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火兔
消息没能捂住,凌晨五点,就有嗅觉灵敏的媒体发了快讯:「突发!沈翊舟凌晨紧急送医,疑似服药过量!」配图是救护车模糊的尾灯。
热搜炸了。
沈翊舟 送医抢救# 爆
沈翊舟 疑似自杀# 爆
江闻屿 你在哪# 热
评论区一片混乱。
「我的天……真的假的?人怎么样了?」
「四年了……他居然还在找,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看他四年前发的那个视频,状态就很不对了,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江闻屿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已经……」
「楼上别瞎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曼姐第一个冲到医院。“人怎么样了?”
“洗了胃,在观察。”沈翊帆声音全哑了,像砂纸磨过,“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真的……”
曼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给公司,给相熟的媒体,给所有探听消息的人。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对,沈老师是疲劳过度,加上误服了药物……对,没有生命危险,谢谢关心……不是自杀,是意外……我们会发官方声明……”
周文野是中午到的,他推开病房门,看见沈翊舟毫无生气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脸色跟床单一个色,手背上扎着点滴,监护仪发出规律枯燥的滴答声。
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沉默地看了很久,目光扫过那把琴,又落回沈翊舟脸上,最后叹了口气。
“翊舟,”他声音很低,带着沉重的无奈,“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该有多难受。”
沈翊舟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你得试着……接受那种可能性。”周文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哽,“接受他或许……真的不在了,然后,你得替他,好好活下去,他那么爱你,这才是他想看见的。”
一滴眼泪,很慢很慢地从沈翊舟紧闭的眼角滑出来,没入鬓边的发丝里。
周文野站起身,用力按了按他瘦削的肩膀,转身出了病房。
下午,病房来了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是程婉清,四年前婚礼闹剧后,他们火速处理好工作室的切割,随后就几乎断了所有联系。
她戴着宽大的墨镜和口罩,走到病房门口时,沈翊帆愣了一下。
“婉清姐?”
“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程婉清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口罩有些闷。
沈翊帆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轻轻带上了门。
程婉清走到床边,摘下墨镜,她脸色也很差,眼下是遮掩不住的青黑。她盯着沈翊舟看了几秒,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琴,又转回他脸上,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急,像怕被人听见,“我知道你醒着。”
沈翊舟睁开了眼睛,眼神空茫茫的,没有焦点。
“四年前那些事,”程婉清语速很快, “是霍予深一手安排的,那些绯闻,逼你结婚,还有……江闻屿那天晚上出事,全是他设计的。”
沈翊舟瞳孔骤然缩紧,他猛地想撑起身,可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又重重跌回枕头里,扯动了手背的针头,血珠一下子冒出来。
“你……说什么?”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程氏影业当年和霍予深签了对赌协议,我们业绩没达标,按合同他几乎可以白拿走程氏。”程婉清语速更快了,目光警惕地瞥向门口,“他给了我一个选择,配合他,把你和江闻屿拆散,他就放过我家。我……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我没得选。”
沈翊舟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粗重,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程婉清紧张地看了一眼,还是咬着牙继续:
“婚礼那天,你爸爸的事,我很抱歉,但那确实不在计划内,是个意外。”
“他在哪儿?!”沈翊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赤红,“江闻屿在哪儿?!”
“我不知道!”程婉清试图挣脱,没成功,只能急促地摇头,“我只知道肯定在霍予深手里,但霍予深做事太小心了,我查不到更多。”
她顿了一下,看着沈翊舟惨白如纸、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其他的我也帮不了。霍家……我们惹不起,我今天来,是实在良心过不去了,但就这一次。”
她用力抽回手,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她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地飘过来:
“如果……如果你找到他,替我说声……对不起。”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监护仪固执的滴答声。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睛红得骇人,像是要滴出血来,抓着床单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嶙峋发白,微微颤抖。
霍予深。
是霍予深。
四年,他像个傻子一样满世界找了四年,而那个人原来一直就被霍予深关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该有多害怕。
四年!
沈翊舟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是滚烫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是压抑了四年,徒劳了四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毁天灭地的恨意。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溅出来,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腿软得打颤,他一把撑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卷着城市浑浊的气息。
他看着窗外林立的灰色高楼,川流不息的车灯,蝼蚁般匆忙的人群,这个世界又大又吵,冷漠地运转着。
他还活着,他必须还活着。
沈翊舟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疼痛尖锐而清晰,这疼痛让他麻木的神经苏醒,让熄灭的血液重新烧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椅子上的“月光”,琴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也在等待。
四年了!他找了四年,等了四年,绝望了四年!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该找的人是谁!
第85章 踪迹
2017年10月,港都。
老赵坐在一辆深灰色厢式货车的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山腰那栋白色别墅。雨刮器在眼前规律摆动,刷开连绵的秋雨,三块显示屏亮着,分别显示着别墅周围的实时监控、红外热成像,以及截获的通信信号波动。
六个人。除了老赵,还有五个生面孔,两个是老赵在部队时的战友,一个擅长电子对抗的前情报人员,一个精通开锁和潜入的“手艺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是通信专家,能黑进大部分民用安防系统。
“都是信得过的人。”老赵跟沈翊舟介绍过这个用最快速时间组建起来的营救队,“阿城和大刘跟我出过任务,小柯以前在国安,老鬼是这行里最好的开锁匠,小雨是天才黑客,十六岁就被招进某单位,后来因为纪律问题出来了。”
“第三周了。”阿城盯着屏幕,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闷,“霍予深这作息规律得像上班,早上八点零五出门,晚上六点二十回来,误差不超过五分钟,这人是闹钟成精吗?”
老赵没接话,他调整望远镜焦距,视线扫过别墅外墙,上个月加高的那截围墙在雨幕中泛着水泥未干的深灰色,顶部的电网在阴沉天色下闪着冷光。保镖换班了,白班四个人正从侧门进去,夜班四个人出来,在门口简短交接。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西装,耳麦线顺着颈侧没入衣领。
“赵哥,”小雨突然开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截到一条内部通讯,三分钟前,厨房通知二楼护理,说‘江先生的晚餐准备好了,是现在送上去还是等霍先生回来’。”
车厢里静了一瞬。
阿城转头看向老赵:“所以……里面真的有人,而且霍予深几乎夜夜回来……”
老赵重新举起望远镜,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别墅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掀开一条缝,很短暂,不到三秒,又合上了。
但老赵看见了,窗帘后有个人,穿着浅色衣服,很瘦,头发有点长披到肩上。
沈翊舟坐在临时据点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好几天没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是江闻屿的脸,四年前在柏林笑的样子,在汉诺威哭的样子,在南州说“你选了你爸,选了程婉清,选了结婚,你没有选我”的样子。
还有……在那些噩梦里,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样子。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手机终于响了。
“沈先生,有画面了。”老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急促半分,“小雨黑进了别墅内部一个监控探头,角度对着二楼走廊,十分钟前拍到一段画面,我现在发给你。”
微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沈翊舟手指发抖地点开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模糊,是夜间模式,泛着绿光。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透出暖黄光线。几秒钟后,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沈翊舟的呼吸停了。
那个人穿着白色丝质睡衣,裤子有些长,裤脚堆在脚踝,头发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手扶着墙,像是没什么力气。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就那一两秒,侧脸在监控模糊的镜头里一闪而过。
瘦得脱形的脸颊,突出的颧骨,苍白的皮肤,但那双眼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轮廓……
是江闻屿。
沈翊舟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撞得他肋骨生疼,他抬手按住胸口,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四年了,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又醒来面对空荡的房间,无数次对着“月光”说话,无数次在深夜里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遇见他。
现在,他看见了,他的江闻屿还活着。
“沈先生?”老赵的声音从还没挂断的电话里传来。
沈翊舟深吸一口气,想说话,喉咙却哽得发疼,他清了清嗓子,“……是他。”
“确认了就好。”老赵顿了顿,“但沈先生,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
“我们观察了两周,霍予深和他……关系很亲密。今晚霍予深回来得早,刚刚在花园里,我们拍到了些画面。”
又一个文件传过来,沈翊舟点开。
这个画面清晰很多,是长焦镜头拍的。花园的玻璃暖房里,江闻屿坐在藤编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望着窗外。霍予深从外面走进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江闻屿面前。
他弯下腰,说了句什么,江闻屿没反应,依然看着窗外,霍予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江闻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回应他。
霍予深吻了很久,久到沈翊舟觉得时间都凝固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心脏的某处裂开了,有冰冷的、尖锐的东西涌出来,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吻完了,霍予深退开一点,拇指擦过江闻屿的嘴角,说了句什么,江闻屿点了点头。然后霍予深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暖房。
沈翊舟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刚才看见江闻屿时的狂喜,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彻底碾碎、吞噬。
霍予深碰了他!
霍予深亲了他!
霍予深用那种……那种占有的、掌控的、理所当然的姿态,碰了江闻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