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你说什么?!”
“我没资格?”王立国心里已经想好的数字立刻碎了,他啐了一口:“我是你爹!你亲爹!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我养你那么大,你现在发达了就不管你爸了?我跟你说不可能!”
“你养我什么了?”
裴铮脸色很冷,语气加重:“八岁前我是我妈妈养的,你去国外淘金,把生病的她丢下,八岁后我是靳家养的,我现在多发达,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我把这些事都说出去吗?”
裴铮道:“大不了我们一起丢脸。”
“你、你胡说什么?”王立国的脸色白了白,结结巴巴反驳:“我没扔她,她自己病的,我有什么办法?我那时候去刚果是为了挣钱,为了给你们挣钱!”
“挣钱。”裴铮重复这两个字。
“你听说刚果金淘金赚钱,确实是去挣钱的,没错,但你是想去喝酒还是赌博?你自己不知道?你拿走家里所有钱,让我妈连治病的钱都没有,给我们挣钱……你是要给自己挣钱吧。”
王立国姿态狼狈,看着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儿子,越看越不服气,他今天就是来闹事的,闹得越大越好,反正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生病吗?”
王立国抬高声音:“因为她不听我的话!非要挣钱让你上学,下雨天跌河里,落了一身病!后来治病花了我多少钱?我容易吗我?”
裴铮握紧了拳,袖口微动。
“还有你!”他指着裴铮:“你小时候就是个累赘!跟你妈一样,吃我的喝我的,还他妈要花钱上学!你知道把你养大要多少钱吗?”
“呸!”王立国越说越来劲:“你那个短命妈早就死了,你现在跟我提她?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赔钱货,死了能有什么用?”
靳荣还没来得及开口。
裴铮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靳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从袖口滑出,快到王立国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柄水果刀,带着锋利的刃,朝着他狠狠扎过来。
裴铮莫名其妙藏了一把刀。
当他在另一个房间,把水果刀藏进袖口的时候,整个人都麻麻的,浑身发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刀刃贴着腕骨,冰凉刺骨,但他就是没松手。
他把刀带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这一瞬间,裴铮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有后果,没有未来,没有他的朋友家人,没有靳荣,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句话,在他心里炸开。
‘你那个短命妈早就死了,现在跟我提她?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赔钱货,死了能有什么用?’
死了能有什么用。
能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呢?
她生下的孩子可以杀死你。
“……”
“铮铮!”
靳荣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铮没听见,他眼里只有那张脸,那张在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那张让他小时候每日每夜都睡不安稳的脸。
只要这一刀下去。
只要这一刀——
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一拽,拉进怀里,裴铮反应迅速,立刻把刀换了只手,于是另一只手也被抓住,靳荣的手指紧抓着那只手腕:“铮铮!”
“松手,松手!”
靳荣声音颤抖:“你乖,快松开。”
裴铮红着眼睛,盯着他。
靳荣当然可以用力掰开他的手,但裴铮攥着刀,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要把刀柄捏碎,力气大到想掰开就会不可避免地伤到他。
“他说的那些话,”裴铮开口,声音沙哑:“你也听见了。”
“我听见了。”靳荣说。
“他说我妈是病秧子。”
“我知道。”
“他说我妈是赔钱货。”
“我知道。”
“他说我妈死了能有什么用——”
“裴铮!”
靳荣猛地把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裴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他看见靳荣的脸近在咫尺,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看我,看哥哥。”靳荣说。
“他不值得。”烂人不值得这么好的小孩为他失去未来:“我们好好解决,荣哥会处理好,你不这么做,好吗?”
裴铮看着他,不说话。
靳荣搓搓他的脸:“好不好?”
裴铮的手还在抖,刀还攥在手里,靳荣低头,看着他攥着刀的手,把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去,他握着裴铮的手,试探着一点一点给那五根手指卸力,把那只攥着刀的手掰开。
刀“啪”一声落在地上。
靳荣把水果刀踢走,随后把小孩整个儿抱进了怀里,轻轻捧着他的后脑勺,拍着背安抚。
裴铮把脸埋在他肩上。
一动不动,只轻轻抽了抽鼻子。
王立国瘫坐在墙角,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吓得瑟瑟发抖,他刚才看裴铮的眼神,还以为这小崽子真的会把他捅死,但刀已经被夺下来了。
那个叫靳荣的男人把裴铮抱在怀里,像护什么宝贝似的。王立国喘着粗气,看着那两个人,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甘心,不服气。
凭什么?
这个赔钱货凭什么现在过得这么好?当大老板,住大房子,开豪车,吃好穿好,还有人这么护着他?
而他呢?他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打,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要不是有人找到他,帮他办签证回来见这个赔钱货,不知道还要在刚果吃多少苦。
王立国喘了口气,忽然开口。
“呵,”他冷笑一声:“护得挺紧啊。”
靳荣没理他,只是把裴铮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王立国见他们不理自己,又知道这俩人绝对不敢真杀揍他,于是更来劲了:“大老板,你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吗?”
裴铮的身体僵了一下。
靳荣感觉到那瞬间的僵硬,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了裴铮一眼,低声问:“铮铮,我让赵二来接你,好不好?先去跟他打把牌玩着。”
裴铮攥着他的衣服,不应声,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靳荣见他这样,于是不敢松开,把那颗脑袋压在胸口。
“……”
“你不知道吧?”王立国继续说:“我告诉你,他小时候就是个贼!偷钱!偷我的钱!”
“那会儿他才多大,就知道偷钱了,我放在枕头底下的钱,他偷偷拿走,不知道去买什么。我问他还不承认,被我打了一顿才老实!”
王立国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后来他就不敢偷了。但我知道,他心里恨着我呢,这种人,从小就心眼多,记仇,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不知道想什么坏主意。”
“我告诉你大老板,他这种人,养不熟的!他从小就装,装乖,装可怜,装什么都行,就是为了让人可怜他。”
人享乐太久,或许会忘记痛苦。
像裴铮这样的人,从八岁起享了多少年安乐,被靳家捧在手心里长大,风光肆意,就下意识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这样: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可记忆真是狡猾的东西。
它不会真的消失,只会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骨头缝里、血肉深处、梦境边缘,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然后忽然有一天。
它翻涌而上,把整个人都淹没。
你才发现:原来我不是天生的少爷,原来我现在的风光无限,光鲜亮丽之下,还有那么恶心,那么卑劣到连开口都觉得下贱的过去。
“你看他现在,是不是也装得挺好?”
“什么Aura老板,什么年少有为,谁知道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就是靠那张脸,靠装可怜,骗来的!”
“你们这些人,都被他骗了!”
靳荣终于抬起头,看着王立国。
“说完了?”他问。
王立国愣了愣,继续梗着脖子挑拨:“怎么,不爱听?不爱听也是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护着的这个小崽子,就是个心机深的,从小就会算计人!”
“你们靳家有钱有势,他巴结你,就是为了以后能分一杯羹!等哪天你把几千万家产分给他,他就原形毕露了!”
“……”
“几千万?”
靳荣捂着裴铮的耳朵,嗤笑一声。
“如果我只能给铮铮几千万,”他顿了顿:“那我就得怀疑怀疑,我靳家是不是要破产了,居然只能给孩子这么点儿。”
“再者。”
“靳氏本来就有裴铮一半。”
靳荣沉声道:“他不需要巴结我。”
第54章 晦而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