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火兔
“你信他?”沈明远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桌沿才站稳,“你信他,所以连家都不要了?连脸面都不要了?沈翊舟,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沈翊舟也站起来,他看着父亲因为激动而更加苍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混合着愤怒和失望的眼神。
“爸,”沈翊舟说,语气尽量柔和,“你生病了,我不想跟你吵。我回来,是因为你是我爸,你病了,我应该回来看你,但这不代表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更不代表我会放弃我爱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江闻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那些谣言改变不了什么,我跟他,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沈明远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沈翊舟你给我听着,如果你不跟那人立刻断了,就别再回这个家,我死了也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爸,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事别多想了。”沈翊舟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声音:“沈翊舟,我帮你安排一个结婚对象。”
沈翊舟当没听到,直接走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第64章 噩梦
沈翊舟去美国的那几天,江闻屿一个人很难睡个整觉。
他做了个梦。梦里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手摸,摸到四周都是冰凉的栏杆,他好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了。他推,推不动,想喊,嗓子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呼吸声很重很粗,像什么动物趴在地上一步一步爬过来。他往后退,后背撞上栏杆冰得他打了个哆嗦。那东西到了笼子外面,他能感觉到一股腥臭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一个爪子突然伸进来,很大很有力,掐住他肩膀,抓得他的骨头都在响。他想喊沈翊舟,嘴巴张开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只手把他按在地上,压住他的胸口,他呼吸不过来。他全身都疼,肩膀、手臂、肋骨、腿,像被什么东西一寸寸碾过去。他疼得想叫,叫不出声,疼得想醒,又醒不过来。就这样被折磨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才终于挣脱梦境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没有,他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伸手往旁边摸,是空的,沈翊舟去美国了。
江闻屿坐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成一团。他根本不敢再闭眼,他一闭眼就仿佛会看见那个笼子,那只手,会闻到那股腥臭味。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摸到台灯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床头柜上。
他抱着被子,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枕头湿了一小块,眼角却干巴巴的。他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整个人好像还是被困在那个挣不脱的梦境里,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瓶安眠药,倒了一粒,没喝水直接咽下去了。
他把药瓶放回去,躺下等药效上来,他还需要再睡一会儿,身上有点痛。
沈翊舟在美国只待了三天。沈明远第一次化疗结束,先回家休养了,精神比在医院时好一点,但还是虚。沈翊舟每天陪他坐一会儿,父子俩那晚谈话后就又互相不说话了。
沈明远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沈翊舟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爸你好好养病”,说不出口。想说“我那边还有事”,还是说不出口。
最后是沈翊帆替他开的口:“哥,你有事先先回去吧,这边一切有我。”
沈翊舟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走之前他站在客厅门口,看到沈明远歪在沙发上闭着眼,他没打招呼转身就走了。
飞机落地南州也是下午。沈翊舟从到达口出来,自己走到停车场取车,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开出车库。下午的阳光很亮,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沈明远那些话,“分手”、“结婚”、“死不瞑目”不停在他脑子里转。
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抱着江闻屿睡一觉。
别墅门没锁,沈翊舟推门进去,一楼没有人。
他上楼,推开琴房门。江闻屿正拿着琴弓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沈翊舟,他立马放下琴弓走过来抱住他。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江闻屿问。
“那边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你爸呢?”
“出院了,有我妈和翊帆陪着,暂时没事。”
江闻屿抬头看他的脸,眼下有青灰色,一看就没休息好,他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翊舟握住那只手,拉到唇边很轻地亲了一下,“好想你。”
江闻屿耳朵红了,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回窗边。沈翊舟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江闻屿顺势靠在他胸口。
“你爸现在什么情况?”江闻屿不安地问。
“不太好,第一次化疗效果一般。”沈翊舟停了一下,“医生说……估计不到一年了。”
江闻屿没说话,他的手覆在沈翊舟手背上,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最近要经常回去?”
“嗯,我需要经常回去陪陪他。”
“去吧。”江闻屿说,声音很轻,“我没事。”
沈翊舟把脸埋进他头发里,没说话。他不敢说,不敢说他爸让他分手,让他结婚,不敢说那些照片那些威胁。他怕说了,江闻屿会难过。
风暴的余波慢慢平息了些。热搜下去了,营销号暂时消停了,寄刀片和花圈的事也没再发生。
沈翊舟又去了美国一趟,这次要待三天。
江闻屿一个人在家,练琴、吃饭、睡觉。沈翊舟不在家,他只能靠吃安眠药开着灯才能睡着。
第二天下午他接到了霍予深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还好。”
“你骗人!”霍予深在电话那头笑。
江闻屿不知道该怎么回也跟着笑了:“你怎么也学会这句话了?”
“我明天会在南州,可以去看看你吗?”
江闻屿沉默了一会儿,说:“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上次的事连累你了。”江闻屿的声音低下去,“害你被写得很不堪,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霍予深笑着说:“没多大事,你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的。”
“要的。”江闻屿很坚持,“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吧。”
“好,我订好地方通知你。”
他们约在一家日料店,江闻屿提前到了,坐在包间里翻菜单。霍予深推门进来,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很随意。
“这家店我还没来过。”霍予深坐下。
“老贺推荐的,说这里环境好,很安静适合聊天。”
江闻屿给他倒茶,霍予深端起来喝了一口,认真地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江闻屿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霍予深叹了口气。
江闻屿低头看着茶杯没说话。
霍予深夹了块三文鱼放江闻屿碗里:“先吃饭,我们吃完再说。”
江闻屿吃了那块三文鱼,嚼了两下咽下去,他们第一次在吃饭时没有评价味道。
“霍予深。”江闻屿放下筷子。
“嗯?”
“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江闻屿看着他,“你本来可以不管的,你出钱出资源赞助我巡演,结果被连累。那些营销号写得很过分,我都看到了,你家里那边……没给你压力吧?”
霍予深把筷子放碟子上,擦了擦手。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之前应该跟你提过,我生在很复杂的家族。”他的声音很低落,“上次的事出来,家里有些人拿这个做文章,说我投资不务正业,说我丢家族的脸。本来我在家族里就不怎么说得上话,现在更边缘了。我父亲……他已经很久不跟我说话了。”
江闻屿的手停在茶杯上:“是因为我?”
霍予深摇摇头:“不全是,本来就有矛盾,你只是被当了个由头。”他顿了顿,笑得有点苦涩,“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从小就这样,做得好没人看见,做不好所有人都跳出来,我已经学会不在意这些了。”
江闻屿听完心里更加难受了。这个人,就因为帮他,被家族排挤,被父亲冷落。可他从来没主动对他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每次见面都笑脸对他,只会问他好不好。
“你怎么不早说?”江闻屿的声音有点闷。
“说了又怎样。”霍予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帮不了我,我也不想让你担心。”他看着江闻屿,眼神很温柔,“你过得好就行了。”
江闻屿眼眶热了一下,他低下头看桌上的寿司,过了好久才抬起头。
“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说。”他很认真地看着霍予深,“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当个知心的听众还是可以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拿什么回报你。”
“你好好拉琴就行了。”他说,“你的琴声,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江闻屿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江闻屿觉得,这个人真的太好了。生在那么复杂的家族,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能这么真诚友善地对他好。
作为朋友,他以后一定也要对他更关心一点。
第65章 筹码
陈其默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找上程婉清的。
他挑的时间很准,程婉清每周三下午在公司,没有例会也没有应酬,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前台打电话进来的时候说“有位陈先生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给您”,程婉清说“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神躲闪看着精神也一般。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他走到办公桌前,直接把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程总,久仰!”他说。
程婉清抬眼皮看他,没碰那个信封。“这是什么?”
“沈翊舟的东西。”陈其默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笑了笑,“您看看就知道值多少钱了。”
程婉清这才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一个小U盘。她一张一张翻照片,翻得很慢,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翻完了她把照片收好,又插上U盘。电脑屏幕上弹出播放器窗口,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拔掉U盘。
整个过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陈其默一直安静站着,等她看完后的反应。
“你想要多少?”程婉清终于开口。
“三百万。”陈其默说得很干脆,“这价不贵,程总您想想,这些东西要是流出去,沈翊舟的演艺生涯可就算完了。您是他的合作伙伴,应该不想看到这种事吧?”
程婉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着陈其默,陈其默也看着她,眼神里那种笃定简直要溢出来,他觉得自己捏着王牌,对方一定会买。
可程婉清忽然笑了,她其实还挺高兴的,她正愁着不知道怎么推进下一步,这些东西就送上门来了,简直像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