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贴的那样近,心脏的共振声也清晰。
他好喜欢。
粟玉想,他真的好喜欢,就这样抱一抱,什么都不用想。
只知道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想要身边有一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他,不要让他一直孤独。
他想要的那么少,可以付出的那么多。
二三月的季节,风里还微微带着凉意,两个人穿得都不厚,但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竟然迸发出几缕热意来。
谢束与微微松开了些力道,让两人之间能容纳一些冷空气,粟玉的头还偏着,他只能看见柔软的头顶和泛着粉意的耳垂,他揉搓了下指尖,表情不变地问:“今晚我能在你家借宿一晚吗,我怕那个人晚上还来找你,我不放心。”
他总把自己放到下位,却又用着勾引人的话术,把人一点一点往他的圈套里引。
粟玉这才从谢束与的肩颈脱离,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可以的,但是我那出租屋你也去过了,没有第二张床,沙发也不大。”
“这几天因为要搬家我没买什么菜,如果现在去的话,我只能煮碗肉丝挂面给你。”
“没关系,换洗衣物我等会托人送过来,明天正好帮你搬家。”谢束与又说,“小粟老板的煮的面,我还没尝过。”
粟玉犹豫了下,答应下来,他也不想谢束与这么快离开。
他舍不得。
来过这间出租屋几次,这次来的时候,谢束与驾轻就熟地站在门口等粟玉拿钥匙开门,他跟在粟玉身后进去,一下让出租屋变得狭小,但两人都已习惯。
谢束与后手关上门,关门前盯了门上挂着的风铃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说不定和秦礼遇有关系,他把风铃特意往外拎了拎,关门时候风铃的尾部细穗没有一根线被夹在屋内。
他其实有些恶劣心思。
这间出租屋里关于他的记忆太少了,他就想让粟玉搬家前的最后一晚,和他一起度过。
覆盖记忆是他的执念。
最好让粟玉做什么、看到时候,都能想到他。
世界里只有他,张口闭口都是他。
这样的想法危险,谢束与不会说出来。
但今天晚上的事情,让谢束与很想在粟玉身上装个监控。
如果他没跟过来,粟玉真的受伤了,那他会怎么做,谢束与自己也不清楚。
粟玉在厨房里下着挂面,谢束与出门打了个电话,让家里阿姨带着司机把他的衣服送过来一套。
吩咐的时候,小巷里的监控在已经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他截图圈人都嫌脏,直接把视频转发出去,发了条语音。
“把监控里这个中年男人盯紧了,没离开就盯着,要离开A市就马上拦下来,随便安置着一切等我亲自处理。”
他不喜欢和谢家扯上关系,实际上他手里的东西除开钱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特权,他又不是谢漪。
但他姓谢,调个监控的小事,在A市盯一个人,很容易。
语音发过去对面收到,又询问他:【之前那个伪造检查报告的事还需要再盯吗?】
谢束与把手机在拇指和食指指腹转了一圈,【不用了。】
他嗤笑一声,回了屋里,煮面让屋内多了些蒸腾的水汽,谢束与收起刻薄冷傲的表情,凑到粟玉旁边帮他拿碗筷盛面。
知道了就知道了。
又能怎么样?
他有恃无恐。
第42章 请开始爱我吧。
一碗面两个大男人吃起来很快,谢束与放慢了吃面的速度,等粟玉把碗筷放下之后才缓缓放下筷子,动作娴熟地一手拿一个碗,自己站到了洗水池旁边,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准备洗碗。
粟玉这次没去拦他,只是挪过去看谢束与洗碗的手法,并不生疏,谢束与家里用的都是洗碗机,他以为男人洗起碗来可能会有一点笨拙。
但目前看起来,是一点都没有。
“你平时在家也洗碗吗?”粟玉走了两步当饭后消食,“不是有洗碗机吗?”
“以前洗,”谢束与放着清水,手不能拿起来,就单纯偏过头用额头蹭了蹭粟玉的头发,“从小时候就开始洗,熟能生巧。”
粟玉没有躲开,表情不自然了一些,胡乱回着:“你们小时候还要学洗碗吗?”
“嗯,”谢束与擦着碗说,“小时候比较惨。”
粟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气声,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谢束与催着去洗澡,时间并不早了。
粟玉应了,但心底有些耿耿于怀着刚刚谢束与说的小时候。
上次谢漪和他讲的是谢束与十二岁时候的故事,他并不清楚谢束与嘴里的小时候,是十二岁,还是比十二岁小。
按谢漪的说法,谢束与十二岁才和他见过,那十二岁之前呢,是在哪里生活呢。
他很好奇,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多了解些谢束与。
谢束与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完美,对他这么好,没有缺点,没有失态。
这样的感觉很好,却也像镜花水月,像在梦里。
他抱紧了才能确认是真人,从谢漪的故事里才知道谢束与也是有些小脾气的,和小白争夺宠爱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人原来也不是全然情绪稳定的。
这样的小缺点,小情绪,都让他像是在向谢束与靠近,不再是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
粟玉洗完澡之后穿着一身单薄睡衣,谢束与在洗澡,他就在床上坐着这么想。
等谢束与洗完澡推门出来,粟玉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然后把沙发和单人床之间的屏风推开了,他盘腿坐在床上,谢束与侧身坐在沙发上,中间只隔了一两米的距离。
现在睡觉还有些早,谢束与打算和粟玉聊聊今天下午那人的事情,确保一切能按他的设想达到结果。
“今天下午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谢束与道,“他还会再来吗?”
粟玉还一心在谢束与洗完澡后穿的衣服上,大概是为了避免麻烦,外套还打算明天继续穿今天的,他就只换了里面的那件黑色打底,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睡裤,新送来的裤子叠成块放在沙发末尾的袋子里。
白天时候那件黑色衣服还有些暗纹,新送来的这件是全黑的半高领,把谢束与的肩颈线条暴露得彻底,举起手擦头发的时候,大臂肌肉微微隆起,十分好看。
洗完澡早上特地做了造型的头发也耷拉下来了,瞧着并不如早上有冲击力,倒是镀上了一层晕染过的光。
粟玉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阵陈舒意和他分享她在社交媒体刷到的帅哥类型,其中有这种打扮的,被博主归纳为“人夫型”。
粟玉那时候还不太懂人夫是个什么样的形容词,对陈舒意也就是一笑而过了,但现在他看着谢束与这身刚洗完澡的状态,觉得他好像理解一些了。
应该就是很想和他过日子的意思吧。
狭小的屋子里,做什么都会和另一方对上眼, 生活一定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幸福。
粟玉思考回忆的时间有些久,谢束与也没有催他,就这么单手放在沙发上托着脸看着,双眼愣愣发呆似的粟玉也很可爱的。
洗完澡后满身是潮湿的,头发软软的,盘腿坐在床上显得整个人小小的,单薄的睡衣微微有些大,即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领口依旧空出好大一块,锁骨和小部分前胸都露在外面。
手腕、脚腕、还有脖颈,都是白的。
谢束与第一次用粟玉的沐浴露,觉得还挺香的,一小部分空间内,两人身上的味道完全一样,这让他觉得得逞了,像是尾巴又摇起来的狗,眼里笑意更甚。
最后还是粟玉反应过来了,和谢束与对视片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是就是对视了那么一眼,就笑了。
没什么理由。
“你刚刚问我什么?”粟玉说回正事。
谢束与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粟玉思考了下,微微蹙眉正色道:“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来告我。”
“他可能胆子没有那么大,毕竟真的扯上法庭这种东西,他明白他自己不占优势,我比他接触到的东西更多,他也没有更多钱了,打官司也要耗很多钱,对他而言得不偿失。”
粟玉补充道:“太久不见了,我现在也琢磨不透他的性格了,也说不定他现在在打算和我鱼死网破。”
谢束与没先对粟玉的分析评价,他另一个方面问道:“如果他真的不再找你了,你会觉得安心吗?”
粟玉怔了一下,然后苦笑,他总不明白谢束与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穿他。
一下就戳到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我不会,”他没有怀疑谢束与多问这句话的用意,认真回答,“他这次走了,二十九岁的时候他能找到我一次,等我三十九岁的时候,他也应该还活着,说不定会来找我第二次,我那个时候应该也不会给他钱。”
“但,”粟玉顿了一下,“我还是会担心,会想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又要面对这件事情,这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关系。”
就像钉在鞋里的图钉,疼过之后镶嵌在鞋底,已经不会再锥到脚底,但只要穿着鞋,就会不免想到,今天那颗图钉会不会又扎到他的脚?
说不上悬在头上的达摩尼克斯之剑,像一根已经垂到地上的绳子,时刻在提醒他,他还和粟棋力有关系,除却血缘外,他们仍旧还有关系,他还是粟棋力的儿子。
这样想来,粟玉的表情也有些落寞和惆怅,眉下意识地皱得更深了,谢束与伸出手,小臂伸长恰好能触到他的眉心。
他帮粟玉揉开眉心,继而捧了捧他的侧颊,说道:“我觉得他会再来。”
粟玉不明白,直问道:“为什么?”
谢束与勾了一下唇角,没说什么原因,只说:“当是我的直觉吧,我觉得我直觉一般都还挺准确的。”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靠谱和不着调,但不知为何谢束与说的话已经自动在粟玉心里有了一种自然的信服感。
粟玉也没再问,只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如果他再来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现在就做些准备。”
“我这几天其实了解了一下赡养义务这方面的法条,我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申请赡养金额的减免,甚至不负赡养责任,但我还没有咨询专业的律师,具体的还需要再看看。”
谢束与收起语调里的那几分戏谑,也认真起来:“我刚刚和我的律师朋友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法律,我有一些建议,你要不要听?”
粟玉点头:“当然。”
但在谢束与回答之前,他又问:“你什么时候了解的?你之前就学过吗?”
粟玉开始学习对谢束与提问。
“你煮面的时候和你洗澡的时候,”谢束与笑着回答他,“没学过,我还没有那么全能。”
粟玉又点点头,眼睛更亮了,把盘坐的腿拿下来,像三好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在床上,乖乖道:“好的,你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你可以回忆一下你父亲对你是否有过严重犯罪行为,比如故意杀害,严重虐待,遗弃等,提供充分证据之后,可以依法免除赡养义务;如果没有这种情况,能证明他有抚养能力却恶意拒绝抚养你,导致你成长受影响的,比如辍学,也可以减免部分赡养责任,当然如果严重到一定程度,结合具体情节,也会进行免除义务。”①
谢束与将法律条文上的内容用自己的话总结出来,说得通俗易懂了些。
“……辍学是有的,”粟玉开口,比起第一次在谢束与面前说自己高中都没读完,这次他开口时候少了很多艰难,说得很顺畅,“是因为他不想给学费给我,还要把我卖出去,这应该也可以算遗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