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入松鼠
所以这么漂亮的地方不是家?
裴朔无法理解。
陆雪言只邀请了几位同学,更多的人他们都不认识。
看着同学跟自己一样局促不朔,裴朔微微松开一口气,直到陆雪言衣着时尚的从过道里走出来,暖色的地灯里,愈发深邃英俊的五官让他有种肆意狂野的吸引力,同学们轻轻地吸气,裴朔快速垂下眼睛。
陆雪言看见他们像是刚刚想起似的,走过来随意说道,“不用太拘束,他们都是我初中玩伴,东西随便吃,不要跟我客气。”
说着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谁的头顶,然后转身离开。
桌面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美食,搭配着精致漂亮的花卉。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空中播放着时下流行乐,音量暧昧低沉。
同学们发出雀跃的欢呼。
一位跟陆雪言平日关系挺好的男生讨好地跟上去,“野哥你们玩什么,带上我们呀!”
不多的几名同班同学见状都跟上去。
而且这个周末,瞿佳阿姨真的带着瞿成君和瞿斯越一块上门来拜访道谢了。
“听说雪言生病请病假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开学第一天的时候雪言真是帮了我大忙。”
瞿佳还有点担心,不知道雪言怎么好端端地又突然生病了。
“我下周已经可以回去上学了阿姨。”
结果下一秒雪言就出现了,刚在书房里补完了缺课的内容,雪言对于小伙伴来家里做客也很感兴趣。
“哎,恢复健康了就好!生病就是很难受的。”
瞿佳一看雪言精神状态不错,自然也很高兴。
“成君,你不是想来找雪言玩的吗?”
旋即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儿子瞿成君。
一旁的陆淮也正盯着瞿成君这小子,这可是为数不多能被老爸同意到家里玩的,据说跟老三也认识?
结果瞿成君当真重新看到雪言后,反倒动作慢了几拍,显得有点无措,只是默默地捏住了自己琴包的背带。
下一秒就被雪言伸手牵住另一只手带去楼上玩了:“你会弹钢琴的话,楼上有哥哥的钢琴,你要试试吗?成君。”
瞿成君眼睛微微睁大,抿着的唇角轻颤,想说些什么又不太会组织语言一样。
裴朔以为陆雪言生气,眼底的光黯淡几分。
他看出陆雪言突然出现的意图。
是为那晚无意却真实的发言?
那副别扭又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很像蒲公英里稍微正常些的孩子,当他们想得到一个拥抱又害怕违反纪律时,就会是这种表情。
裴朔只是有些奇怪,像陆雪言这种人,也会渴望拥抱?
裴朔很快挥去这个离谱的想象。
陆雪言应该是从未道过歉。
裴朔接受陆雪言的道歉,但是他真的没有时间,白天要兼职,晚上要帮高妈妈照顾蒲公英里的孩子们,最近生病的挺多,保育员又累到一个。
陆雪言有些不甘心,哪怕他意识到裴朔没有敷衍他。
“晚上十点,你也没时间?”
裴朔沉默地垂下头,眼底闪烁的夕阳也一并收走。
看得不远处的陆淮一阵牙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爽。
哪怕知道雪言渐渐长大了,肯定会有认识的同学朋友圈子,但就是非常不爽。
“陆黎,你搞的什么动静??”
陆淮只能将怨气对准了一旁的陆黎。
陆黎正跟着老爸一块接待客人呢,对于老四的无理取闹也是一阵无语,低声警告道:“瞿佳家的这孩子情况很特殊,你别乱来。”
特殊?
陆淮盯了半天。总不能是特别会打扮?跟电视上那种什么爱豆一样的打扮。
“不好意思,这孩子长这么大,估计还是第一次跟同龄朋友这么玩,不是太适应,可能很多地方显得有些没礼貌,我已经尽力在教他了。”
听力极好的瞿佳反倒是率先致歉了。
裴朔也会吗?
陆雪言不确定,因为小兔子一次也没来找他帮忙。
他耿耿于怀。
但是现在,“我周末要参加一个比赛,你能来吗?”
裴朔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还有紧张和不知所措。
“我,我那天要兼职。”
陆雪言笑得有些痞气,“你都没问我是几点。”
裴朔沉默片刻,“几点也不行,我很忙的,真的。”似乎担心陆雪言不相信,还加了“真的”这个肯定词。
陆雪言突然想到“温柔”这个词。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个温和的词用到一个男生身上,于是有些不自在地望向远处。
这给陆淮罕见尴尬得有些应对不了,连忙也跟着摆手道歉,于是也被迫留下来一块招待客人了。
反倒是让楼上的雪言和瞿成君两个人玩得很清净。
但雪言很快发现,瞿成君似乎反而有点紧张?
程姨倒了果汁和水来也不喝,只是一味地坐在那里,显得有点僵硬的样子。
“我请假的这周,班上情况好吗成君?”
“你有跟知昂他们一块玩吗?”
“嗯,有。”
“我寄过去的烤红薯你有收到吗,好吃不好吃?”
“收到了,很好吃。”
一定在为那天的事情而生气。
“裴朔,我……”
一路疾驰的裴朔再次停下脚步,一扇被厚重藤蔓掩盖的小铁门出现在裴朔的身后。
“你不要再跟着了,我要进去了。”裴朔轻轻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瞳在潮湿闷热的夏季,像一枚浸入冰凉泉水的石子。
他语速不快,一点不像刚刚经历过高考的亢奋学子,陆雪言恍然想起,裴朔好像一直这样,无论是取得好成绩,还是取得竞赛奖项,他总是这般淡淡的,以前以为是闷,后来发现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裴静。
现在离得近,陆雪言清晰看见裴朔眼底跳跃的小火影,仿佛夕阳穿过浓密的植被,剪影般落进裴朔的眼底。
他是开心的。
陆雪言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
因为看见自己?
很多人都会为他的亲近而喜悦。
一连串话题下来,雪言也被难倒了,第一次遇到这种聊天杀手。
“你是不是很紧张?是我吓到你了吗?”
雪言都有点自我怀疑了。
被看出来的瞿成君更加僵硬了,半晌后“嗯”了一声,“可能是因为……你一直看着我。”
“可是我说话不看着你的话,会不会有点没礼貌?”
雪言思索了一会反问道。
“没有……因为,你好看,所以紧张。”
瞿成君闷闷地直接说了实话,
陆雪言作为班长前往教室办公室时听见老师们闲谈:那孩子说这个行业钱多,挺实在的,我就喜欢这种实在的孩子,什么理想呀梦想呀,说到最后也不过为栖身之所。
也有老师不同意,笑着反驳:陈老师,我们校训是什么,自今日,至未来,这一路要的是什么,就是梦想。
陆雪言放下资料离开,他也觉得裴朔挺实在,实在到有些可爱,那只闷闷的兔子以后赚到很多钱后,会不会蹲在家里,一张又一张翻来覆去地数。
他很好奇裴朔为什么要来福利院兼职。
眼看抵达蒲公英门口,陆雪言想道歉的话一直说不出口,倒不是难为情,总觉得这样随意说出来显得很没有诚意。
他骄傲到甚至是傲慢。
给予老师同学的礼貌不过是敷衍。
何况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问题,他与每天擦身而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再产生交集,他的世界与大多数人本不相同。
他也很少去思考不与他一个世界的人会思考什么,在意什么,难过什么。
但是陆雪言有些在意,这只闷兔子回去后会不会躲起来偷偷流眼泪。
不然怎么一路都不理他。
直到现在,裴朔的耳轮还透着绯红。
陆雪言在后面看得很清楚。
白皙到能看见淡淡血管的脖颈,修剪整齐的发尾,一对红彤彤的耳朵,像小兔子,十分可爱。
陆雪言是来道歉的,为那天晚上的事情。
其实裴朔没有表露出被伤害到自尊的情绪,但告别时,裴朔抬起眼睛飞速看了他一眼,尽管十分短暂,但陆雪言看清裴朔眼尾的红。
于是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