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楚川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郁金香花海,园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欧式复古雕像。
“这人是谁啊?”骆汐随口问道。
顾霄廷解释说:“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这个公园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听到这个名字,骆汐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此刻正住在小木屋里的那位朋友。
“也不知道那位亚历山大先生在小木屋住的习不习惯。”
顾霄廷轻嗤一声, 脸上带着淡淡的不屑:“有的住就不错了, 还由得他挑三拣四。”
骆汐已经很自觉把自己定位成了小木屋专属NPC:“对入住的每一个用户表示一下关心嘛,当初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顾霄廷抿着唇不说话,周身的气压开始下沉。
感受到一直停滞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骆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笑着伸手推开他的脸:“我开玩笑啦,醋包。”
对面依旧绷着一张冷白脸,闷闷地不吭声。
骆汐看准了四周无人,抬起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霄廷紧绷的神色稍稍有所松动,但眉宇间的小别扭仍未彻底消散。
骆汐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两道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我跟你说哦,不要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肆无忌惮。”
顾霄廷被他的小表情逗乐了,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
骆汐很识趣地不再提及亚历山大,转而化身好奇宝宝,开始追问顾霄廷大学时期的事情。
有没有逛过这个公园,有没有看过红场的仪仗表演,周末闲暇时会去什么地方,课余之外和朋友们会做些什么……
细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顾霄廷都逐一耐心作答,却没有反过来提问。
骆汐有些不爽,准备小发个雷霆:“你难道对我的大学生活都不好奇吗?”
顾霄廷表情很认真:“汐汐,你说过,你在现在的大学还要待五年,那我就有五年的时间可以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急于一时。”
骆汐脸颊开始微微发烫,听到这话他当然是欣喜的,控制不了表情管理的欣喜。
但欣喜之余,他也悄然发觉,在这段感情里,不管是顾霄廷表现出来的占有欲,还是他随口说出来的五年,说明这份感情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甚至规划了漫长的未来。
他似乎现在才意识到,前几天晚上在别墅外见面的时间不是固定的,但是无论何时只要他走出去,顾霄廷就一定站在那里等着。
“哥哥。”
“嗯?”
骆汐把顾霄廷拉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人肩并肩挨着。
没绕弯子,骆汐直接开口:“前几天晚上,你都是几点过来的?”
“没太注意。”
“你是不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没有很久。”
见他还不承认,骆汐有一点点急了,绷着脸:“骗人,明明就有。”
“汐汐,”顾霄廷侧过身去和他面对面,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等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骆汐也想给他一些笃定的答案,只是听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世界上那么多气质型男,那么多建筑师,那么多有过不好经历的人,但是我只喜欢你一个。”
顾霄廷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在安抚他之前的“拈酸吃醋”。
他收拢胳膊,沿着肩头向下同时圈住骆汐的两只手:“笨蛋,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怎么可能真把他放眼里。”
“嗯?”骆汐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你真的没吃醋?
顾霄廷无奈坦白:“好吧,一点点。”
见骆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认输道:“行吧,我是吃醋,我不光吃他的醋,我连沙巴的醋我都吃,你最近每天身上都是它的狗毛,谁知道你和它贴贴了多久。”
“我……”骆汐被气笑了,无语道:“廷廷哥哥,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请问你这副面孔其他人知道吗?”
顾霄廷皱眉撇嘴,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有这副面孔。”
骆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脸色赧然:“我想你亲亲我。”
顾霄廷顺势俯身,正要贴近,骆汐余光瞥见周围来了几个人,他吓得立马站起身来,像赶鸭子似的:“走了走了。”
于是乎,他攥着这个副面孔的大型动物,心虚地逃离了亚历山大公园。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顺着红场走到古姆百货,商场的整个穹顶都是透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变敞亮。
骆汐精心挑选了许多酒心巧克力,准备带回去给家人朋友当伴手礼。
路过一家老牌冰激凌店,外面排起了长龙,看着橱窗里各种颜色的甜球,他根本移不开眼。
顾霄廷在他耳边询问:“想要哪个味道?”
骆汐舔了舔嘴唇:“焦糖布丁。”
“等着。”
顾霄廷把骆汐安顿在空椅子上坐好,转身去排队。
过了一会儿,顾霄廷捧着一个奶黄色的脆皮甜筒走回来,将冰激凌递到骆汐手中:“据说这家店还是普-京推荐的。”
骆汐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严肃的总统先生还挺有童趣。
他咬了一口,表情有些迟疑,小声嘀咕:“就……一般吧。”
顾霄廷笑了:“千万别对俄罗斯的食物抱有任何希望。”
“你要尝尝吗?”骆汐把冰激凌举到顾霄廷嘴边。
顾霄廷却忽然偏过头,避开冰激凌,伸出舌头在骆汐唇缝间舔了舔,抿了抿嘴,像是在认真回味:“很甜。”
骆汐手上的冰激凌都差点吓掉了,这里可是商场,人来人往的,而且刚刚车上不是才说过,这里的人对同性恋接受度不高。
他倏地瞪圆了眼,慌乱地往四周瞥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
骆汐恶狠狠地盯着顾霄廷,组织了一堆责备的话,最后只蹦出两个字:大胆。”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
喵~
下午,两人来到和Sophia约好的下午茶餐厅。
刚走到门口,骆汐悄悄扯了扯顾霄廷的衣角,压低声音说:“来莫斯科的第二天伊万诺夫就带我来过这家店,但是味道不怎么样。”
顾霄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爷孙俩,喜好和脑回路还真是一模一样。”
骆汐嘴角一扬:“但是没关系,我会装成第一次来的样子。”
顾霄廷揉了揉他的后颈,揽着他的肩膀走进去。
Sophia见到来人,立刻快步迎过来,张开双臂给了骆汐一个大大的拥抱:“汐汐,终于见到你了。”
骆汐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嗨,Sophia,下午好。”
两人一通寒暄后顺势落座,全程似乎没顾霄廷什么事儿。
骆汐悄悄递给顾霄廷一个眼神,隐晦发问:你俩这冷战还没结束?
顾霄廷耸了耸肩,神色淡然。
骆汐和Sophia面对面坐着,她的美很具有冲击力,五官精致如雕塑,脸颊上散落的小雀斑不仅不是瑕疵,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他由衷地夸赞道:“你真的好漂亮。”
刚说完,骆汐的手被坐在旁边的顾霄廷一把抓过去狠狠捏了捏。
Sophia落落大方欣然一笑:“汐汐,你也特别帅气。”
骆汐暂时无视旁边人的小脾气,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他既希望能解除Sophia对同性恋的偏见,主要是对顾霄廷的偏见,又害怕贸然开口,触碰到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瞻前顾后,迟迟没有开口。
“要来点软饮吗?”Sophia问。
骆汐灵机一动,当即抓住这个契机:“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嗯?”素来把伏特加当水喝的俄罗斯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不亚于一个中国人听到有人说喝热水会腹泻,Sophia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样子?”
骆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顾霄廷:“就……全身上下都是红斑。”
但其实他至今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毕竟耳听为虚啊。
Sophia闻言,露出一副很怜悯的表情。
骆汐连忙解释:“没关系,就是看着吓人,我可能皮肤格外敏感,一些轻微的触碰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其实我本人没有任何感觉。”
他是在隐晦地告诉Sophia,先前脖子上那些只是亲吻留下的印记,绝非遭受过暴力强迫。
Sophia不知道有没有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沉默了许久。
直到桌上的甜食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显得很郑重。
“汐汐,作为Shawn多年的好友,我真心的感谢你。他这些年过得太压抑了,我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那件事之后,他连地铁都不敢坐,却执意要坐火车穿越整个西伯利亚,我觉得他太偏执太疯狂,但是根本拦不住。”
“现在的他,和从前判若两人,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Sophia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说到此处,眼底泛起一些泪光:“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顾霄廷默默起茶杯,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骆汐向Sophia递过去一张纸,连连摆手,说绝大部分是靠顾霄廷自己的意志,他不过是恰逢其时,顺势推了一把。
气氛正到柔情时,Sophia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语气陡然一转:“但是!”
骆汐心头一跳,知道后面画风大概要从温情转向批判了。
“他之前告诉过我,在火车上遇见一个小孩,要跟他一起下车。”
Sophia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汐汐,你要理解,我是一个歪果仁,我以为的小孩就是年纪很小的小朋友……然后那天在视频里见到你,你看着顶多十六七岁,但脖子上全是红痕,我以为Shawn他居然敢朝未成年人下手,我都差点报警。”
二十一岁的骆汐羞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其他人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时,脑袋里是什么限制级画面。
到底是他皮肤太娇气,还是顾霄廷太不知收敛。
想到这里,骆汐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人,做了个手刀的动作。
顾霄廷面上的神情变得可怜兮兮的,看着比伊万诺夫家的狗还要纯良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