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不是路过。”
靳荣声音很淡:“来找你,柯维斯。”
K挑了挑眉,唇角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找我?怎么,刚才那一架没打够,还想再来一轮?”他顿了顿,笑着舔了舔犬齿:“我爱人的哥哥,在中国我应该叫你什么?我不太懂中文,请教一下。”
靳荣嗤了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K后撑着栏杆,笑了:“喂,靳总,这是什么蠢问题?我爱上一个人之前当然要先认识他,他叫裴铮,Aura的老板,对音乐很有造诣,喜欢百达翡丽的表,爱好简洁大方的花……其他的,我当然也会尽快知道的,因为——”
“他是我养大的。”靳荣打断他。
“裴铮姓裴,但他是我家的小孩。”
“……”
K扯了扯唇角,又扯到了嘴角的伤,他皱了下眉:“我可没有不承认你是他哥哥。”某些人这么着急,是想证明什么?
靳荣看着他,一字一句:“他八岁到我身边,我看着他长大。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生病的时候怎么照顾,难过的时候怎么哄,有什么小习惯小癖好——我都知道。”
靳荣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一样,一声一声地割进另一个人耳朵里:“你呢?你认识他多久?两个月?三个月?”
K眯起眸:“你想说,我不了解他?”
“我想说,你不够格。”靳荣往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
K反倒笑了:“美人第一眼当然是外表。”无可厚非啊,裴铮长得漂亮,在人群中醒目,这是客观事实,他起初也的确目的不纯,但这不妨碍爱情故事发展。
“靳先生,你太看重‘哥哥’的身份了。”
靳荣道:“我至少有这个身份。”
K的笑容顿了一下。
夜风穿过亭子,吹动四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把各自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碎片。
“哦,那你真是个好哥哥。”
“刚才在房间处理伤口,裴铮帮我下载了一些中国的视频软件,我看到个有意思的俗语,”K刻意停了一下,抱起手臂笑道:“视频说‘三年是一个代沟’,我算了算,这样的话,我和裴铮之间是1.5个代沟,你和他之间是三个。”
“这么算我未来会更了解他。”
K比了个手势:“不多,一半。”
有些人真的会毫不客气地“爱自己”,算数也偏向他自己,差五岁他往下算,说是一个半代沟,差八岁他就往上算了,居然要算三个。
靳荣低嗤,没搭他这个话茬。
K往后捋了把金发,回归正题:“所以,靳先生大半夜来找我,是想表达一下你这个哥哥即将退场,该我上了的意思吗?”
靳荣道:“说对了一半。”
K挑眉:“哪一半?”
“的确有人该退场,但不会是我,”靳荣压低声音,先说:“诺克斯,你这种身份,就算做朋友都不会安全,再者,今天来通知你一件事。”
他示意K看手机。
“你可以从北京滚蛋了。”
第47章 伪命题
K离开得很突然。
裴铮是第二天看到他发的告别消息才知道的,在此之前,他刚从一场“生死考验”中醒来,准确地说,是被赵津牧横在他身上那条腿生生压醒的。
一条成年男人的腿至少十公斤。
明明床很大,昨天晚上两个人还是分在床两边睡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津牧从另一边轱辘了过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条手臂横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脑袋还往他颈窝里拱。
裴铮:“……”
他试图把那条腿挪开,赵津牧哼哼两声,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乱七八糟地嘟囔,不知道梦到了哪个绝世美女。
裴铮深吸一口气:“赵津牧。”
没反应。
“赵二。”
还是没反应。
“赵津牧!你压死我了!”
赵二公子终于有了点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裴铮的脸近在咫尺,愣了一下,然后——
“卧槽!”
他猛地往后一缩,裴铮抬起膝盖顶了他一下,赵津牧和床单一起平移几厘米,裴铮趁机把被子全都卷过来,没等赵津牧反应过来,就侧躺着蒙住了脑袋。
赵津牧rua头发:“铮儿?”
“……”
见人窝着没动静,赵津牧狠狠反思自己是不是给裴铮压疼了,连忙凑上去,想把被子扒拉开看看,他这边扒被子,裴铮蒙着脑袋在里头较劲儿,三两轮过后,裴铮打了下他的手背:“……别跟我说话。”
“怎么了?哥真压疼你了?”
裴铮是知道自己有点儿起床气的。
纯是被惯出来的。
小时候保姆叫他起床,他要是在睡梦中被吵醒,能闷着冷脸生一上午的气,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后来靳荣发现了这个特点,每天早上都轻手轻脚地进来,先坐在床边等他自然醒,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低头捧捧他的脸,笑着说“哟,祖宗睡醒了?”然后给他喂早就备好的温水。
要是实在有急事必须叫醒他,靳荣就会先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缓一会儿,等他那股起床气过去了,再给他套衣服穿。
先哄了,最后再说事。
对付起床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发出动静,别碰他,别搭理他,过会儿就好了,但显然赵津牧没应对过类似的事情,不具备这种技能。
他扒了半天被子没扒开。
以为裴铮真的被压难受了,干脆爬起来,盘腿坐在那个鼓囊囊的被子团旁边,隔着被子轻轻敲,嘟嘟囔囔道歉,说完了被子里还是没反应,赵津牧盯着被子看。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起床了就洗漱吃饭去呗。
赵津牧乐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裴铮无话可说。
赵津牧深度反思了一下,觉得裴铮没因为被压着生气,他们从小到大闹的还少吗?所以是因为……他灵光一现,凑过去:“铮儿,你是不是那个……什么了?”
裴铮不耐烦:“什么?”
“##。”赵津牧低声说了两个字。
“?”被子动了动,裴铮从里面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因为刚醒还带着点水汽,眉头微微皱着,他说:“赵二,你偶尔能不能想点儿健康的东西?”
赵津牧摊手:“正常生理现象。”
哪儿不健康了?
“铮儿,你不是…不会吧?”
赵津牧跃跃欲试:“我教你?”
裴铮原本因为起床气心里烦,想自己安静待会儿,现在硬生生被赵津牧的奇思妙想气笑了,脑子也清醒了,他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对付起床气,还有一种这样的无赖招儿。
赵津牧真的是个人才。
他盯着赵津牧的表情看了两秒,忽然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整张脸。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颊因为闷在被子里泛着薄红,眼睛水汽蒙蒙的,但脑子已经清醒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赵津牧被他看得不自在。
裴铮说:“赵二。”
“嗯?”
“你谈过那么多女朋友。”
“对啊。”
“那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赵津牧:“……?”他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哎不是,这跟傻有什么关系?”弟弟不会哥哥毛遂自荐教教,有什么奇怪的?
裴铮懒得理他,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洗漱完,裴铮看到了消息,昨天和K加上微信,对方当场给他发了十来个Loki的视频,那只黑色的大猫在镜头里扑腾翻滚,憨态可掬,完全不像能咬人的样子。
现在那些视频底下又弹出了新的消息,时间是凌晨将近四点:【裴铮,我有点急事,要先离开北京,没办法陪你过圣诞了。】
K身份敏感,确实不能多待。就连来的时候,都是用了名为“柯维斯”的假身份,但他走得实在突然,裴铮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抱歉,来不及当面说。】
【给你发了邮件,原地址,记得看看,是之前答应你的钢琴曲。】
K发了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表情包,最后发语音,声音里带着笑:“这个季节,德州橡树林的叶子正好看,真想把你绑回去,毛巾我带走了,给Loki闻闻,它能提前认识你。”
“会想我吗?嗯?”语音短暂地听了一秒,由K的呼吸声取代这段安静,他最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凑近了麦克风说的:“……想一下我,sweetie。”
“……”
裴铮回了一条:【一路平安。】
餐厅在酒店一楼,是个半自助式的早餐厅,这会儿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赵津牧很自觉地承担起点菜的任务,对着服务员叽叽喳喳说了一堆,最后还加了一句:“都快点啊,我家铮儿饿了。”
裴铮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景色。
小汤山的早晨很安静,远处的山峦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像幅水墨画,近处的庭院里,几棵红栌树还挂着昨晚的冷霜,在阳光下像水晶一样,闪着细碎的光。
点的虾饺被人端上来。
裴铮低头吃,含着虾饺咀嚼的时候,抬眸见靳荣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左耳上戴着耳机,似乎还在通着电话,他神态看起来不太好,像一整夜都没睡。
昨晚折腾的事实在不少,和K打了一架,来找他摊牌,又下水捞戒指,送他回去后又不知道去干了什么,翻来覆去,任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靳荣比铁打的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