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117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李行远喜欢又不喜欢,不喜欢是因为太亲昵喜欢也是因为太亲昵。

跟着阿姨穿过游廊走到第三进院打开东厢房的门进入靳西流的房间,李行远更是叹为观止。

传统的中式装修风,不过依照靳西流的身份排面来看,这些家具装饰估计百分之八十都是文物。整个屋子弥漫着淡淡的芙蓉香,李行远对这个味道很熟悉,这是靳西流的味道。

阿姨不进靳西流的房间,她引到地方后便去给他们煮茶准备糕点了。

李行远将靳西流从身上剥下来放到那张拨步床上,顺便给他盖上被子。目光扫过屋内,心中陡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就像古代的穷书生,将人家高门大户养在深宅里的闺女拐跑了。

时间到下午四点,靳西流悠悠转醒。他这一觉,睡的那可叫一个美。

但在睁开眼睛后,他呆了一瞬。

他记得他不是在李行远怀里嘛,现在怎么又剩他一个人在床上了?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那段煎熬的日子……

思及此,靳西流慌慌张张的跳下床往外跑嘴里大声喊着“李行远?李行远李行远?”

“我在这儿。”

靳西流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到让李行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做噩梦了?”李行远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李行远晓得靳西流要表达的意思“没事儿,我在这儿呢。不会离开,放心。”

靳西流抱了他一会儿抬起头问道“你在路上怎么不喊我?不怕迷路?”

“不忍心,而且唯一怕迷路的地方恐怕就是你家了。”

靳西流笑出声“我不是给你发过地图吗?”

“太大的地方地图的用处不大。”

“那你怎么找到我房间的?”

“有阿姨带路,应该是叫阿姨吧?”

“嗯,我家有好几个阿姨,等会儿介绍你认识。”靳西流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爽“对了,你跑后花园来干嘛?”

李行远反应过来指了指脚下“哎,刚才的狐狸呢?”

“狐狸?”

李行远四处张望“对,我在房间等你醒来时有只狐狸跳进来叼走了一块糕点,我追着他就跑这儿来了。”

靳西流眉开眼笑道“它就是我养的那只狐狸,小东西机灵的很。不用管,等会儿就自己跑回来了。”

说着靳西流带李行远来到花园深处的大戏楼,戏台一侧倚着一杆红缨枪。他握住枪杆,随手挽了个枪花。

“既然来了,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说着他身形一纵,跃上戏台,动作潇洒利落。

“看好了!!”

靳西流扬声笑道,足尖在木板上一点,身形随枪而动。

只见他一个白鹤亮翅,枪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红缨在空中甩出一个绚丽的枪花。紧接着乌龙摆尾,枪杆贴着地面极速扫过,带起一阵微风。随后是力劈华山,枪尖直指苍穹,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却在离地分毫之处戛然而止,稳如磐石。

整个耍枪的过程中,靳西流的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每一个定式都恰到好处,收放间尽显功底。

枪影翻飞间,红缨飘舞,映衬着他俊朗的面容和专注的眼神,显得格外帅气逼人。

李行远坐在戏台边缘看的目不暇接,他双手托腮,全神贯注地欣赏这难得一见的英姿。

正看的入神呢,忽觉怀中一沉,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不知从何处钻到他怀里。李行远低头一看,这不就是刚才那只偷糕点的小白狐吗?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动,模样可爱至极。小家伙乖巧的蜷在他膝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引得李行远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它柔顺的皮毛。

从戏台这个位置望出去,雪后的后花园的景致别有一番风味。

近处,戏楼对面的朱漆游廊,檐下还挂着细长的冰棱。东西两侧的六角棱亭,翠绿琉璃瓦上覆着未融的积雪,黑白绿相间煞是好看。远处,园中的假山石上积雪斑驳,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假山之下,那片小西湖不知是引入了温泉水还是别有玄机,竟全然未冻。湖面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十几尾丹顶锦鲤和大正三色锦鲤在水中游弋,鲜艳的色彩在素净的冬景里格外夺目。

但李行远欣赏美景的同时不由得感到疑惑,分明来的路上北京的街头看不出下雪的迹象,怎么到这儿还有积雪呢?

靳西流一套枪法舞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单手持枪背在身后,朝李行远挑眉一笑。

“如何?”

“特帅!”

李行远由衷赞叹,怀里的白狐也在靳西流收势的瞬间立起身子,两支前爪学着人的样子拍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为他喝彩。

“算你有眼色,这可是我从小学了十几年的功夫。”靳西流放下枪,走过来让李行远用手帕给自己擦汗。

小白狐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这般亲昵的动作,一溜烟儿毛色与雪地融为一体跑了。

“傻狐。”

回房间换衣服时靳西流特意捏了把地上的雪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心中了然。

到了晚上,夜色刚暗下来,李行远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揣揣不安。

“怎么了?”靳西流问他。

“没事儿。”

“真的?该不会是要见我父母紧张了吧?”

“……有一点。”

靳西流让他放轻松“我爸妈又不吃人,这不是还有我在呢嘛。”

“流哥儿,夫人回来了,在宴会厅等您。”

随着外面敲门声响起,李行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好,知道了,马上来。”

去宴会厅的路上,靳西流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道“李行远,你先回去帮我看看我房间窗户关了没?我好像记着没关。”

这么拙劣的理由,也就李行远能配合他了。

“咱两不能一起回去吗?”

“我懒得走路。”

靳西流说完不给李行远半点反驳机会,直接把他往来的方向推,自个儿则拔腿就跑。要不说宠物随主人呢,靳西流跑的这个劲儿跟他那只白狐一模一样。

来到宴会厅内,只有席永穆一人坐在一大桌饭菜前,看到儿子火急火燎的跑来温柔给他拉开身旁的椅子。

“慢点,着凉了怎么办?”

靳西流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老靳呢?”

“你忘啦,你爸爸去出差去国外访问了,暂时回不来。”

“啊?”靳西流确实忘了“我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他就不在啊!”

席永穆眉目间笑意更浓“不说这个,你男朋友呢?带出来给妈妈看看。”

靳西流往席永穆面前凑了凑“我男朋友就是李行远,我给您说过的。”

席永穆当然知道,毕竟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嗯,人呢?”

“马上就来,我让他去给我关窗户了。”靳西流悄咪咪的压低声音道“妈,我带人回家是让你们对他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像对我一样对他好。”

第98章 我早就找到你了

厅内陈设典雅,一水儿的黄花梨木家具。璧上悬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清远,一看便知并非俗品。

李行远做足心理准备后刚踏过门槛,靳西流便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往进带。

“妈,这就是李行远。”

“行远,总听西流提起你,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李行远微微躬身与席永穆打招呼,面前人身着一件墨绿色暗纹锦缎的中式外套,颈间缀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玉坠子,气质极好。

“阿姨好,初次拜访,打扰您了。”他语气恭敬,带着年轻人见长辈时特有的拘谨,但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不必拘礼,你能来我不知多高兴。”

席永穆笑着引他入座,餐桌上的家菜式精致却并不铺张,器皿是素雅的青花瓷,显然是用了心的。

“西流父亲有外事访问任务在身,人在国外。特意嘱托我一定要代他向你致意,望你见谅。”

“不会不会,叔叔正事要紧。”

靳西流捏了捏李行远的胳膊,示意他放轻松。

“妈,院里的雪怎么来的?我看天气预报近一周北京也没下雪啊。”靳西流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你爷爷,知道你要回家,特意拉了几台造雪机给你造雪,想着你看到心情会好。”

靳西流是个特奇怪的人,不喜欢冬天怕冷,却格外喜欢雪。

那能怎么办?

宠着呗。

趁母子两说话的间隙,李行远仔细瞧了主位上的人一眼。席永穆气质温婉,浑身弥漫着一股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书卷气。仅仅是坐在那儿,便能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也就是这一眼,让李行远呆立当场。

“尝尝这个,这汤是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只取了胸肉,配上南山来的东笋尖和云南的野枸杞,文火慢吊四个时辰,撇尽浮油,只留清汤。”席永穆一边亲自用瓷勺为李行远盛了一碗一边柔声解释道。因着当年靳西流生病,吃不下饭,所以她在吃食上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研究,甚至从不进厨房的她也亲自为儿子做了许多菜。

“冬天喝这个,最是暖身子,也不腻,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李行远双手接过道了谢,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一股妥帖的暖意立即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驱散了从外边儿带来的寒气。

席永穆引导着话题,语气不急不躁,如闲话家常般问着李行远的工作,家乡的风景,偶尔也会提到自己在大学里遇到的趣事儿。她言语间风趣幽默又不失分寸,让整场谈话始终融洽。

当李行远提到一种家乡特色小吃时,席永穆不仅认真倾听,还询问起具体的做法和口味,眼神里满是鼓励和兴趣。

李行远最初的紧张在这场如沐春风的交谈中逐渐化解,他会认真应答席永穆的问题,恰当地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显示出自己并非徒有其表。

席永穆听着,眼中流露出一种对优秀后辈的纯粹欣赏。

李行远从小没有母亲,关于母亲这个词所代表的无微不至的关怀,温柔的絮语以及那种无需言说便能感知到的爱意,在他的生命里几乎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