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房后我成了白月光 第16章

作者:叁火兔 标签: 近代现代

江闻屿低头切他的香肠。裴声没再问,结了账,送他回公寓。在门口,裴声说:“我不是逼你现在接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江闻屿进门,听见车开走。他摸出手机,翻到沈翊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他发的“晚安”,沈翊舟回了个月亮表情。

他打字:「今天跟裴声吃饭了。」删掉。

手机扔沙发上,进琴房练琴。练到手指发麻,练到脑子里只剩音符,这样就不用想别的。

裴声又来了几次。有时候吃饭,有时候听音乐会,有时候就坐琴房里听他拉琴。不谈感情的话,裴声真是个完美的伴。

他真懂音乐,听完歌剧后能在咖啡馆讲半小时莫扎特时代的演出习惯,讲乐队怎么坐,观众怎么闹,很有趣。

有次他们一起听完维尼亚夫斯基作品音乐会,裴声在车上说:“维尼亚夫斯基写第二协奏曲时在巴黎,刚跟钢琴家女友分手,所以第二乐章那个慢板,不是悲伤,是生气。好多人拉错了。”

江闻屿回去重听,还真是。他试了裴声说的拉法,果然对了味儿。

二月,汉诺威下了场大雪。裴声打电话来:“今天别练了,出来看雪。”

江闻屿本来不想去,有段华彩没磨完。但裴声说:“雪不等人,琴可以等。”他想了想,穿上外套出门。

裴声在音乐学院门口等,手里两杯热咖啡。他开车带江闻屿到城边小山坡,能看见整个汉诺威。雪很大,铺得厚厚的,城市在底下白茫茫一片。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翊舟:「我这儿下雪了!好美但好冷,需要男朋友抱抱!」,沈翊舟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三月,开始录专辑。

唱片公司是德国老牌古典厂牌。制作人贝克,五十多岁,金丝眼镜,在圈里三十年,录过不少大师。第一次见面在录音棚,贝克问:“想录什么?有想法吗?”

“巴赫。恰空,E大调奏鸣曲。”

“巴赫?”贝克翻他谱子,“现在巴赫不好卖。考虑下帕格尼尼?或者柴可夫斯基,你比赛拉的那些,市场认。”

“我想录巴赫。”

贝克看了他一眼,在日程表上写字:“行,先试试。”

进棚那天,江闻屿拉了一上午,恰空录完。下午听回放,贝克靠在调音台后椅子上,听完说“很好”。江闻屿听着,觉得不对。音是准的,节奏是稳的,但不对。

“重录吧。”他说。

“哪儿不好?”

“太顺了。”

“顺不好吗?”

江闻屿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要的不是顺,是那些呼吸的间隙,情绪的起伏,音符底下的东西。但贝克要的是漂亮,好听有人买单就漂亮。

“再来一遍。”

贝克无奈耸肩。

第二遍,还不对,第三遍,第四遍,到第五遍,贝克摘耳机走到棚门口。

“你知道这专辑预算多少吗?棚时、乐队、后期,每分钟都在烧钱。你这么磨,磨完未必比第一遍好。”

“这都不是我要的。”

“那你说清楚你要什么?”

他想要柏林街头拉琴的感觉,桥洞底下回音弹回来的感觉,但他不知道怎么跟贝克说。

“你要的是‘艺术’。”贝克说,“但我做的是商品。商品要的是好听、好卖、好宣传。你的恰空已经够好听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听不出第一遍和第五遍区别。那百分之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多磨几遍就多买一张。”

江闻屿看着他:“那百分之一,才是听音乐的人。”

贝克脸色变了:“你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录过的大师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以为你比他们懂?”

“我没说比他们懂。”

江闻屿站那儿,以前有个人能懂他,不用他说,那人听完会说“你这里想停一下对不对”或“这儿是不是想再高一点”。那人不是制作人,不是乐评人,不是老师,但他懂。现在那人不在。他们很久没聊音乐了。

“算了。”江闻屿收琴,“不录了。”

贝克彻底傻住:“什么?”

“这专辑不录了,不是我要的东西。”

“你知道在说什么吗?棚时花了八万欧,乐队下周三就进棚,宣发都定了。你现在说不录?”

“违约金我赔。”

贝克走过来:“你现在耍脾气,毁的是你自己前程。”

江闻屿背琴盒:“前程是我自己拉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

汉诺威三月还很冷,他走出大楼,胸口堵得慌,他很想给沈翊舟打电话,但他看着手机里的号码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按下拨号键。

车开过汉诺威街道,过音乐学院,过他去过的餐厅,过歌剧院。他靠椅背,看窗外城市,心想,以前拉琴时什么都不用想,想拉就拉,想停就停。现在想太多,技术、音准、风格、制作人要求、评委标准、观众反应、专辑销量、违约金……他把那些一层层裹身上,裹到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了。

回公寓,他开琴盒,取“月光”琴。琴身被体温捂热,木头有细纹。他架琴,在空荡琴房拉段恰空。没人听,没录音设备,就墙壁把声音弹回来。

他好想沈翊舟。他还愿意继续等他吗?

第18章 沉沦

《旧梦》后期制作速度很快,四月上映,片方开启了宣传,男女主角绑在了一起。综艺、采访、红毯,到哪儿都是两个人。男才女貌,登对得很,外加电影结局的遗憾,让戏外的人更加希望能在真人这边得到弥补。CP粉开始冒头,超话建得飞快,剪辑视频满天飞。

一次综艺游戏,丁挽儿挽着他手臂,台下观众起哄“在一起”。丁挽儿笑着看他,有点小害羞的表情让气氛异常暧昧。

沈翊舟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另一张脸。

综艺录完回到酒店已经快一点了。他一个人进了房间,拉上窗帘,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进浴室卸妆冲澡,然后一股脑把自己扔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白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他不爱闻又翻身看着天花板,他点开手机相册,看着之前偷拍的江闻屿睡着的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闻屿的脸。

身体开始有反应了。

脑子里那个人,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双眼含泪,嘴唇被亲得有点肿,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他咬着牙,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人在汉诺威,在几千公里之外,在另一个时区,在另一张床上,碰不到摸不着,他要疯了。

身体很热,被子太厚了,他掀开,还是热。空调开到十六度,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他头皮发麻,但身体还是热的。那种热不是外面来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烧得他难受。

他想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去年十一月,在维也纳,他飞过去待了一天。

他把手伸下去,硬的,烫的。他闭上眼睛,想象那是江闻屿的手。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很长,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按弦留下的。那双手摸他的时候总是很轻,像是在摸一把琴,不敢用力,怕弄坏了。

他想着那双手,呼吸越来越重。

不够!自己的手和那个人的手不一样。那个人的手是软的,指尖有茧,但手心是软的,暖暖的。他加快了速度,脑子里全是那个人激动时忍不住哭的脸。

他到了,身体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他躺在床上,喘着气,手上黏黏的,他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数羊,数音符,数巴赫的赋格,数到第三十六个的时候,有人敲门。

他睁开眼睛,没动,以为是隔壁的,听错了。又敲了三下,很轻,但很清晰。他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丁挽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头发散着,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酒。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

她没回答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喝一杯?”

沈翊舟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亮的,眼尾往上走,像柳叶划过水面。像,太像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身体又开始热了。刚才那股火没熄透,压在底下,闷烧着,现在被人掀开盖子,火苗又蹿上来了。

“进来吧。”他说。

丁挽儿走进来,把酒放在桌上。她转过身,看着他。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花香,甜甜的,和江闻屿身上的松香味不一样。

丁挽儿踮脚,亲了他。很轻的一个吻,带着酒气。

沈翊舟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他回应了。

不是爱,不是喜欢。是急需确认自己还活着,急需用什么填满心里那个窟窿。丁挽儿的身体很软,和他熟悉的那具瘦削的夜夜都想的身体完全不同。

结束时,丁挽儿躺在他旁边,手指玩着他的头发。

“爽吗?”她问。

“嗯。”

“那就行。”她笑笑,“我回去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

门轻轻关上,沈翊舟躺在床上,听着酒店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渐渐睡过去。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不全是丁挽儿,有时候是合作的女歌手,有时候是饭局上认识的模特,有时候他甚至都没问清楚名字。曼姐发现过两次,把他堵在化妆间。

“你疯了?被拍到怎么办?”

“拍到了再说。”

“沈翊舟!”曼姐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少人盯着你?”

“知道。”他转身,看着曼姐,“所以呢?”

曼姐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眼神像看陌生人。

沈翊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是欲望,像某种自毁,每多一次,心里那个窟窿好像就被填上一点,虽然很快就又空了,但填上的那一瞬,他是轻松的。

轻松到可以暂时忘记网上那些骂声,忘记周文野越来越高的要求,忘记江闻屿发来的、他越来越不知怎么回的消息。

陈其默跟沈翊舟很久了。

干这行十几年,他鼻子灵。沈翊舟这种少年成名,长相顶尖,粉丝基数大,还是从海外回来的顶流最容易出猛料。

第一次拍到是深夜酒店,沈翊舟和丁挽儿一前一后进去,隔了四小时一前一后出来。陈其默没发,继续跟。

第二次是地下车库,沈翊舟和个女模特上车,车开到郊区,凌晨才走。陈其默拍了整套,像素清楚得能数清睫毛。

他把照片存进文件夹,命名“大鱼”。不急,他在等。等一个能一把烧起来的时机。

六月,沈翊舟第二张专辑发布。

论坛突然出现热帖,标题耸动:「沈翊舟深夜私会神秘女子,车内缠绵半小时」。照片打了厚码,但熟悉的人能认出来。

评论区很热闹。

「卧槽真是他?」「那女的是谁呀?」「丁挽儿知道吗哈哈哈哈」「早就觉得他装,翻车了吧。」

曼姐咬牙:“狗仔手里肯定有原图。他在试水,看我们反应。”

沈翊舟刷着评论,表情没变。他甚至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