弱点,会无助,会迷惘。
哪怕是太子,也是如此。
陆阎清楚地知道,他远没有百姓赞颂的那么无私圣德。他也有私心,尤其是每次受挫后,他也会有阴暗的想法,会想要妥协和认输。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想起冯山。
想起那黄土院子里冰冷的尸体,想起旁边那双嚎啕大哭却又坚韧的眼。
有人一直相信着他。
他又怎么敢走错路?
冯山从来不知道,他以为和太子只有一面之缘。可实际上,卖官鬻爵一事后,每每遇到不顺,陆阎都会来到冯山住着的破败的小院。
他盘下隔壁的院落,化作最普通的百姓,看着隔壁的冯山,看他努力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那破败的黄土小院一点点变好。
因为是邻居,有时候,冯山会送他一些自己包的饺子,陆阎也会让随从,回馈他宫里拿出来的美酒。
就这样静静过了几年。
一直到那场瘟疫出现。
陆阎曾无数次看过冯山努力生活的样子,偏偏他们再一次见面,他看到的,只有冯山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