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外面赵津牧往里探了探脑袋,裴铮也不太懂现在的情况,他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衣服在外面弄脏了,我和这个……和他一起上来,换个衣服。”他示意了一下手臂上的灰色外套。
是他刚换下来的。
这件衣服靳荣也没见过。
靳荣沉默一瞬:“就这样?”
“还能怎样?”
靳荣的目光落在柯维斯身上,对方没穿外套,也是在腕上搭着衣服,裸露出盘绕在小臂上的一块蛇形刺青,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柯维斯,你没出境。”
K耸耸肩:“没有,为什么?”
靳荣道:“我会派人送你出去。”
他这个“送”字就很有讲究了。
说不定是横着出去。
赵津牧和陈序在门外看着,暗暗咋舌,靳荣没再多说,他拿过小孩手臂上搭的外套,揽着他的肩膀说待会儿泡温泉,又问他这件灰色外套什么时候穿的。
这是enzo怕他冷给他套的。
裴铮还没来得及回答。
靳荣手腕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了一下这件外套,想把它整齐叠起来,但一样东西忽然从口袋里“啪嗒”一声掉了出去。
落在地上。
是一个淡银色的小盒子,靳荣怔了一下,捡起它,手指翻开已经打开过的缺口看,赵津牧望过去,首先认出来这是什么——是一个知名品牌的……套。
看数量,用过一个。
“……”
空气好像彻底凝固住了。
靳荣翻着盒子,瞳孔紧缩,所有的冷静、自持、稳重,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一股冰冷尖锐的恐慌,夹杂着蓬勃的怒意,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裴铮还没看见是什么东西。
“怎么……”
下一秒,靳荣径直从门口折返回去,男人揪住了K的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我靠!”赵津牧发出一声惊叫。
第42章 因果尽加我身
那一拳砸得又狠又重,骨头撞上骨头的闷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K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瞬间破了,渗出血丝。
“你对他做了什么?”靳荣紧紧抓着K的衣领,用力把人扯到近前,声音又低又哑,脸上像淬了一层冰:“你他么对他做了什么?!”
“靳先生,”K稳住身形,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把臂上的外套扔一边,反而咧嘴笑了:“您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
“靳荣!”
裴铮反应过来的时候,K已经还手了,用的是地下拳场生死搏杀的招数,动作狠辣凶猛。
靳荣反应极快,手肘一翻反扣住K的手腕,用臂肘格开对方的攻击,又照着他脸上打下更加凶猛的一拳。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骨骼相撞的声音在房间里闷响。
“靳荣!诺克斯!住手!”
裴铮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想上前把这野兽一样的两人拉开,肩膀却被身后一只手臂揽回去。
他皱着眉回头,陈序轻轻拍拍他安慰,对一旁赵津牧说:“你看着铮儿,别让他上去,这丫俩人疯了!怎么突然打起来?”
“哦哦,成。”赵津牧接过裴铮。
陈序掩上门,试图拉架,但却被两人激烈搏斗的拳风逼得后撤半步,靳荣平日的沉稳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长久压抑,今天被忽然点炸的凶狠。
K也打出了火气。
他本来就是刀口舔血,崇尚暴力的亡命徒,靳荣的狠戾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叫他不再留手,招招致命,直攻要害。
房间里噼里啪啦一阵碎响。
赵津牧一手拉着裴铮,另一只手去掏手机,他还算冷静,给关越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在下面处理一下安保和媒体,避免某些混进来的狗仔闻声而动,事态扩大。
真让人拍到什么真料,那个死外国佬没什么,他拍拍屁股走是走了,但靳家的脸就丢干净了!到时候新闻会怎么写?
媒体编造能力强大得很。
靳氏太子爷无故殴打外国友人?
还是靳总和人斗殴纪事?
“这踏马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房间还处在混乱中。
K抓住靳荣一个微小的破绽,一个凶猛的膝撞顶向靳荣腹部。靳荣闷哼一声,却借势拧身,手臂死死箍住K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向地面!
“砰!”肉体沉重撞击地板的声音。
K被摔得眼前发黑,但拳手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击,朝着男人的太阳穴砸去,靳荣偏头躲过,手肘重重下压,震在K的胸口。
“你不该碰我弟弟,柯维斯。”
K左眼发麻,他闭眸缓了缓,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发什么疯,他无意识换了英文谩骂:“白痴,乱发什么神经?我碰裴铮他都没说话,换个衣服而已。”他和裴铮上来换个衣服还换出错了。
“砰。”
一个银色盒子摔到K脸上。
“换个衣服?”
靳荣沉声:“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有多大的背景,为什么接近裴铮,在别的地方怎么胡作非为,但是北京不是你的德州。”
“狗东西!离他远点。”
K拾起来看了一眼,脸上出现了几秒“这tm什么玩意儿”的意思,陈序看着这一幕,注意到K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怕不是个误会?
铮儿也不是和人随便睡的性格。
“靳荣。”
K这会儿也看出来了,是盒套。
这是以为他和裴铮上床了?
不过就算有实事,那又怎么样?
他还从来没见过哥哥管弟弟的床事的,K把东西随手扔一边,从地上站起来:“靳先生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哥哥?”
“我没有见过哥哥管弟弟和什么人睡觉的,我又不是什么渣男,”K说话随意,拖着长音:“我喜欢他,我在追求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和裴铮亲嘴上个床,又有什么奇怪的?嗯?”
“你管得了那么多吗?”
“闭嘴。”
“怎么了?你是暗恋他?”
“看不得他跟别人好?”
“……”靳荣脸色很冷,握了握拳。
K背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见靳荣居然没反驳,他眯起蓝眸:“所以……是某个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懦夫,还是要阻止别人追求爱情的胆小鬼?”
陈序猛地看向靳荣,不可置信。
“……”
一时脑热放纵,字字逼问。
原生因由。
爱比念先扎根,念却比爱先冒出土壤,它潦草被划定了形状,在谵妄中痛苦挣扎,直到‘爱’的根系攀着‘念’,盘旋而上,于是它终于,不得不被看见了。
关越处理得及时,现场没有造成任何混乱,赵津牧搂着裴铮,先到另一个房间休息,叫工作人员给上了点吃的。
小汤山的红栌树很出名,不择地势,生命力顽强,那片林子背靠黛色山体,却依旧不减颜色,有“其红胜出香山红叶”的观赏美名。
陈序看远处枝桠交错,瘦硬如铁,最顶端的枝干倔强又沉默,刺穿夜晚灰蓝色的天空,他往池子里扔了颗石头,溅起水花:“靳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
“你在铮儿面前打架?”
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又渐渐平复,靳荣将视线从窗外那片沉默的红栌林收回,落在自己指关节上——那里破了几处皮,渗着血丝,是方才打斗时留下的痕迹。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青白的烟雾缭绕而起,模糊了他脸上复杂不清的表情,陈序也不催,只是倚在栏杆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靳荣,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铮儿回来,你情绪越来越不对了?怎么了?是因为他在外面过太长时间,你见不到,就非要绑着他不成?”
“刚才我看那个人,他表情不像知道那种事的样子,说不准就是个误会,回头我再问问,”陈序望向深潭里的倒影:“但是,就算他们真做了这个事儿,你当哥哥当得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
他就差说“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
“他二十二了,又不是十二。”
“你管他这个干什么?”
赵津牧这个年纪各类美女都睡遍了,身边莺莺燕燕围了多少?赵津禾作为姐姐虽然骂他死浪仔,但也没多阻止他,你情我愿爱玩就玩呗。
人看待事情是要客观的,不能因为铮儿和赵津牧性格不同,他对上床暂时没什么意向,或者说他对待感情比较认真,就剥夺他“可以”做这种事的权利。
夜风泠泠,吹动池水。
“我喜欢他。”靳荣低声说。
‘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水面粼粼,波光微动,靳荣看着它,烟烧到指尖都没有察觉,风吹动水的节奏,合上了他跳动的心脏,于是所有情愫都喷涌而出了。
收不住了。
陈序立刻皱了皱眉,他刚才也想,那个男人随口说的,是不是其实就是靳荣心里的想法。
但想和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他给了靳荣一个台阶:“你是不是怕那个男的欺负铮儿?你这个身份还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