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贰贰
“可你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失魂落魄……”邹方白看李行远永远都加了层滤镜,只是他自己不承认。
“考试,明天的考试我没办法参加,学校可能也不愿意留我继续在这儿读书。”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靳西流,怎么办?
李行远在乎的从来只有这两点。
“这个小问题,额……我叔也就是谢从文他爹你知道吧。”
“什么?”
“啧,告诉你吧。他爹是市教育局局长,我爹虽然不是教育体系的,但也大差不差。所以你大可放心,大不了告谢从文一声或者我去求求我爹,让他去打声招呼。”邹方白说完又补充道“说实话,你有那样一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也是才知道你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你妹妹的费用都是你自己打工赚的。那个……你不要太辛苦,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钱我可以借你,不还也没事儿。”
“不用,谢谢。”李行远这下彻底明白过来谢从文口中的邹方白成绩不好脾气冲但人不坏的意思,所以他又重复了遍谢谢。
“你底子不差,努力些考个本科没问题。等会儿我把我的各科笔记给你,你认真复习。有不懂的多问问你表哥,他学习不比我差。”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你不用走嘛!”邹方白烦躁的立刻就要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
李行远拦住他的动作“别,让人发现了你手机又要被收走了。”
“我大概率会离开一段时间但不代表我不会回来。高考报名我已经提交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参加考试。”
邹方白眼眶泛起酸涩,李行远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要被牵扯进来。走吧,跟我拿笔记。”
李行远转身挪动步子时,邹方白下意识喊住他。
“别走!!”
十二月份,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光,视野里尽是荒芜,就在这萧索的中央,李行远挺直的背影竟让邹方白心底无端涌现出一种万花纷谢唯我傲寒冬的感觉。
“你这算什么?”邹方白捏紧拳头,向前逼近一步,情绪涌动,他实在无法想象对于李行远这人来说有什么能比读书能比前程更重要!
“你告诉我,你这到底算什么?!“
北风卷起李行远洗得发白的衣领,邹方白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激烈的质问,但李行远只是微微侧过脸,淡然的吐出四个字。
“宁折不弯。”
风声有一瞬间的凝滞,邹方白攥紧的拳头迎着风渐渐松开,他终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觉得,这满世界的荒芜里,到底还立着些什么不会倒下的东西。
那东西,叫尊严。
“李行远。”
路灯下,有两个人的影子。
“你能……抱我一下吗?”
李行远脚步一顿,沉默的背影是无声的拒绝。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邹方白故作坚强的瘪瘪嘴,小气鬼,朋友间的拥抱都不给他。
正如李行远所预料,学校为了平息这件事带来的的负面影响便提出让他先回家休整一个月,等慢慢大家都忘却了再回来上学。话里话外还传达着让李行远处理好家里的事儿,他是个学生,得洁身自好。
李行远从办公室出来,遥望着天上的月亮,今夜的月光,格外的亮。
一个月,似乎挺快的。
他再一次背上书包,走出那扇铁栅栏大门。
晚自习下课,走读生放学回家,学校门口挤满了接送孩子放学的家长。
李行远一眼看到了在风中的靳西流,他脚下,有数不清的烟头。
靳西流朝他笑了下,敞开怀抱。
在有心人的刻意视线下,李行远义无反顾的向靳西流走去。
从背影看去,靳西流将李行远护入怀里并用一半的大衣从背后遮住所有的视线。
有学生小声嘀咕,被靳西流回头时一个阴翳锐利的眼神吓得瞬间噤声。
李行远跟着靳西流回了酒店顶层那个房间,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
“我……我先去洗个澡。”
李行远说着就要往浴室钻去,靳西流却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令他动弹不得。
“李行远,你疼不疼……”
靳西流的声音在颤抖,放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两人再无距离。
李行远闭上眼睛,泪水在眼眶打转,喉咙里是止不住的哽咽。
他忍住缓了好一会儿将眼泪逼回去“不疼,后脑勺破了一点已经没事了。”
靳西流抱住他不愿意松手“那这儿呢?”
他用指尖点了点李行远的心脏。
李行远没回答,靳西流接着说“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从背后拥抱,两人的心脏在同一边。
李行远点点头“嗯,和我的在同频跳动。”
“它告诉我你在疼。”
靳西流说完松开了李行远,一个人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
他很生气,特别生气……
一码归一码,李行远今天赶他走就是要故意惹他。
没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
靳西流又抱起被子坐在浴室门口,他必须得跟李行远好好算算这笔帐不可。
李行远在浴室待了四十分钟,才堪堪吹完头发推开门,见到靳西流堵在门口他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地板凉,会生病。”
“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不是拿被子了嘛。”
话音未落,李行远抱着靳西流一起滚到柔软的床铺里。
“有你在,就不疼。”
靳西流摩挲着李行远的脑袋骂他“你今天为什么要推我离开?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行远眷恋地蹭蹭靳西流的手“那些话太难听了,绝不能脏了你。”
变态、有病、传染、去死……这些词仍清清楚楚的在靳西流耳边回荡。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没事儿,我不在乎。”这些话李行远从小就听,况且还有比这些更难听的词呢,他早就习惯了。
“我在乎!!”
靳西流猛地坐起,嗓音嘶哑的低吼道“李行远,我快要心疼死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当我看见他们那样对你,我却只能被你推开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我要气疯了。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却不准我靠近。”靳西流肩膀剧烈颤抖,脖子涨的通红。
“你以为这是保护吗?这是对我的惩罚!”
相较于那些难听的话,那些剜人的目光,靳西流更恨自己没陪在李行远身边。
“他们都欺负你只有我想护着你,你却反过来欺负我!”
靳西流字字砸在李行远心上,再开口时嗓音破碎得让人心揪“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人,我是可以和你并肩的人。”
李行远紧紧将靳西流抱住,手不停顺着他的后背“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让你难过了,你别哭……别哭。”
李行远捉起他的手朝自己胸口处砸“你打我吧,给你消气。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不要难受。”
靳西流其实没怎么哭过,自有记忆来,第一次哭是因为他的小狗狗约克夏生病去世,第二次哭就是现在。
脸上两行炙热的眼泪透过衣服的薄料,烫的李行远心脏骤停。
靳西流太难过了,他为李行远难过。
为什么谁都可以欺负他?
为什么要将这些骂名抛在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身上?
为什么他这么努力还是不放过他?
靳西流这样生来就受命运眷顾的人第一次开始怨恨命运的不公。
“李行远,我爱你。”
靳西流眼眶挂着没擦净的眼泪,胡乱的堵住李行远的唇。这个吻不像吻,倒像是他交付真心最虔诚也最笨拙的仪式。
“从此以后,我的幸福给你,你的痛苦我承担一半。”
李行远毫无章法的回应着他,声音哑的厉害“我也爱你。”
“靳西流,我只会给你幸福。。”
成为同性恋能获得什么?
谩骂?偏见?不理解?歧视?
不,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有靳西流的爱。
西北十二月的夜,窗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发出呜呜的哀鸣。
房间内,拔卡断电。
黑暗中,两人只能感受到彼此真实的体温,谁也看不清谁。
“李行远,对不起。”
“怎么了?”
“我……我没想到李大成会发现咱们两的事儿又闹到学校去。”经过下午这一遭,靳西流大概也能从中拼凑个前因后果。
“别这样,你只是想给我出气。”
“你甭跟我扯,他想报复的是我,让他尽管来,我靳西流等着。但找你麻烦算怎么回事儿?要不是顾忌你我早就……”靳西流当然不后悔,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做的再狠再干净一点儿……要不然李行远也不会受今天这等委屈。
“你好不容易靠着自己才回到学校,学习绝对不能再拖了,一个月也不行。”
“我给你转学,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