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我就不去了。”裴铮干脆利落拒绝掉:“忙了一天回家躺着去,你好好玩。”
裴铮远远已经看见那台黑色的宾利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着,靳荣靠在驾驶座上,表情冷淡,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似乎在处理邮件。
“好吧。”
赵津牧叹气:“唉,年底你们都忙。”
“聚少离多。”
裴铮笑着调侃了他几句,随后挂断视频,赵津牧给他转了五万二,说可以截图发朋友圈去,装作过节有对象陪,显得不那么孤单。
裴铮退回去,给他转了个25000。
【只有二百五才要人陪。】
裴铮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靳荣听见声音,搁下手机,倾身过去,给小孩系安全带,车里的灯开着,暖黄的光映在他微垂的脸上,把那些锐利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还没扣好,一只盒子放到杯座上。
靳荣抬眸:“怎么了?”
“给你的,圣诞礼物。”
“……”靳荣愣了愣。
裴铮语气淡淡,想着之前在小汤山,他反省自己没为靳荣这个“哥哥”付出过什么的事,觉得还是补全的好:“你送我了,我不送你一个,显得我多不懂事一样。”
“懂事。”
靳荣扣好安全带:“铮铮不送也没什么。”话是这么说,靳荣养尊处优,难免看不上别人送的什么礼品,也不会怎么重视,但如果喜欢的人向自己赠礼,哪怕是一张纸,哪儿会真有不高兴的?
盒子里是同套领带夹和袖扣。
靳荣今天没打领带,于是领带夹只能暂时搁置,他只拿起那枚蓝钻袖扣,戴在了衬衫的袖口上,这种颜色的钻石对他来说略微有点张扬,但戴上又出奇地合气质。
小孩的审美确实好。
“还有一份,是给饶姐姐的。”
裴铮靠着车窗,看靳荣调整袖扣,说:“荣哥不会挑礼物的话,就拿我这份去给饶姐姐,应该不会出错。”
“……我送?”
靳荣神色凝了凝,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小孩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句话把那点儿刚升起来的喜悦和温馨瞬间冲垮,让他们再次回到了算计斗法的天平上。
或者说,他其实知道。
只是故意这么说。
裴铮道:“当然是你送。”
还能是他么?
靳荣沉默一秒:“我让人去送。”以靳家的名义来送,不会有其他含义,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圣诞节,没必要反驳让小孩不高兴,说到底被算计也是他活该的。
“好。”裴铮点了点头。
又说:“我刚和姨姨说了,今晚你不回家吃,要和饶姐姐约会,我帮你提前订了建业里的法餐,所以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靳荣没说话。
裴铮看着窗外:“元旦也不远了。”
“铮铮。”
“那天Aura要举行盛典,”裴铮的“要求”越来越得寸进尺,他手肘抵着车窗,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道:“荣哥要去吗?……要去看看的话,我把你和饶姐姐的位置安排在一起,你们也可以说点儿……”
“裴铮。”靳荣打断他,语气重了。
“……你有完么?”
这段时间靳荣温温柔柔,又百依百顺,追人拿出了千百分的耐心,偶尔说这么一句话,语气不可谓不重。
凭靳荣的能力,如果他真的想在这段感情上博弈,要和他斗法,裴铮这点儿“阳谋”是可以轻易被另一种算计攻破的,他原本说这些,也就是想让靳荣放弃追他的想法,没有真的想撮合一对‘眷侣’。
毕竟饶惊澜也不见得真喜欢靳荣。
裴铮想回几句更重的话。
但开口却是:“你凶我?”
“……”
“……没有,没有。”靳荣蓦然回过神,语气瞬间软下去,他轻轻抽了口气,闭眸低声道:“荣哥没凶你,对不起,铮铮。”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人流车流匆匆,把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远处的大楼上还播放着圣诞节的广告。
男人的声音有点怪异,裴铮把自己望着窗外夜景的目光收回来,转到靳荣身上。
车内暖光阑珊,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一个近乎漠然,一个低眸,眼眶好像有点红了。
靳荣这辈子掉过眼泪么?
裴铮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从小教他,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什么就去争,争不到就认,别在外人前露怯。
但可以回家在哥哥怀里哭。
裴铮今天忙得脑子有点晕,听着靳荣这声类似于触底反击的言语,和他的道歉,看他的神色,觉得有点烦躁,却又忽然想起一段文字,是李碧华的《生死桥》中怀玉说的。
‘段小姐,你放过我吧!我为了你,多冤,跌份儿,如今悬在半空,生不如死。’
“……”
到2026年圣诞,靳荣半夜起来,依旧照惯例偷偷给他系“袜子”、送礼物,裴铮在迷迷糊糊里没了熟悉的怀抱,下意识想发脾气,眼睛睁开条缝,和床边的男人对视上。
靳荣亲亲他的脸颊,温声来哄。
那时候裴铮一边气着,被靳荣搓搓脸颊顺毛,一边想起了今年的圣诞,忍不住翻了旧账。如果说,在这段纠缠不休、爱恨模糊的感情中,裴铮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觉得靳荣有点可怜的。
那一定是现在。
第51章 哪怕是祸
真爱难得。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难得真心。
那天酒会,裴铮在桌上搅弄了一场莫须有的风流韵事,成功把靳荣架在火上下不来,随后借口离场,给对方留了一地烂摊子,连收都没办法收。
饶惊澜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你这是在帮姐姐吗?铮铮?”
裴铮来的地方是男洗手间,他眼睁睁看着饶惊澜毫无顾忌地,把“正在维修”的黄色三角牌立在了入口处,然后朝着他走过来。
裴铮掀眸看镜子:“邀不了这个功。”
“饶姐姐有能力又漂亮,我觉着和荣哥正合适而已,姐姐做我嫂嫂我没意见,”他用旁边的纸巾擦干手,又扯了扯唇角:“况且饶姐姐喜欢荣哥这么多年了,痴心不改,真爱难得嘛。”
饶惊澜笑出了声。
“喜欢这么多年?”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铮铮,你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这么说给我听?”
裴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侧眸看她。
饶惊澜今天穿着酒红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张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很,像能剖开人皮肉,直直看见骨头里去。
“饶姐姐这话有意思。”裴铮说。
“我怎么想的,重要么?”
饶惊澜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一声:“你要是真觉得我喜欢靳荣,那你就是在装傻。你要是不觉得,那你就是在把我当刀使。”
裴铮没说话。
就算他把饶惊澜当刀用了,又能怎么样?她看出来是一回事,愿意接这个招是另一回事。就像靳荣,他知道自己被算计是一回事,敢不敢破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行,有点儿意思。”
饶惊澜从口袋里掏出口红拧开,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感叹:“我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十四还是十五,现在长大了,差点儿认不出来,真是岁月如梭。”
她开了句玩笑:“初见还是华籍美人。”
“现在我变成美籍华人了。”
裴铮笑了声:“饶姐姐风光。”
“饶家不出事我会更风光,”饶惊澜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事,摇摇头道:“老头子和上面搅和,事发了想要卖女儿抵债了,我要是不出国,现在就得是高官情妇。”
“什么?”
“你看,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只看见饶家大小姐风风光光出国了,去美国闯荡了,多厉害,没人知道我是逃出去的。”
裴铮微微皱眉:“……对不起。”
“饶家出事前,我找过靳荣,”饶惊澜对着镜子补口红,狐狸眼眯起微微笑着:“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只拿个结婚证,其他不用负责,他说帮不了,动不得饶家那摊子烂事。”
“但他给了我钱,让我出去了。”
雪中送炭,患难真情。
饶惊澜感叹:“真情也只能到这里了。”
裴铮那时候还小,对这些事不太清楚,这会儿听饶惊澜单方面讲,倒也没真信多少,他靠着洗手台:“所以这就是饶姐姐喜欢荣哥的原因?”
“裴铮。”
镜中女人万种风情,饶惊澜用指腹轻轻蹭着唇上的红色,淡声道:“聪明的人不会因为身处险境,被谁随意伸手帮助过就真的爱上他。”
裴铮看她:“所以?”
“所以,”饶惊澜到底也没说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靳荣,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裴铮,挑起眉说了另一句话:“如果你现在叫靳荣,姐姐也会说对你痴心不改的。”
“……”
那时候裴铮就明白了——
少年悸动,真心可能有过。
但现在对饶惊澜更重要的是利益了。
她只是在借之前的同学情谊,亦或者被“雪中送炭”的受助者身份,塑造她对靳荣“真爱”的假象,假如帮助过她的是另一个人,饶惊澜绝不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