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十年,除开你爸妈,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吗?”
“你在和我一起住在出租屋里的第二个月就后悔了,只是心里有股气,不想和你妈认输,所以你陪着我,陪着我。”
“那段时间的苦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秦礼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十年前的他在为自己辩驳:“是,我心里有股气,我当时是觉得我凭什么受这种苦,我想如果我当时没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是就在家过安生日子。”
“但是粟玉,我陪了你几年,我陪了你五年!我一个人在学校读书住宿舍,后来我心疼你我搬出来兼职。”
“我是觉得苦,我是不服,我是后悔,但我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我可以再坚持。”
他带着哭腔问:“我没做到吗?”
粟玉用嘴轻轻地呼吸:“嗯,你做到了。”
“我们两三年前这么吵一架,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但现在不是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几年太难熬了,秦礼遇。”
“我见你朋友,我是局外人,你的家人不接纳我,过什么节我都是一个人,你爱工作,为了工作租了一个我无法通勤的房子,在分手之前我们有多久没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你还记得吗?”
粟玉语调平缓地讲着,他数不清这些话在他心中想了多少次了,在数次被秦礼遇冷暴力的晚上,他都想和秦礼遇摊牌。
“我总是问,你总是说再等等,下次说。”
他下着结论,笑着道:“我等了,等着等着,我就不再需要你了。”
他开始一句一句地苛刻地询问:“你不愿意和我上床,到底是因为你的病,还是因为你不想和男人上床。”
“你到底是喜欢我,所以能接受和男人恋爱,还是只是喜欢扮演妻子角色的人。”
“喜欢一个全心全意,可以放在家里置之不理,但家里依旧安稳干净的摆件。”
“我可以做那些事,我可以为了你奔波劳累,因为当时的我爱你。”
“但你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他说。
窗户的风吹得越来越冷了,粟玉把窗户合上,只留了一条缝,说:“现在我不爱你了,我要收回那些属于你的特权了。”
秦礼遇沉默不发数分钟,在这时候回得却很快:“然后给别人吗?”
他像一条询问主人的狗:“给谁?谢束与?”
粟玉平静的,就像秦礼遇犬吠的对象不是他,尾音坚定:“给我爱的人。”
他想把秦礼遇赶走了,这场“聊聊”聊到这里,不该说的该说的粟玉都说完了。
但秦礼遇又问他那样愚蠢的问题。
“你……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伤心呢?”秦礼遇不甘,“十年,这可是十年。”
粟玉叹了一口气:“我为你哭的时候,你总是不知道。”
他说:“失去是很痛苦的。”
“但我已经在心中预设了好久好久,从好久以前,就在一遍遍适应你的离开了。”
“最后的痛苦,削减了千次万次,心如刀刮也习惯了。”
把一朵花从花盆里连根拔起,那样痛苦,但如果是树上掉落的枯败树叶呢。
不知道是谁踩过来的一脚,经脉就断了,风一吹,这辈子都找不着了。
两人一同走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见着前厅坐着一个人,身高腿长的男人窝在椅子上看手机,粟玉视野里多出这么一个人,觉得这地方都逼仄起来。
他的乱糟糟情绪瞬间都没了,那样主动地迎了上去,手自然地伸到谢束与的掌心里,被谢束与握着又揉了揉掌心。
他的手是热的,不怕谢束与检查。
秦礼遇在两人身后看着,看粟玉和谢束与旁若无人的小动作交流,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只能慢慢从旁边走过,两人聊天关心的三言两语都传进他的耳朵。
走了好几步,即将走出店门之前,秦礼遇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他想捕捉粟玉的身影,粟玉却已经不知道走去哪里了。
坐在原地的只有谢束与一个人,隔着几米的空气,和他对视着。
男人坐在原地,欣然笑着看向他,张嘴,说了一句话。
秦礼遇不是一个善于读唇语的人,但那一刻,他感觉谢束与没有说出声的话直接传入了他的脑子里。
谢束与一字一顿,悠悠然张口说:“粟玉、永远、都是、我的。”
第60章 “我恨嫁。”
粟玉只是去给谢束与倒了一杯温水,再回头的时候已经只能见着玻璃门被大力关上后在门口慢悠悠荡了两下,一丝人影都没捕捉到。
秦礼遇走得那样快,粟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想太多,只专心把端给谢束与的温水放到桌上,坐到谢束与旁边:“早上事情还顺利吗?”
谢束与拿着水杯在掌心滚了一圈,又把粟玉的手拿起来在自己掌心团了一圈,把粟玉的手变得更暖些,他答道:“还算顺利,可能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谢束与今天早上出门是见了律师,对自己的所有财产进行整合梳理。
他过去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许多不动产和在变动的活动资产,只时不时看一眼银行卡里的钱,谢漪时不时会用各种理由往他的卡里打钱,谢修文遗产里的一部分也被谢漪转到了他的名下,加上还有对祁一言公司的投资,来来去去流水太多,打单子都不知道要打多久,三天已经是律师屡次让步的结果。
他的财产整理完后,就可以和粟玉一起去做财产公证,再约个日子领证。
这些事情约莫需要十五个工作日,接近是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准备。
想到这儿,谢束与问粟玉:“需要找人算个日子吗?”
粟玉愣了一下,结婚时候好像是要算日子的,他想了想,有些失望地回谢束与:“我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恐怕不行。”
谢束与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什么,颇有些尴尬:“我好像也不知道。”
莉娜恐怕连他的生日都记不太清。
粟玉和谢束与对视了一会儿,陡然两人都往对方怀里埋,笑个不停。
两个结婚谁都不用问,拼来拼去可能也只能找出半个妈,自己拿着结婚证就能决定的人。
闹了好一会儿,粟玉才说:“那就找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吧。”
“嗯,”谢束与肯定完了刻意强调,“找个最近的。”
他像是说着家常,毫不羞怯:“我恨嫁。”
三天后谢束与的财产整理报告准时发到了他的邮箱,收到邮件的时候,谢束与正和粟玉在挑戒指。
两人都是不喜繁杂的人,挑来挑去最后也只拿了一对素戒,只镶了几颗碎钻,平时戴在无名指上不显眼,举起手时只要有光,都会在对面人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粟玉任凭谢束与把戒指戴到他手上,等他给谢束与戴戒指的时候,他看着谢束与过分干净的手,突然想起来谢束与之前是戴戒指的,是一枚很漂亮的尾戒,他不止一次地看见过。
因为谢束与的手很漂亮,他当时就很喜欢。
他把戒指转了转,尺寸刚刚好卡住无名指尾部,摸着表面的碎钻,问谢束与:“你现在怎么不戴尾戒了?”
“尾戒?”谢束与疑惑了一下,像是过去的那段时间已经是很久以前,他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没有粟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几秒后他才在粟玉点点头之后回:“今年过完年就没再戴过了。”
“为什么?”粟玉好奇。
谢束与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往两人的家里开,他说:“那枚尾戒是我在国外买的,当时觉得自己应该会孤独终老,所以戴了尾戒,单身主义者的意思。”
他勾了一下唇角,见着粟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似的别过了头,依然说着:“显而易见,我现在不是单身了,也没有孤独终老的想法,准备和我身边这位白头偕老。”
粟玉现在已经能够稍微预知些谢束与零帧起手的情话,但他就像个蜂蜜罐子,不管蜂蜜有多腻得慌,他都会把盖子打开的。
不过他还是没有改掉会脸红害羞的毛病,只好去贴了贴稍凉的车窗,轻声从喉咙里发出声响:“……嗯。”
四月二十五日,农历三月初九,宜嫁娶、求嗣、会亲友。
早晨谢束与和粟玉一起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开车前往民政局的时候,粟玉坐在副驾驶上整理自己白衬衫衣领的时候,还特意转了两圈戒指把戒指戴的格外正。
今天是个好日子,来结婚排队的人很多,粟玉和谢束与的前置公证工作都做完了,到了地方之后两人乖乖按流程走。
签字、拍照、按钢印。
钢印按下的时候,结婚证的纸张像是都被压进去好大一块,粟玉看着,觉得像是自己的心脏也被挤压了一瞬,他的心里急冲冲地挤进了一个人。
他竟然就这么快的,和谢束与真的领证了。
半年做了过去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在粟玉还有点恍惚的时候,谢束与已经在民政局的购物窗口选购自己喜欢的结婚证存储盒了,看来看去,他下单了一个最普通的款式,只是个大红盒子,镂空的花纹雕刻出四个大字“长长久久”。
粟玉瞧了瞧,虽然不想打击谢束与,但还是暗示道:“……这是不是有点太红了呀?”
“仅此一天,图个喜庆吧。”谢束与说。
粟玉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拿着大红盒子走回车上,谢束与在开车,他就在副驾驶上用各种角度拍照片。
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先是把图片传给谢束与,再顺道拿起谢束与的手机发了动态,最后才是拿起自己的手机发动态。
两条动态和两张大差不差的照片上下交缠在一起。
粟玉看了又看,觉得很高兴。
不过一会儿,动态就被朋友们的评论和点赞填满了。
柳清:【晚上谢束与真的请客对吧?我的菜单已经准备好了。】
粟玉看见了就拿起手机回:【当然,我们会结账的。】
发完了,粟玉看着评论前的名字,才发觉是拿着谢束与手机回的。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掩着自己的唇闷笑一声,把谢束与手机放下了,剩下谢束与朋友圈里的人他都不太熟,还是谢束与自己回着比较好。
拿回自己手机,粟玉手里里加的人实在不多,但都是熟人,陈舒意和梁奇不用多说。
还有当时租给自己店面好几年的张姐,也在底下发了好几句恭喜。
评论还不够,还和粟玉发了好几条语音,说这孩子长得俊,两人真是看着就般配。
恭喜完了又说着粟玉怎么这几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突然就结婚了,知根知底吗,不能遭骗了吧?
粟玉赶忙解释两句,浅浅聊了两句,让张姐什么时候有空来新店里吃饭。
回完消息,粟玉突然觉得张姐刚刚那话也不无道理。
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上的确没什么可骗的,谢束与也是切切实实的谢家人,这半年真挺像针对他的杀猪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