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128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为什么?”

“因为我今年上高三了……学习成绩不太好。”

张佳怡沮丧地说“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昨天在家整理我小学课本的时候,翻到了夹在书里的一朵鲜花。我马上就想到了您,然后我翻到了您当时留给我们的电话号码,发现真的能打通哎!老师,我就是想说以前我在小学、初中学习都很好,到了高中名次却一退再退,尤其是在选了理科后,任凭我怎么努力名次都上不去。妈妈看着我的成绩单也常常说我记得你以前学习很好啊,是人人都夸赞的好学生。怎么长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现在条件越来越好我反倒还没有小时候开心了……”

靳西流耐心听着她的阐述思考了一会儿道“先谢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能再次听到你们的消息我很开心。”

“我想说,成绩不是唯一衡量一个学生好坏的标准,你看,其实成长就像登山。小学时我们在山脚路平缓,看到的风景也简单。初中到了山腰,视野开阔了些。现在到了高中,坡度变陡了就需要不同攀爬技巧。你不能用走平路的速度去要求爬坡的自己,这不公平。”

“至于成绩,它更像登山途中某个路标的刻度,只能告诉你此刻的海拔,却定义不了整座山的风景,更决定不了你人生的天空有多广阔。你妈妈记得你曾经是个好学生,这没错,但那只是你众多面貌中的一种。现在的你,在经历挫折时不放弃,在迷茫时懂得寻求帮助,这些品质,比任何成绩单上的数字都珍贵。”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抽泣声,靳西流放慢语速接着道“关于快乐你的感受很真实,但不是小时候的快乐比长大后的更容易,只是小时候你懂得收集快乐。一朵野花,一次表扬,连放学路上的一根烤肠,都能让你开心一整天。”

“那为什么长大了吃十根烤肠我都找不到那份快乐了?因为烤肠没有以前好吃吗?”

“你不能这样说,只是我们的味蕾在复杂的世界里变得迟钝了连带着我们对幸福的感知能力变低了。长大的过程某种意义上就是重新学习感受幸福的过程。”

“张佳怡。”

靳西流唤着她的名字,语气带着鼓励“那朵花能保存到今天,是因为曾经的你精心收藏了它,这就是朝花夕拾的意义。”

“允许自己慢慢来,好吗?”

“好,谢谢老师。”张佳怡哽咽着“老师,我以后能常常给你打电话聊天吗?”

“可以,随时欢迎。”

这通电话打了快半小时,等挂断时,时间已到日上三竿。

李行远醒来后睁开眼睛,发现靳西流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小刀。

他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将目光挪到靳西流乌黑的眼下,就知道此人昨晚又失眠了……

随即李行远下意识拉过靳西流手握刀子的手对准自己的心脏。

“如果不相信我,那就杀了我。”

这把刀是靳西流生病时放到枕头底下的,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

靳西流完全没想到李行远会是这幅反应,他勾起唇角一把挣开李行远的手将那把刀扔了出去。

“别多想,只是有些东西该彻底解决掉了。”

说罢,他躺下钻进李行远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和张佳怡的对话还历历在目,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痛苦,每个阶段对幸福的感知能力也不一样。

如果有人问起他二十一岁的痛苦是什么?

靳西流一定答是睡不了一个好觉。

而现在,他靠在李行远的胸口处汲取着他的气息,感受到了幸福。

所以痛苦结束,彻底结束。

李行远抱紧他陪他一起躺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睡个好觉,靳西流。”

第103章 长命锁锁不住短命鬼

这一觉睡到中午一两点,靳西流还不想起。

直到靳家所有人到齐后,靳西流才不情不愿的被迫起床。

大年三十,靳家老小齐聚后院的家庙房。家庙的门楣上悬着光前裕后的匾额,这是他们用来祭祀和祈福的地方。

老爷子站在最前头,身后按照辈分依次站着靳西流父亲母亲,二叔二婶和小姑小姑父。再后面便是靳西流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们,李行远跟在靳西流身侧。

老靳身居要职气质沉稳不用多说,靳西流的二叔是国内一大型多元化投资集团的掌舵人,业务遍及金融、地产和新能源。他身形挺拔,气质与老靳截然不同。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倜傥。他们的妹妹,靳西流的姑姑,和老靳同样是体制内的。官位虽然没有老靳高,但也是一重要实权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手握不小的审批与监管权限。

再看平辈的堂表亲们,一位堂兄进了部队,另一位表姐在国际顶尖的艺术基金会担任亚洲区负责人。还有一位堂妹和一位表弟,正读大学,算起来是靳西流的学弟学妹。

祭祀开始,老爷子领头,众人依序上香跪拜祈福。

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萦绕在梁柱之间,代表着这个家族的香火永盛,世代昌隆。

仪式结束,氛围活跃起来。

“西流,这位是?”姑姑率先开口。

靳西流自然而然握住李行远的手,面向所有家人“李行远,我男朋友。”

这句话看似是给靳家人说的,其实是给李行远的。打从靳西流带李行远回家的第一天起,家中上下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话音刚落,一个俏皮的声音从表妹那儿传开“咦?哥哥!你之前不是说你男朋友死了吗?害我白难过一场。”

周遭陷入安静,随即发出善意的爆笑。

靳西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温柔的锁定这位好心表妹,直看得她缩了缩脖子躲到姑姑身后。

李行远观望着他们的相处,顿觉好笑。他记得靳西流说过他和他的表兄妹们关系还成,就是缺少亲昵。貌似如此,实则未必。靳西流拥有的爱太多了,所以难免在爱里也会分个亲疏远近,这很正常。

往回走时,靳西流悄悄的勾了勾李行远的小拇指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把这个放在心上,我乱说的。

李行远瞥他一眼意思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真没那个意思,那时候病痛缠身,但想着你,我就愿意接受这一切。可是,我们却很难再见面了……只有那样说,我才能光明正大的思念你。”

“靳西流……””李行远的表情看着又要掉眼泪了。

“哎哟喂,干嘛啊。”

靳西流揉了把他的头发“大过年的不说这个,笑一个,嗯?”

李行远不开心的用两个食指放在靳西流唇角上,然后向上提出一个弧度。

“你替我笑。”

靳西流拍开他的手逗他“没大没小,哪儿有小辈对长辈这样的?”

“小辈?”

“喂,你比我小三岁忘了?照理说,你得喊我声哥。”

喊靳西流哥的人还少?

李行远不喊,只给他留下个高冷的背影。

下午,整个四合院里热闹非凡。

二叔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在高处悬挂绢面宫灯,他商人本色不改半开玩笑地喊着“左边再高一点点,对喽!这叫步步高升!”

几个小侄女儿在廊檐下点缀着小巧的莲花灯,嬉笑着要给院里种的树上都挂满。

正房门框变老爷子亲自监工,指挥着靳西流的堂兄贴春联。

这边靳西流刚和李行远踩着梯子贴完自己房间门口的春联,便乐悠悠的揣着手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呦,会不会贴啊?”

“趁我没从梯子上下来,离开我的视线。”

靳西流偏不,反而愈发放肆。他不仅有人撑腰,更有怀里的小狐狸撑腰呢。小白狐换上了新衣服,一条红白色的小短裙,萌的人心都要化了。

“爷爷,我们村有个姓张的支书您认识吗?”靳西流想起什么特意支开李行远,跟老爷子讲了小话。

老爷子听到他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姓张的人多了,当村支书的人更多了,我哪儿能认识?”

“可他说他认识您,对了,他以前在北京当了三十多年官,具体的我没查,反正我觉得他不一般。”

“认识我也没什么奇怪的。”老爷子面色不改“北京城里的共事过的人多了,来来往往,谁能全记住。”

靳西流显然不信这番说辞“您说他怎么会甘心去农村当个村支书呢?”

老爷子默了几秒突然改口道“那倒是件巧事儿,七十年代,办公厅里确实有个姓张的小伙子在我手底下干过事儿,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位就不知道了。”

“后来他怎么样了?你说的那个小伙子。”

“不晓得,兴许是犯了错误吧。”

“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想来好久没在北京城见过他了。”

“具体多久?”

“从你出生起。”

靳西流挑挑眉,老爷子话里的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以他的路子,随便几个电话查一查那两年京城里的人事变动,或许能对上什么。可他只是伸了个懒腰说“看来咱两谁的不是一个人,我说的人真要算起来我出生那会儿他还在北京当官呢。但有个奇怪的点是,他认识您却不认识我,不合乎常理啊。

“爷爷随便说说的话听听算了,你想知道什么便去查。”

“查什么呀,您随便说说我也随便问问,跟我又没关系。”靳西流抬起脚打了个哈切“得,我去找李行远下棋了,您忙。”

靳西流走后,老爷子审视了片刻那边正在打电话的老靳同志看,真巧还是假巧,谁知道呢,事在人为啊。

夜幕降临,渐暗渐浓。

众人移步至宴客厅,厅内摆开一张圆桌,座位作为依辈份长幼早已排定,无人逾越,老爷子自然居主位上。

每个人面前摆着整套清雅的雍正官窑青花,每幅餐具旁除了银箸,还准备了公勺公筷。

首先上桌的是八道凉菜,按四平八稳的格局摆放,每一道都有个好名头。

其中一道锦绣前程,是用鸡丝、黄瓜丝、蛋皮丝等十种细丝精心拼摆,刀功了得。随后跟上的是金玉满堂和洪福齐天。

“大家动筷吧,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话落,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热菜依节奏上桌,一人一盅的一品官燕清润暖胃,紧接着是今晚的主菜之一清蒸东星斑,由两位帮佣抬上,鱼头正对老爷子,以示尊敬。老爷子率先下筷,品尝鱼腹最嫩之处,寓意开鱼得福。

硬菜接连不断的上,在几道大荤之后会上一两道时令清炒蔬菜。如白灼生菜,名为清清白白。

上菜的节奏恰到好处,一道将尽,一道便至。

席至半酣,派发红包开始。

不只是给未成年的小辈,连已工作的孙辈也能收到长辈给的压岁钱。

“行远,收着。”席永穆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李行远手中。

“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