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竞价的两个人身上,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这条项链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格。
裴铮也觉得溢价太严重,还想说什么,前方的黑裙女人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靳荣,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凌厉,虽然勾着唇角,但脸上没有笑意:“靳总。”
“我祖母很喜欢这条项链。”
她扬起声音:“您让一让我?”
“真不好意思,阮总。”靳荣看着她,神色淡淡:“我弟弟也很喜欢,拍卖场上,价高者得,出价吧。”
阮观云眯了眯眸,似乎在犹豫。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拉了下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撇了靳荣一眼,坐下了。
“……”
“两千五百万,第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靳总真是大手笔啊。”
前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两千五百万美元买条项链,不知道的还以为靳氏最近又谈什么大项目了。”
他顿了顿,看向阮观云,语气更加殷勤:“阮小姐,您看,这靳总啊,在清迈那个项目,听说工期赶得特别紧,预算早就超了不少,没想到还有闲钱在这儿一掷千金呢!”
裴铮闻声看过去,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看他的脸色,也能猜出个大概,这人就差把“我要当阮家的狗”写脸上了。
阮观云神色不明,没理会。
那男人见阮观云不接话,倒也不尴尬,反而更加来劲了,转头看向靳荣这边,皮笑肉不笑:“靳总,您说是吧?这清迈的项目,听说当地政府那边还有些手续没办下来?您在这儿花两千五百万,回头项目上资金周转不开,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这话说得露骨,靳荣拍走了阮观云想要的东西,阮总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这人想当阮家的狗,急着出来当第一个踩一捧一的人,借此机会,迫不及待向阮观云投诚。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一时之间,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的看好戏,有的皱眉,有的低头装作没听见。
靳荣没说话。
他只是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神色淡淡地捏着掌心里的小猫爪,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人的话,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打算理会。
对靳荣来说,尤其他还是被指名道姓的当事人的情况下,理一条乱叫的狗于他而言是自降身价,有害无利。
那男人被靳荣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正要再说点儿什么,一个清列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文先生,是吗?”裴铮开口。
他坐在靳荣身边,姿态随意,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指轻轻转着号码牌,桃花眼微微弯起,下巴微抬,居高临下。
男人愣了愣:“你是?”
“我姓裴,”裴铮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Aura的老板,小公司,文总没听过也正常。”
小公司?
在座谁还不知道Aura了?
这两年风头正盛,欧洲北美两头开花,年初刚拿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国际奖项,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人家老板自称“小公司”纯属是客气一下。
男人的脸色稍变了变,但裴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文总刚才说清迈的项目手续有些还没批下来……我倒是好奇,文总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是政府里有人?还是您也喜欢这块地,所以特别关注?”
度假村项目开发,不少人都眼红,想分一杯羹的多了去了,文总这么关心这个项目,在娱乐场上拿来说,到底是替阮观云出气,还是自己早有想法,想借阮家的势,谁也说不准。
文总:“我随口一说,你还……”
“随口一说,”裴铮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我还以为文总手里有什么内部消息,不过话说回来,文总这么关心靳氏的资金周转,是最近手头紧,想找靳总拆借点儿么?”
文总嘴唇动了动,愣是接不上裴铮的话。裴铮的语气忽然又温和下去:“文总别介意,我开玩笑的。”
“我年龄小,您是长辈。”
“不至于跟我置气。”
他语调散漫,靳荣的调子他学了八分,漫不经心继续道:“玩笑归玩笑,不过文总刚才有句话说得挺对,两千五百万美元确实不算少。”
“但靳总这个人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文总不知道具体情况,替他操心资金周转,靳总觉得您关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裴铮刻意顿了两秒:“有什么生意,私下来和我们靳总谈吧。”
谈生意。
他这种级别还没资格和靳荣亲自谈什么生意,只有来借钱的份儿。这话说完,周围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几十双眼睛看过去。
文总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
靳荣低笑一声。
他侧过头,看着小孩的侧脸,裴铮似乎还在不耐烦刚才那个男人,脸色冷冷的,给整个厅,上到灯光中至人类下到地板所有东西摆脸色看。
“怎么这么厉害?嗯?”
靳荣捏捏他的手:“乖乖。”
裴铮回神,声音软了,轻轻地叫:“荣哥。”他顺着靳荣的力气靠过去,翘起的那条腿忍不住抬了抬,脚尖抵住靳荣的腿,幼稚地在他裤子上留了半个鞋印子。
“我一直很厉害。”
第75章 月晕而风
裴铮这番话不可谓不尖锐。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悄悄地落在了他身上,低声感叹Aura老板如此年轻。阮观云闻声饶有兴致回过头,仿佛这时候那个叫“裴铮”的人才值得她入眼看一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灯光,在靳荣身上略停了停,随后慢慢转到他身边,不偏不倚落在裴铮脸上,看见青年优异过人的相貌,秀眉微微挑起。
“阮小姐,”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谄媚:“您看这裴老板,年轻人说话就是火气大,也太不给您面子了,这不是故意——”
阮观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翡翠耳坠,漫不经心打断了男人的话,她没看他,目光还落在裴铮身上:“文仲义,你说话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儿。”
文仲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阮观云冷笑:“大到叫靳总听到你怎么编排他弟弟,等他来找你麻烦,你再来说点儿好听的,求我救你。”她收回目光,小臂搭回到椅子扶手上:“还有,叫我阮总。”
文仲义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个被掐住喉咙的蛤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观云没再理他。
拍卖会散场后,裴铮被靳荣牵着手穿过走廊,往顶层舱房走。游轮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壁灯的光线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扯着交错在一起。
回到舱房,裴铮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套烟灰色西装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看起来小了一圈。
靳荣把西装捡起来挂好,拿了袜子和拖鞋过来,蹲下去给裴铮套上:“光脚踩地毯也凉,穿上。”
裴铮坐在床边,乖乖伸脚,等靳荣给他穿好了袜子,上身一倾,掉进了靳荣怀里,轻声道:“荣哥,今天那个姓文的,说的话也不全错,项目确实太赶了,资金超得太多,我觉得……可以松一松。”
“再松得松到下半年。”
难道只有裴铮喜欢黏着他,靳荣就那么平静,一点儿都不想他的小孩吗?他是分开的那段时间想疯了,才紧着工程一赶再赶,想早点回去,靳荣托了托裴铮,说:“下次要是有谁说这种话,铮铮就别理他。”
裴铮袒护他,他诚然高兴。
但还嫌那种人让小孩嘴巴累着,不过幸好也只是嘴上辩驳辩驳,阴阳怪气几句,没实质性伤害,倒也无所谓。
裴铮扯住了靳荣的领带,靳荣顺势低头给他拉着。裴铮皱皱鼻子,说:“荣哥被人欺负了,我还不能说话?那不是叫别人骑到头上来了?”
靳荣轻笑:“谁能骑得了我?”
文仲义知道靳家和阮家二十多年不对付,在拍卖场两方杠上,想讨好只能舍一保一,他未必不知道得罪靳荣的后果,只是更想巴结阮家而已。
“那可不一定,”裴铮松开领带,双臂抱住靳荣的脖子,故意把声音压得很轻,尾音上扬,朝靳荣撒娇:“荣哥现在不就被我骑在头上?”
靳荣怔了一下,随及笑出了声。他把小孩抱起来,掌心托着他的腿弯,让裴铮整个人挂在了自己身上,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尖:“是,你在哥哥头上呢。”
“我心甘情愿。”
裴铮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下靳荣的嘴唇,不重,只是轻轻一下,像小猫磨牙一样,咬完贴着蹭了蹭,蹭够了想退开,却被靳荣用力扣住后脑勺,吻了上来。
裴铮被他亲得发软,手臂圈住靳荣的脖颈,整个人都嵌进了他的怀里,宽松的T恤在动作间被蹭得凌乱,带着薄茧的掌心顺势从腰间探上去,一寸寸地抚上他的脊骨,带起阵阵麻意。
靳荣心甘情愿在日常生活中被他骑在头上作精的代价就是,裴铮也得心甘情愿地在床上被哥哥骑。
闹完已经很晚了,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海面上,远方天际线处,宇宙的星云挂在无垠的夜空中,若隐若现。靳荣一手扶着床头,另一只手探到旁边,打开了温馨的小夜灯。
“……荣哥。”
裴铮又累又困,嘴里嘟嘟囔囔,靳荣闻声微微低头:“铮铮,怎么了?”他膝盖撑着床面,不敢真的坐下去,怕再多用一分力就把他的小孩压坏。
裴铮小声说:“你起来。”
他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没推动,倒是自己的两只手全被靳荣抓住了,口不合心地挣扎了两下,把手团成球塞进靳荣掌心里,声音哑着,说:“荣哥,你让我出去。”
“先不出了。”
靳荣把他搂起来,压进怀里摸摸,低声说:“再待一会儿,乖乖。”裴铮见说不动他,也不说了,打了个哈欠,用下巴报复性地戳了两下靳荣的肩膀。
窗外的月光碎在海面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裴铮的下巴还搁在靳荣肩膀上,戳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又戳了两下,像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猫。
靳荣被他戳得痒,倒也没躲,只是笑出声来:“怎么了?下巴不舒服?”
“疼,”裴铮说:“你肌肉太硬了。”
健身这种事或许是真的需要有点儿天赋的,裴铮未必就比靳荣练得少,但靳荣本来就比他高个五六厘米,肩膀宽,练起来的成果就要比他明显得多,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就显得裴铮要瘦一些。
换句话说。
他可能天生是给靳荣当宝贝的。
靳荣闻言笑了声,伸手给小孩揉了揉下巴,这么一个小插曲,再加上他们的身体还紧紧连着,裴铮的睡意消散了一点儿,开始和靳荣有来有回小打小闹。
靳荣就和他聊天:“今天——”他顿了一下,改口:“昨天拍的那条项链,先让拍卖会那边存放着,等我们下船,哥哥再叫人去找他们拿,要是不喜欢那个样式,回头拿北京,你找师傅改一改。”
裴铮说:“就那样,挺好看的。”
靳荣抱他,裴铮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说着就把上半身的力气全都压在了靳荣的手臂上,又想起今天那个女人:“她姓阮,是阮方山什么人?”
靳荣说:“是他女儿。”
“女儿?”裴铮惊讶了一下,在心底算数字,有点算不明白,靳荣看出来小孩的疑惑,握着他的手亲了亲:“看着特别年轻是不是?阮观云今年估计是有……四十多了。”
裴铮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微微皱起眉:“她今天在拍卖会上和你争那条项链,是故意的还是她祖母真的喜欢?”
靳荣说:“可能都有。”
“阮观云手下有珠宝生意,她来拍藏品,理由充分,无可厚非,我也没想到她会在,”邀请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说明要么是秘密主办方之一,要么是私客:“但她既然知道我在,还一路加价到两千万,意思很明显了。”
裴铮明白了:“她要试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