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但粟玉今天的心情像是饕餮,多少的蛋糕也填不满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言不发的样子也在破坏谢束与的心情,但他的确没什么力气和谢束与找话题聊天了。
明明刚刚还在想要在谢束与面前瞒住这件事情,现在却又这样,把自己不开心的表情摆在了明面上。
其实在楼下的时候,他听见谢束与叫他的名字的时候,鼻子、眼睛都悄悄酸了一下,他好想把事情告诉谢束与,好想有人陪他一起消化情绪。
但这件事是负担。
对谢束与来说,更是莫名其妙增添的负担。
不停求助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他比谢束与都还要大四岁,就这样去依赖谢束与,不合适。
他有在睡前躺在舒服被窝里的时候想过,谢束与应该是喜欢年龄大一些的,独立一些的,可以照顾他的。
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别的可图之处了。
一块草莓蛋糕被粟玉一勺一勺地即将全部吃完,谢束与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连嘴边沾了奶油都可爱。
上次在这张桌子上吃草莓蛋糕的时候,那块草莓蛋糕是粟玉自己买的,这次的草莓蛋糕是他自己做的。
他感觉自己和粟玉的距离又近一些了,毫无依据的。
“是我昨天约你出来让你感到困扰了吗?”谢束与试探着问,“我太急了吗?”
他在一项项排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差的结果是和秦礼遇有关的事情。
他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剩下的答案都是上上签。
“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谢束与问着,见粟玉放下勺子,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粟玉接过了纸巾,把嘴边的奶油擦干净了,才慢慢说:“……没有。”
字是一个个蹦出来的,他也说得艰难,“是我的问题,我这两天想了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他看向谢束与,把歉意藏在眼睛的最深处。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先把谢束与推远些,给他足够的时间解决完他身上糟糕的事情之后,他再尝试着缓和关系。
他不知道谢束与会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就和秦礼遇一样,他稍稍不顺着对方的心思,对方就会不开心。
如果真的生气了,两人的关系回不到现在的样子了,那也只是他的运气不好,和谢束与没有关系。
粟玉看着谢束与的眼睛,看着那双眸子渐渐失去了笑意,变得冷淡下来,像是发怒的前兆。
秦礼遇之前好像是这样的……?
他不太记得了,只是躲开了视线,想着等会谢束与说什么他都会再次道歉的。
“……你说了就算吗?”谢束与重复道,语速很快,“合不合适,你说了就算?”
他紧接着:“我说我们合适呢,我说了不算?”
谢束与在粟玉面前总是谦逊有礼的,就连那晚诉说心意的时候也一样,娓娓道来,慢慢悠悠的安稳。
这是除开那天晚上之外,粟玉第一次在谢束与身上感受到侵略性。
他又抬眼,看向谢束与,表情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似的。
“没关系,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再慢慢追就是。”谢束与说着,像是两人只在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他很淡定,还顺手把粟玉吃完的蛋糕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头,粟玉还在看他,他凑近些,身上的香水味早就蔓延过来了,粟玉下意识地嗅了嗅。
谢束与叹了口气,终于露出来几分无措来:“我以为是你后悔了,不想和我来往了。”
他承诺着:“只要你还愿意见我,我追多久都行。”
粟玉像被彩票砸了一圈,他实在不擅长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只小声地把之前想好了的理由说出来:“……但是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你住的是别墅,我住的是出租屋,你不需要上班也可以赚很多钱,我需要每天认真上班才能生活下去……”
他还想说很多很多,但是谢束与把他打断了。
“我只是追求你的众多人中的一个普通人。”
他说。
“你很好,很多人都喜欢你,不是吗?”谢束与说。
“你一个人也在A市站稳脚跟了,不是要搬店了吗,还要搬家,你很厉害。”
“我的生活条件好是因为我姓谢,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而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你比我厉害。”
谢束与说着,又轻笑一声:“如果我的生活条件给你压力了的话,你应该学会利用我,趁着我这么喜欢你,撒撒娇要一栋别墅,再撒撒娇我就帮你开连锁店。”
“要我的钱,要我的人,对我吃干抹净了,再抛弃我。”
“我不会怪你,”谢束与的掌心覆在粟玉的手背上,冷热交替,两个人指尖流络着同样的温度,“我会心甘情愿地被利用,还想你再贪心些。”
“再多贪心一点吧,不要只收下我的帮助,也收下我的爱。”
第38章 “那你还要我吗?”
粟玉定定地看了谢束与好一会儿,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把刚刚一直紧紧扣着椅子的手掌心拿起来,他没有抽离开那只在谢束与掌心下的手。
另一只手点在谢束与的眉心,轻轻把人往后抵了抵,对谢束与刚刚的那段剖白,他责备着,又像是心疼着,两人凑得更近了,即使是气声也听得清晰。
他说:“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嗯,”谢束与应着,“所以你要吃干抹净了之后,再留下我。”
粟玉被谢束与逗笑了,脑子里终于从今天半天的手足无措里脱离出不少,他嗔了谢束与一眼,语气并不重地批判:“……歪理。”
粟玉这一眼带着水意,谢束与被不轻不重地盯了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问:“那你还要我吗?”
语气那样轻,像是宠物一样。
但谢束与是很认真的在问,眉是轻轻皱着的,眸子里也都是真切的恳切,害怕自己被丢掉似的。
粟玉温温柔柔地回答他:“你又不是小白,说不上什么要不要的。”
谢束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反而道:“我有时候真羡慕小白,它每天都可以被你抱着,而我只能看着。”
粟玉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眨了两下,不确定地试探提问:“你……是在吃小狗的醋吗?”
谢束与竟然是这样的小气鬼。
他在心底暗暗想,又忍不住开心,他也是小气鬼。
“是的。”谢束与承认,“你经常抱它,但你已经很久没有抱我了。”
粟玉被谢束与这样说着陡然有些愧疚感涌上心头,他偏过身正对着谢束与,脸上的红晕又起来了,看着很柔软,“那要不,现在抱抱吧?”
一个很扎实的拥抱涌了上来,胸膛贴着胸膛,后背上有对方紧紧拢着的掌心,热意顺着传上来,路过心脏,又加速了心跳的声音。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粟玉。”谢束与再次说。
粟玉在谢束与颈间点头,他想,如果真的到没办法的那天,他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谢束与的。
他会尝试不再一个人,不管是遇到麻烦了,还是以后的生活里。
*
粟棋力按他的承诺三天没有再联系粟玉,这让粟玉有一点心安,他希望粟棋力能够在搬店之后再联系他,许多事情都堆在一起,让他按序处理都很难。
开工的第一天,梁奇依旧懒洋洋的像没睡醒,但力气活一点没少干,陈舒意依然是一副活力少女的模样,还和粟玉分享了一波她过年期间做起来的数据,现在餐馆的官方账号一条视频发出去一天之内也能稳定千赞了,很多评论都在等待新餐馆开业,她想之后的客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陈舒意这么一提,粟玉才隐隐约约知道粟棋力是怎么找到他了的,网络真的是很万能的东西。
他心底并没有怪陈舒意创造了这么一个账号,也不后悔自己那天和那两个女生拍了合照。
毕竟陈舒意的出发点是为了店里,而那两个女生也是真的喜欢视频里的人,这都很好,都不是为粟棋力自身恶劣开脱的理由。
他只要把粟棋力这件事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好的,没有一件坏事了。
店里的大件粟玉昨天已经安排车送到了新店里,两位后厨现在正在新店里整理设备,桌椅粟玉都没打算带过去,风格不搭不如直接卖了折成钱,剩下的东西都是些剩下的小件,年前就拿袋子箱子装好了,只是往车上搬的事。
三人把东西往梁奇那辆面包车上搬,搬了三分之二后座都收进去了也堆不下了,梁奇推了一把箱子把后备箱的门关上,招招手上了驾驶座:“我先送一波过去,等会再回来。”
粟玉刚想说“好”,门前慢悠悠地开过来一辆黑色的皮卡。
谢束与把车停稳了从驾驶座下来,看着门口堆着的几个箱子,什么都没说先自己去搬了一个放到自己车上,才对粟玉说:“剩下的搬我车上吧,一趟过去省事不是吗?”
谢束与今天大概是为了搬货,穿了一件黑色锃亮的皮衣,站在黑色皮卡面前很搭,褪去表面那层绅士温柔的穿搭,是别样的帅气。
粟玉看呆了一会儿,梁奇在这几秒钟已经了然,撇了撇嘴开车直线离开。
等陈舒意的视线在两人直接反复挪移的时候,粟玉才磕磕巴巴地应下来:“好、好的。”
趁着两人搬箱子接触的片刻,粟玉悄声问:“不是说今天不需要你来了吗?”
那天谢束与离开的时候,粟玉就让谢束与搬店的那天不用来了,店里的东西都规制好了,只是搬一下的事情,一点都不麻烦。
显而易见,谢束与表面答应了,但完全没有听话。
谢束与为自己狡辩:“我不是来帮你搬店的,是想问问晚上你有空吗,有没有共进晚餐的机会?”
粟玉也没为这件事生气,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到皮卡上,有些抱歉地说:“和店里人约好了,今天搬完了要一起聚个餐。”
他尝试邀请:“你来吗?”
“荣幸之至。”谢束与答应下来,即使不能共进晚餐,能够打进内部也是极好的。
梁奇的车已经开走了,现在在场的只有谢束与的皮卡和粟玉的那辆小电瓶,粟玉本来打算的是让陈舒意和梁奇走,他自己开着小电瓶慢慢过去的。
现在倒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想和谢束与坐同一辆车,但是自己的电瓶车也不能舍弃。
陈舒意已经在旁边看了很久了,她认人的本事一般,但是谢束与这张脸实在不是很容易忘记,她记得,这帅哥之前来店里的时候就一直盯着粟玉,还连续点了好几天店里的外卖,粟玉还亲自送了几次。
她看着自家老板上车也不是,不上车也不是,再瞧了一眼粟玉手里的电瓶车钥匙,顿时明白了。
她也不想坐后座当电灯泡。
陈舒意往前一步双手伸到粟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老板把电瓶车给我开开呗,我好久没开了手痒,保证给您安稳送到目的地。”
粟玉看见陈舒意对着他眨眼睛,他觉得自己脸又热起来了,这样被身边人调侃什么的……
他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转头去看谢束与,谢束与也只笑着,靠在副驾驶门前看着两人。
电瓶车钥匙到了陈舒意手里,粟玉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到后门去取车,回头准备坐上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