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裴铮解释,牧场有信号屏蔽器。
“我操,我吓死了!”赵津牧立刻开腔:“你只跟我说去北美出差,没说到底跟谁谈生意啊!怎么还信号屏蔽?我们这边定位都定不到!”
“别担心,别担心。”
裴铮放缓语气,说:“我的错,我该跟你们说清楚的,真没事,已经坐车往回走了,你跟序哥说一下,不用担心我,一群人找我一个算什么事儿?这么大张旗鼓的。”
“能不担心吗?”赵津牧深呼吸:“成,我跟陈序说声,你先联系靳荣。”
“……”
赵津牧喘了口气,静下来提醒:“他之前动关系,查了你的航班和入境信息,昨天半夜已经飞德州了,今天才落地。”
“你给他打个电话。”
裴铮应了,安慰了赵津牧两句,在通话记录里找靳荣的号码,还没拨过去,对方好像已经从赵津牧那里得到消息,利落地拨了过来。
电话接通。
“荣哥?”裴铮叫了一声。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然后,靳荣那惯常沉稳,此刻却压着某种沉沉情绪的声音传进听筒:
“…人在哪儿?”
第23章 崩坏渐近线
“刚出来,在回市区的路上。”裴铮顿了顿,放缓声音解释:“荣哥,我人没事,很安全,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又不是皇帝。谈判很顺利,比预期的结果要好。”
“听赵津牧说你到德州了?”
“嗯,到了,”靳荣应了一声,没有接他关于谈判的话茬,只是说:“位置发给我,荣哥去接你。”
休斯顿夜色很浓,这会儿是凌晨一点多,裴铮想着到市区酒店,估计得半夜两点左右,已经很晚了。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天色,说:“我在车上,要回了,不用麻烦荣哥,我自己回酒店就行,待会儿把酒店位置发给你,荣哥……”
“铮铮。”靳荣打断他。
他好像在硬生生吊着一口气那样,气息不稳,声音喑哑,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发位置,待在车里,别乱跑,我过去。”
“……”
于是裴铮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轻轻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把实时定位共享过去,满屏的白色横条中出现一条属于他的绿色。
电话那头,靳荣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气,很轻,但裴铮还是听到了。
靳荣说让他乖乖等,按照原来路线走就好,然后,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后视镜里看,上司拧着眉,看起来心情极其差。前排的周经理和助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车开得愈发平稳,生怕惊扰到忙了三天的裴铮。
车子按照原定路线,在凌晨空旷的休斯顿街道上行驶,裴铮把手放进口袋里,靠着头枕闭上眼。
窗外,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霓虹灯的光晕模糊地滑过车窗玻璃,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车子刚驶入休斯顿市区边缘,车速逐渐慢下去,前方道路却忽然被两台黑色的迈巴赫截住,助理刹下车:“裴总,这……”
黑车副驾下来一个人,径直走过来。他俯身敲了敲车窗,周经理紧张地看后排的上司,裴铮略一颔首,示意他降下车窗。
“裴先生?”这人语气客气,点了下头才低声说:“靳先生让您换乘我们的车。”他出示了下证件,上面是休斯顿某个有名的安保公司的徽记。
这是靳家会在北美用的人。
是级别很高的安保团队,雇佣的人是各国退役兵,身手很好、训练有素,通常只在处理极端敏感事务,或重要人物出行时才会动用。
他没想到靳荣会把事情搞这么大。
裴铮不觉得坐自己的车和坐靳荣的车有什么很大差别。
但知道跟这人说不通,靳荣的人当然只听靳荣的命令,于是简单和周经理吩咐了两句,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休斯顿特有的燥凉气息扑面而来,让裴铮的疲累缓了缓,他刚站稳,左边迈巴赫的后门就从里面推开。
靳荣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薄绒衫,风尘仆仆,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上的神色沉沉,看不出端倪。
估计是连着处理并购案和找人,再长达二十个小时飞行过来,几乎没怎么休息。
“来上车,铮铮。”
“……荣,荣哥!”
裴铮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刚叫了声,靳荣已经耐心告罄,从后座上下来,不由分说,半拉半拥地把他带到了车上。
车门一下子合上。
裴铮被靳荣带着力道按进座椅里,后背撞上柔软的皮质椅背,倒是不疼,但裴铮不习惯这种控制感,几乎是下意识就挣了一下。
靳荣按住他:“坐好。”
裴铮拨他的手:“我不是已经过来了么?”他发位置了,下车了,也要走过来了,靳荣没必要像捉贼一样捉着他不放。
靳荣盯着裴铮看了一会儿,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确认他是否真的在眼前,是否完好无损。
裴铮被他看得不自在:“荣哥?”
靳荣挪开视线,没再看他,只是对前座的司机沉声说了句“开车,去公寓”,收回了按着他肩膀的手。
车子平稳启动,把周经理那台车落在后面。裴铮瞥见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累得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们并没有按原计划去酒店。
“我酒店还有东西。”他说。
靳荣说:“荣哥叫人去给你拿。”
裴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事情处理完了?”靳荣先开口。
“……嗯。”
“受伤了没?”
裴铮道:“这个说过了,荣哥。”
他人没事,好的很。
“受委屈了吗?”
裴铮看了他一眼:“没有。”
靳荣沉默下去,车内光线黯淡,仅有的一点儿自然光印刻着他锋利的侧脸,模糊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疲惫的气息四处可见,像有形的雾一样笼罩住了他。
“原来计划什么时候回北京?”
裴铮回:“明天早上的机票。”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两个人的细微呼吸声,成为车内唯一的背景音,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后,靳荣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合同签了?条款怎么样,让得多吗?”
签合同当然是互利共赢最好,谁谈判是死让的?都是互相推,再说了,合同已经签了,再说什么让利不让利没意义。
但裴铮不能不回,他笑了笑,扯了一个不太真心的弧度,说:“布雷克卡正好在我初秀的点上了,没办法不和他谈,但这人还是挺讲道理,我用欧洲的物流网换的,租金高了点儿,其他没什么。”
“之后北美的路也好走了。”
靳荣沉默两秒:“挺好。”
车内有种紧绷的平静感,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却隐而不发,气氛诡异得近乎温馨。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好像裴铮只是任性地出去游玩了几天,靳荣作为哥哥来接他回家,他们还能聊一聊旅行的见闻,互相逗个趣儿。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靳荣知道,他只是在忍着。胸腔里那股后怕混杂着失而复得的酸胀感,正一下下地冲撞着理智的闸门。
车子在这时缓缓驶入一个高档社区,穿过静谧的街道,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公寓楼前,建筑外墙是冷灰色的石材和玻璃幕墙的组合,在夜色中显得十分低调。
“到了。”
裴铮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建筑。休斯顿的凌晨特别安静,连花草都在沉睡,只有微风穿过廊间,发出轻微的呜咽。
他们走进大堂,暖黄色的灯光与室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值班的人礼貌地向靳荣点头致意,目光在裴铮身上短暂停留。
电梯门打开,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裴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靳荣,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看起来如此相似,都穿着深色大衣,都面带疲惫,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又如此不同。
他的脸上是一点点烦躁。
靳荣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铮莫名其妙更烦了。
“荣哥,其实你不用……”
“你觉得这样做很对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怔了怔,靳荣看着镜面中并肩而立的自己和裴铮,喉咙酸痛,涩意几乎要喷涌出来,他缓了口气,声音放轻:“……你先说。”
“我真的没事,也不会有事的。”裴铮开口,率先打破沉默:“荣哥,我心里有数,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就是谈生意而已,有点波折,但也都解决了。”
“你太兴师动众了。”
“赵津牧给我打电话,序哥也给我打,好几个人找我,这叫什么事儿?”裴铮顿了顿:“你太小题大做了,没必要这样,我又不是未成年,还得二十四小时看着,平白无故叫人紧张。”
靳荣:“你失联,我们能不找吗?”
“这回算我不认真,荣哥。”裴铮一点儿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退让一步:“我应该跟赵津牧说仔细一点,让你们知道我在哪儿。”
“下次我跟荣哥说地址。”
“不是地址的问题,铮铮。”电梯到达公寓楼,靳荣锢住裴铮的手腕,拉着小孩走出去,两个人进入室内,靳荣才继续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裴铮愣了一下:“我没说吗?”
他没失忆,绝对说了。
只是说得不仔细。
“是这个‘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