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火兔
“多少?”
老板报了个数,江闻屿眼睛都没眨:“就它了,帮我包起来吧。”
他提着琴盒回公寓,大平层很空,客厅里只摆了一张灰色沙发、一个琴架、一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窗帘是深灰色的,白天拉着,晚上也拉着。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也不关心外面是晴是雨。
他把新琴放在琴架上,坐下试着拉刚才那段恰空。音色很亮,共鸣很好,手指按下去的感觉也舒服,可拉到一半他就停住了:不对,哪里都不对。不是琴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手指僵硬,肩膀发紧,呼吸跟着拍子走,心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他放下琴弓,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晚上是最难熬的。
他吃了安眠药,一关灯躺下,黑暗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黏稠的还带着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又看见那个笼子,那只手,还有沈翊舟穿着白色西装,身边站着程婉清,两人在笑,沈翊舟转过头看他,嘴在动,他看不清他在说什么。
江闻屿猛地睁眼,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他按亮台灯,暖黄的光洒下来,照着床头柜上的药瓶、半杯水、手机充电线。他大口喘气,全身都是冷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看着那盏灯,不敢再闭眼,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回来,他蜷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灯亮了一整夜。
老贺给他排了场复出演出,在本地音乐厅,不是什么大场子,但票开售当天就卖完了。
演出那天,江闻屿先从后台往台下瞥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霍予深坐在那儿,深灰色西装,坐姿端正,像之前每一场巡演时一样。
他收回视线,走上台,掌声响起来,他架起琴,深吸一口气开始。
第一乐章还好,中规中矩,该有的技巧都有,该到的情绪也到了,台下很安静。
第二乐章他慢了半拍,乐队指挥抬眼看了他一下等他,他追上去,手指有点抖。
第三乐章他走神了,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耳朵里也充满了各种噪音,他拉错了好几个音,有一段甚至停了整整两秒,就站在那里,琴弓悬在半空,眼神空洞地看着谱架。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一切像隔着一层水,他听不真切。
他重新抬起琴弓,把最后一段拉完。鞠躬,下台,掌声稀稀拉拉。
老贺在后台等他,脸色铁青。
“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怎么。”
“你停了两秒!两秒!底下全是人,媒体也在,你知道明天新闻会怎么写吗?”
“知道。”江闻屿把琴放进琴盒,动作很慢像在梦游。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练琴?”
“我练了。”
老贺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一场……我先帮你推了。”
江闻屿没说什么,背着琴盒往外走。后台出口围了一堆记者,长枪短炮直接怼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江老师,对今晚的演出失误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状态问题还是准备不足?”
“传闻您和沈翊舟曾经是情侣,是真的吗?”
“您和霍予深先生是什么关系?”
江闻屿站在原地,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他快要被淹没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旁边带。
是霍予深。
“大家让一让,谢谢!”霍予深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护着江闻屿,用手臂隔开记者一路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离音乐厅,把那些嘈杂远远地甩在后面。江闻屿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手指紧紧抓着琴盒的提手。
“送你回家?”霍予深问。
“好的,刚才谢谢你。”
一路无话,到公寓楼下,江闻屿拿着琴下车,霍予深也跟了下来。
“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
“我送你上去。”霍予深重复一遍,语气温和但坚持。他接过江闻屿手里的琴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着他的背,往楼里走。
这一幕被还没散去的狗仔拍了下来。
@娱乐第一线:
爆!江闻屿复出演出严重失误,霍予深贴心护送离场!所以这是……新欢上线,旧爱已成过去式?【九宫格照片】
照片包括:江闻屿在台上走神停顿的瞬间、霍予深护着他穿过记者群的画面、两人一同进入公寓楼的背影。
#江闻屿演出翻车 #江闻屿 霍予深 #江闻屿新恋情
热评:
@音乐圈毒舌:
笑死,这就是大满贯得主的水平?第三乐章能停两秒,这已经不是状态问题了,是根本就没练吧?【江闻屿停顿两秒动图.gif】
回复@古典音乐爱好者:真的失望,以前很喜欢他的巴赫,现在这是什么鬼
回复@吃瓜群众:别出来祸害听众啊
@今天你塌房了吗:
所以他和霍予深是真的?这保护的姿势,说没一腿鬼才信?【霍予深护着江闻屿照片.jpg】
@沈翊舟今天结婚了吗:沈翊舟都要结婚了,某些人还在纠缠不清,有意思吗?
回复@程婉清美颜盛世:抱走婉清,某人自己演出翻车别拉我们未婚夫炒作谢谢
回复@江闻屿的琴弓:江闻屿还不能交朋友了?你们管得真宽
@圈内老鬼:
补个背景:霍予深,霍氏集团三公子,剑桥音乐学硕士,古典音乐圈著名金主。他还是江闻屿全球巡演的主要投资人。所以这是……金主变情人???
#豪门恩怨 #古典音乐圈 #金丝雀
第70章 再见,爱人
沈翊舟看到这些时,正在试婚礼要穿的西装。裁缝在他身上确认尺寸用别针固定,他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和评论。
他的心脏那块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他退出微博,打开邮箱,突然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江闻屿
时间:三天前,凌晨2:36
标题:光
附件里是一个word文档,沈翊舟点开,里面是歌词。
《光》
琴弦在黑暗里苏醒
第一个音符试探着触底
像深夜迷路的星子
坠入没有回声的深谷里
你坐在角落的阴影中
呼吸与我的弓弦同频
等晨雾漫过指间裂缝
等积雪在琴箱里消融
等所有悬而未决的和弦
终于找到降落的风
光从不为谁停留
光只是经过,然后让我们重逢
关于走出隧道的漫长
让每个音符都落在对的地方
在异国清晨的薄霜上
收集所有光的形状
我终于走到光里
才发现那不是太阳
是你眼睛里整个星空在回荡
等晨雾漫过指间裂缝
等积雪在琴箱里消融
等所有悬而未决的和弦
终于找到降落的风
光从不为谁停留
光只是经过,然后让我们重逢
沈翊舟盯着歌词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裁缝小声提醒:“沈先生,您别动,针要扎到了。”他这才回过神,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他记得江闻屿说“歌词我来写”,说“写完了给你看”。原来他真的写了,像完成一个承诺,也像为这段感情画一个安静的句点。
霍予深从那天之后来得更勤了。隔一两天就来,有时带江闻屿去新开的餐厅,有时带他去听小众乐团的音乐会,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在他公寓里坐着,听他一首接一首地拉琴。
江闻屿拉琴时,霍予深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听,表情很专注。听完他会说“这段处理得好”,或者“这里可以再轻一点”,他听得很准,总能说到点子上。江闻屿挺感激他的,因为最近他真的很需要人陪,他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被很小的事情惊吓到。
他们被拍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餐厅门口,音乐厅门口,江闻屿公寓楼下。标题从“好友相聚”变成“关系密切”,再变成“疑似同居”,网友的态度也从好奇变成嘲讽,再变成“果然如此”。
沈翊舟每天都会刷那些照片,他一张张地看,看到眼睛发疼,看到手指在屏幕上掐出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