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 第33章

作者:龚楚川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治愈 公路文 近代现代

梦里是儿时盛夏的葡萄架。

外婆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小骆汐趴着她的膝盖,缠着要听她上次没讲完的,发生在贝加尔湖畔的故事。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个中国女孩儿在贝加尔湖畔的医院当护士,她遇上了一个受伤住院的俄罗斯男人。

这个男人高大、英俊、绅士、幽默,举手投足间,无不让这个年轻的中国姑娘怦然心动。

姑娘总是偷偷地看着他,发现男人有一只名叫阿依库的阿拉斯加犬。

她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欢,于是用小刀在白桦树皮上刻了一只又一只形似阿依库的小狗,把它装成画册,趁着男人外出时,偷偷放到了他的枕头下面。

但她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单纯地盼着这个男人能知道,世界上有人在默默爱着他。

男人出院那天,女孩躲在走廊拐角目送他离开,连一句再见都不敢说出口。

一个月后,彻底痊愈的男人牵着那只阿拉斯加犬,出现在了女孩医院的楼下。

他同样送给女孩一本画册,里面是用白桦树皮刻成的女孩各种神色的模样。

最后一页,还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伊万诺夫和阿依库在等着那位不敢留下姓名的女孩。

小骆汐听后瞪大双眼,他哪里懂什么爱情的唯美和浪漫,只是抓住了故事的“漏洞”:“那个俄罗斯男人怎么知道画册是中国女孩送的?”

外婆揉了揉骆汐的脑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等我们汐汐长大后经历爱情就会明白,当你在偷偷注视他的同时,他也悄悄在望着你。”

梦境像贝加尔湖的水,清澈又温柔,骆汐从梦里醒来时,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顾霄廷还在看信吗?时间未免也太久了吧。

骆汐有点不放心,推门下车,径直走到小木屋,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瞬间失了神,手攥着门框,大喊着顾霄廷的名字,冲了出去。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贝加尔湖,身后是延绵无尽的针叶林。

他去哪里了?!

“顾霄廷!顾霄廷!”骆汐扯着嗓子大叫。

他跑到湖边,发现岸边的碎石上团着一堆衣物,一瞬间,他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定睛看向湖面,抖动的波光下,似乎有一团深色的影子。

“我靠!不会吧。”

骆汐来不及多想,一抬腿,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裹了上来,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一头扎进水里,拼了命地朝那团影子游去。

水下的世界很静,他奋力睁开眼睛,透过清澈的湖水,那团影子就是顾霄廷,四肢舒展着,沉在水面下。

骆汐喉咙发紧,双手双脚在水里死命地扑腾,朝顾霄廷靠近……

顾霄廷沉在水里,全身上下被水流包裹着,意识飘到了外太空。

那两封信看完后,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五年了,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

骆汐在车上睡着了,他汹涌的情绪无处释放,于是脱掉了鞋袜和衣裤,一头扎进了贝加尔湖。

游了半个小时,力气耗得差不多了,他沉进了水里,湖水像一双温柔的手拖着他,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直到腰上突然被两只温热的胳膊给勒住,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一把拽出水面。

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耳边就传来了骆汐劈头盖脸的责骂声:

“顾霄廷!那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不就是两封信至于吗?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要死你也好歹把我送回去再死啊!”

“老子为了你都快上刀山下火海了,你居然敢给老子寻死!”

骆汐一边骂,一边拖着顾霄廷往岸边游。

顾霄廷反应过来后莫名有点想笑,但他现在不能笑,得憋着,因为对方气的快冒烟了。

而且骆汐的骂声实在太密,他找不到插嘴辩解的间隙。

只能顺从地任由他拽着,骂着,还配合地蹬两下腿,减轻他的负担。

直到脚底能触到石滩,他才终于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汐汐,冷静听我说,我没想死。”

“你没想死?”骆汐由于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耳朵嗡嗡作响,人也不太理智,“那你他妈的在干嘛!”

“我在……”顾霄廷被他吼得有点发怵,声音都开始发虚,“游泳。”

“游……游你大爷!”骆汐终于把他拖到了石滩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你一个人沉在水底这叫游泳吗?你知道贝加尔湖水有多深吗?你地理课白学了吗?”

顾霄廷垂着眼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骆汐一脸凶神恶煞的瞪着他,“敢情这贝加尔湖清澈又神秘,指的是溺死的冤魂是吧!”

顾霄廷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正在气头上的人,只能弱弱地说了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骆汐几分钟内把这辈子的国粹都要说完了,气势也终于慢慢弱了下去,嘴上还在碎碎念:“你要游泳好歹等我醒了再游啊,万一脚抽个筋都没人救你。”

“我知道了。”顾霄廷除了点头认错什么都不敢说了。

骆汐骂累了,飙升的肾上腺素终于回到了正常值,然后眼睛一瞥,才注意到顾霄廷此刻从头到脚只有一条内裤。

而且由于内裤打湿了,形状特别的明显。

“靠!”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莫名又窜了出来,他躲开头,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丢到他身上。

“行了快把衣服穿上吧,这样像什么话!”

顾霄廷默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吭声,快速把衣服穿上。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温度骤降,风一吹沾了水的皮肤刺骨的凉。

顾霄廷拉着浑身湿透了的骆汐快步走回了小木屋。

房间刚刚被他简单的收拾打整过,干净清新了不少。

顾霄廷将火炉点上,叮嘱道:“你先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这里晚上只有十几度,我去车上把要用的东西搬过来。”

骆汐“哦”了一声,浑身上下湿乎乎的,又冷又难受,别扭地站在原地,也没敢坐下。

不一会儿,顾霄廷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他把毛巾递给骆汐:“赶快脱衣服,把水擦了”

说着,他往床上铺了一张毯子,又把睡袋放在毯子上:“换了衣服赶紧钻进去躺着。”

刚刚他还气势汹汹地指着人骂,这会儿就被反过来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个世界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霄廷把床铺弄好了见骆汐还拽着毛巾没动,说道:“怎么,又要我帮你擦吗?”

骆汐耳根子都红了,连忙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把上衣脱了开始擦水。

上身擦干净了,他转过身拿干净的衣服,顾霄廷正背对着自己换衣服。

刚游完泳,背部线条更加流畅清晰,水珠滴落到脖子上,顺着背部往下流,形成一道浅浅的水迹。

骆汐偷偷瞥了一眼,赶紧转过头去继续换衣服。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刚刚情绪太激动吼的,骆汐喉咙有点痒,咳了两声。

顾霄廷立刻起身,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喝点水,然后进去躺着,不然会感冒。”

“那你呢?”骆汐下意识问。

“我没事,”顾霄廷解释说,“我冬天也游泳。”

“……哦。”

这么折腾一通,现在的气氛有些莫名其妙的,骆汐听话地钻进了睡袋里,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侧。

顾霄廷在床边坐下,指尖摩挲着瓶身,缓缓开口:“刚刚的两封信,一封是我爸爸给我的告别信,一封是伊尔库茨克铁路局的感谢信。”

骆汐没有接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安静的小木屋里,只有火炉微弱的光,顾霄廷的声音娓娓道来:“我爸爸,的确是自杀……”

“什么?”骆汐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份信老早以前就写好了,或许知道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他说他这辈子,不是在追寻,就是在逃避……他逃了五年,最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第28章 顾长山的自白

亲爱的臻。

西伯利亚的冬天实在太难熬了。

目之所及, 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生气,都冻死在这无边的苍茫里。

我给霄廷留了一封信。

落笔时才明白,原谅和理解都是妄念, 对他,我只有掏不清的亏欠。

你离开我之后,我就不再是一个父亲, 我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男人。

我徒有一具被困住的躯壳,和一个被思念啃噬的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绵长的思念已经把我击垮, 偌大的天地里, 我像一个孤魂野鬼,每一步都踏在泥泞和荒原里。

那一天,我沿着铁轨走了好久。

连绵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但风依旧凌冽。

铁轨旁,有三个小不点蹲在那里, 拿着铲子铁桶,像是在堆雪人。

我不担心,这边半个月才会有一趟补给的货运列车, 距离下一趟,还有整整两天。

雪厚的离谱,我一个成年大汉都步履维艰。

整个靴子都陷进雪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多力气,但我好像不知疲惫, 不停地走啊, 走啊。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亲爱的臻,世间万物本就有各种声音,听到声音本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