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抱。”靳荣又试了一遍,尾音拖长了一些,声音更轻,语气无奈,随着裴铮的开出的试卷参加测试,任他打分:“这样呢?还凶不凶?”
“还行吧。”裴铮挑剔地评价。
靳荣就懂了:这是勉强及格。
靳荣托着他站起来,小孩挂在他身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黏得像只考拉。这个姿势从让外人看肯定不规矩,但裴铮显然不打算下来,靳荣也没打算放。
“这块儿是临时搭的板房,换衣服不方便,我们去居住楼那边,外面雨还在下着,得带个伞,等会儿换了衣服再洗个澡,”靳荣一手开伞,一手抱着他,声音顿了顿:“铮铮吃饭没?”
裴铮说:“没,飞机上好困。”
他临时决定,临时飞过来,也没特别准备什么,只和助理吩咐了几句Aura相关的事务,在天空上飞缺氧,再加上裴铮太担心靳荣真的出事,于是就算乘务送上来的饭看着再诱人,裴铮也没吃两口。
靳荣道:“那我们再去食堂吃个饭。”
居住楼不算太远,从工地临时板房出来,沿着石子路向西走,经过一大片隔开施工的空地,再绕两个弯儿就到了。眼前是一座五层高的小楼,外墙刷了米黄色的漆,外表看着还算不错。
楼下还种了几颗芭蕉树,叶子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绿得发亮,裴铮看见没被雨打湿的水泥地,从靳荣怀里下来,踩在了地面上。
“在几楼?”他问。
“二楼,”靳荣牵着他往上走,一点一点地用掌心包住小孩的手指,裴铮把指节蜷起来让他包,靳荣收了伞,搁到一楼的空地上:“铮铮,这边条件一般,比不上家里,你将就一下。”
裴铮没接这句话。
房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差,对比他小时候模糊记忆中的‘家’,其实要好太多,虽然略微简陋,但设备齐全。
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几本书,靠床的位置上有张桌子,上面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图纸,干净整洁。裴铮默不作声,把脚伸到靳荣面前。
靳荣已经半跪下去,拿拖鞋给他换上,边往上挽他的裤脚边说:“晚上哥哥送你去市区酒店住,成不成?”
如果早能预料小孩要来,最初装这栋楼的时候,他就该更精细一点儿,把居住条件设得更好一些,免得裴铮大老远过来,还要白白受罪。
只是现在再这么想也来不及了。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早知道’?
“市区距离这边还远着,来回四个多小时,你不睡了?”裴铮疑惑,他走进房间:“荣哥为什么觉得我吃不了苦?”况且这里的条件也不算差,中规中矩而已,不至于再折腾。
“我不是觉得你吃不了苦,”靳荣把他换下来的鞋放到鞋架上,鞋尖朝外摆正:“是不想让你吃苦。”
提起吃苦,总逃不了那三年。
裴铮远去伦敦的那些时间,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上学,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回来又被他吵得心烦头疼——他让小孩吃过的苦还少吗?
于是靳荣竭力去弥补,说是弥补,其实也只是表面名义,实际上他一点儿也看不得裴铮受罪,他要小孩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的房子要舒适,娱乐活动要开心。
小孩年轻,要更活泼一点儿。
要被捧在手心里。
要能大大方方地骑在他头上作精。
“……”
关于“送裴铮去市区酒店”的提议被裴铮本人驳回,靳荣又劝了两嘴,最后不了了之。
两个人一起洗完了澡——原本并不是一起的,裴铮先进去,靳荣去给他找合适的衣服,又去拿吹风机,想着等小孩出来给他吹吹头发。
刚把衣服放床上——
“荣哥——!”
裴铮大声问:“洗发水是哪一个?”靳荣的洗漱用品是直接在清迈这里买的,瓶子标签上全是泰文,泰文裴铮倒是会说会听,口语也算流畅,但偏偏不认识也不会写。
……文盲宝贝。
靳荣走进去指给他看,担心他用错,把各个罐子分开,分别给他介绍了一遍,裴铮裹着浴巾点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
没过几分钟,他又喊:“荣哥!”
“沐浴露是哪一个啊?”
靳荣再次搁下手里的东西,进去给小孩指,第二次把各种瓶罐介绍一遍,裴铮脑袋上裹着白色的泡泡,第二次点点头,靳荣看他表情,有点儿怀疑小孩到底记住没。
直到裴铮第三次喊他。
靳荣走进去,反手关上了浴室的门。水汽扑面而来,热腾腾的,裹着柑橘味的洗发水香气浓得化不开。
裴铮站在花洒下面,头发湿透了,上面白色的泡沫还没冲干净,顺着发尾往下淌,在后颈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手里拿着个瓶子,眉头微微皱着,认真钻研。
“这是个洗手液。”
靳荣把那只瓶子从小孩手上拿下来,裴铮“哦”了一声,等着靳荣给他指沐浴露,却见面前的男人反手脱掉了上衣,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
“荣哥?”裴铮眼皮跳了跳。
“你就没好好记。”靳荣站到水下,一手扣住裴铮的后脖颈,一手调整了淋浴头,拿在手里轻轻地给小孩洗头发上的泡沫。
裴铮闭着只眼睛被他搓脑袋。
“我记了。”
“说说,”靳荣笑了:“洗耳恭听。”
裴铮说:“瓶子颜色都一样。”
靳荣顺着他:“确实,不能怪我们铮铮。”都是一个牌子,都是棕色避光材质,就算大小和喷头都不一样,但颜色也干扰小王子记东西了。
裴铮又找到理由:“泰文像蚯蚓。”
靳荣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没有戳穿小孩。裴铮的记忆里他是知道的,从小到大背什么都是看一两遍就能复述,不说学习,只说打牌方面,裴铮很擅长记东西算牌。
21年摩纳哥某个王室贵亲,在蒙特卡洛组的那场盛大牌局,裴铮游刃有余,在一圈老狐狸中间大获全胜。
难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所以要么裴铮没好好记。
要么他是……故意的。
“……”
裴铮确实没好好记,虽说记个瓶瓶罐罐易如反掌,但记东西是需要精力的,有靳荣在,他就把脑子暂时扔一扔,一点儿力气都懒得花,反正他问多了靳荣也不会不耐烦。
“是,”靳荣顺着他说:“蚯蚓文难认。”
裴铮轻轻哼了声回应。
靳荣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把藏在耳后的一团泡沫拨出来,水流顺着指缝淌过,带走最后一点白色,裴铮的头发被水浸透后颜色更深,黑得像墨,衬得他露出来的那截后颈白得发光。
“冲干净了。”靳荣把花洒放回去。
他拿了沐浴露,打在手里轻轻搓开一点儿,覆上裴铮的皮肤。沐浴露的泡沫在两个人皮肤之间化开,滑腻腻的,带着柑橘的甜香,靳荣把裴铮的左手臂涂完了,又拉起右手臂,同样的手法,从肩膀滑到指尖。
摸到小腹的时候,裴铮抬起眼睛。
“我自己来吧。”
靳荣看了他一眼,轻而易举交错抓住他两只手腕,裴铮被拽得更加靠近他,浴室里热气升腾,温水滑过青年肩膀,洗掉浓郁的橘子香,只留下淡淡的气味。
“……”
裴铮顿了顿,忍不住道:“……荣哥。你,你(删)”他说话声音轻轻的,落在靳荣耳中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靳荣默不作声,给他清洗好每一根手指。随后趁小孩被蒸气裹得蒙圈儿,嘴唇微微张着,低下头去,舌尖迅速顶入他的双唇之中。
裴铮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唔”,靳荣亲他一直都亲得很重,勾着舌尖缠绕,裴铮推了推他,好不容易得到一口氧气,声音喘息着断断续续:“没有带东西。”
靳荣搂住他的腰:“不用。”
“y……”裴铮想说“要用”,刚发出一个单音节,所有的话就又被吻回了喉咙里,他的手指攥着靳荣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他被亲得腿软,忍不住往下滑了半寸,靳荣的手臂立刻兜住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把人往上提了提,抱在怀里,裴铮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跟已经被抱得慢慢离开地面。
“呼——”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裴铮从浴室出来,暂时穿了靳荣的衣服,因为体型缘故,短袖和短裤穿在他身上稍微有点松垮,但还算能穿。靳荣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拨弄着。
“……”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裴铮想,假如时间可以像钟表一样拨回去,他一定要拨到靳荣第一次给他介绍那些洗浴用品的时候,不犯懒,要好好听才行,不让靳荣第二次进来,不然太依赖他的后果就是……会在洗浴台上被哥哥开着腿舔。
“那边是什么?”
居住楼地势高,透过窗户很容易就能看见周边那些未完成的设施,裴铮被远处圆弧形的建筑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侧了侧脑袋指着问。
靳荣看了眼:“SPA中心。”
顿了顿又说得更详细一点儿:“那边先弄了点儿基础的东西,再过半个月,会有温泉池和按摩房,后面的房间做了露天屋顶,能看到湖和山。”
裴铮挑挑眉:“你还会设计这个?”
“设计师做的,我就看看图纸。”靳荣摸了摸小孩已经干了八成的头发,继续道:“倒是改了两三版,原来的方案太西化了,不够本土,游客更喜欢传统泰式,材料和工艺都用的当地的。”
裴铮说:“好专业,你像包工头。”
靳荣笑了声:“本来也差不多是。等这边儿完工了,哥哥先带你来玩玩,我们玩够了再对外开。”
裴铮“嗤”了一声:“不稀罕。”
“我什么没玩过?”
话是这么说,但裴铮还是透过窗户,认认真真地把那些建筑看了一圈,想象了一下它们完工后的样子,圆弧屋顶可能会种点儿绿植,客房的落地窗对着山后,可以看到完整的日出和日落。
靳荣对这个项目是真的上心。
这是他八月的答卷。
第70章 正强化教育
工地比裴铮想象得要大得多,SPA中心的主体结构已经建好了,只剩下外立面装修改造,旁边是几栋独立的小别墅,框架搭起来了,但还没封屋顶。
往远处看,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靳荣说那里要做个高尔夫练习场。
食堂距离居住楼不远,沿着长廊走,拐个弯儿就到。裴铮穿了靳荣的衣服,有些宽松,脑袋上还被搭了顶红色棒球帽,他身材好,脸也漂亮,在外人看来这身衣服并非不合身,而是近年流行的oversize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