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轻弦
短暂的刺痛过后, 紧接着便是被温水包裹住的轻柔。
两种超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相遇后很快浓稠交缠在一块儿,不分彼此在腺体内部完成一场临时标记。烟草的气息裹挟玫瑰酒融入体内每一滴血液,抵在肩膀处的人再次轻哼一声, 像是被这种感觉弄得有点不适应,眉心微皱,身体却很诚实往顾承厌怀中又靠了靠。
“别乱动,待会儿又把哪里磕着了。”
顾承厌轻叹一口气,扶着沈闻让人重新躺回床间。
他的信息素给得足够多,超S级的信息素浓度又足够大。整间病房此刻都是顾承厌的信息素气味,床上睡着的人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很快便又沉睡过去,眉心也终于不再无意识轻蹙,整个人难得的完全放松下来。
直到蒋文婕敲门进来,顾承厌仍守在沈闻旁边,视线停留在对方因CN手环留有疤痕的手腕上。
“周、蒋两家的事已经基本安排妥当,另外金毕解今天中午往四区某个账户转了一大笔钱,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了。”
即使蒋文婕是个beta,混合了两种超S级信息素的房间还是让她有点望而却步,只敢停留在玄关处向屋内的Alpha报告情况。
顾承厌一颔首,没做过多回应,蒋文婕便已经清楚对方的意思,转头准备抓人的事。不过她的脚步刚往后撤退半步,又突然想起什么般,犹豫着又回头问了句:
“还没醒?”
“没。”顾承厌摇头,垂眼重新看向床边已经昏迷整整三天的人:
“好不容易能休息,就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整整一个月没能休息好,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不知道要睡到多久才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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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三楼会议厅内,上一次坐在高位的还是刚到三区的沈闻,不到一个周,人便又重新置换成了顾承厌。
西装革履的Alpha双腿交叠靠坐在靠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台下述职的家族掌权人。
众人中有些掌权人的年纪甚至比台上Alpha大了还不止两轮,然而在场没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金家一群人被尽数拖去负二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跪着干嘛?坐啊。”
台上的人突然发话。
其余人皆是一个激灵,忙不迭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早在一年前,谁能想到黑鸟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顾家、或者说顾承厌一个人的私有物品。顾衷还在世时其他家族不说独大但好歹还有不小话语权,现在,特别是有了联盟的合作开始,几个家族的话语权是真的半点不剩了。
不过出去一个多月时间,黑鸟几个家族再怎么闹腾也来不及闹腾不出多大水花。因此这场会议并没有开得太久,顾承厌皱着眉把金家一群人处理了,又顺手把周边几个小组织掀起的混乱安排下去,剩下的事随便捡两个提几句,一场会便也开得差不多。
段山高仍在台前跟下面几个人交代什么,顾承厌往椅背上一靠,刚准备喝口水,便接到蒋文婕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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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厌赶回医院时,沈闻仍靠在调高的床头睁着眼,偏头看着半闭合的窗帘。
窗帘只拉了一层纱,外面正好的阳光照在病床边上,映在床上之人苍白瘦削的身体,连手背上浅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滞留针周围,则是一片明显的淤青。
沈闻醒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清醒。大概是顾承厌这一出门走得太久,于是尚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人便起来找人,灰色的瞳孔表面还蒙着层浅浅的薄雾,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多大反应,只有半垂的眼睫轻微颤了颤。
“怎么了?”顾承厌小心翼翼坐到床边。
听见他的声音,沈闻终于又有了点动静,缓缓转过头面向顾承厌,眼尾带着点要哭不哭的薄红,下一秒自己撑起身尝试往面前之人怀中靠去:
“难受……”
顾承厌浑身上下都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刚出厂家的钢板般僵硬。
谁能想到,那个审讯室内一言不合就拔刀、谈判场上任四面攻讦仍能从容以应的“沈少校”“沈区长”,换了一个人,居然会像一只寻觅某种气味的小猫崽,凑到自己Alpha颈边用鼻尖下意识追寻类烟草的信息素。
这个场景估计让联盟还有三区那群被沈闻各种整治过的人看到得留下深刻心理阴影,当然顾承厌看了也疯。
浑身血液此刻都“轰”一下往身上某个地方涌去,顾承厌闭眼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让自己只是单纯揽着沈闻的后背,坐在原地,一边忍耐颈侧丝丝缕缕的痒意,一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情的信息素提供剂。
而沈闻此刻应该是没清醒的,毕竟清醒状态下的沈闻死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果不其然,埋在颈窝处的人只是来回嗅了两次烟草的信息素,随后便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静睡到顾承厌肩头。
江晓余去拿个体检单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这震惊三观的一幕。
尽管知道Omega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无法抗拒的依赖,但前段时间在一区目睹过沈闻跟其他官员及下属交涉时的冰冷模样,乍一眼看现在,江晓余还是觉得眼前画面怎么看怎么割裂。
这种割裂程度之大不亚于现世看到夸父降世奥特曼暴打太空人,之前蒋文婕跟他提过在三十二层见到过沈闻早上睡醒来找人,他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睡醒后第一时间找顾承厌这件事更值得相信一点。
“什么事?”
直到顾承厌主动开口,僵在门边的人才猝然回过神,在思考自己会不会被立即灭口和自己是过来干什么来着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然后飞快做出回应:
“没没没没没……有事。”
“……”
没理会舌头打结的江晓余,顾承厌将怀里的人放下后直接走向门边,然后在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下拿过沈闻的体检报告:
“不是有事情要说?”
“啊?哦。是、是有……”江晓余如梦初醒。
顾承厌拉过一条板凳,又顺手替又睡过去的人拉了一半床帘,确认对方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又不至于受谈话影响,才坐下冲江晓余微微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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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晓余: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我
第61章 眼泪
好冷。
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浸泡进十二月的冰湖, 漫天都是雪一样的白色。
四肢冷到发疼,特别是后颈一片疼得尤为明显,沈闻很努力蜷缩起身体, 试图通过那微薄的体温给自己一点暖意, 然而那根本就没用。
强电流过身体的感觉仿佛还存在于每一寸神经, 与几年前那个燥热的夜晚重叠在一块儿,一阵冷一阵热的, 到最后沈闻都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感受,只知道麻木地睁着眼, 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空白。
好累……
不想走了。
蹲下身的人转眼又坐到地面。
耳边是嗡嗡的风声,一道道刮在耳膜听不清也听不懂。
好像已经做完该做的事了吧?
沈闻一边想,随后缓缓合上眼。
但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了吗?
可他真的好困啊。
那便再睡一会儿吧。
真的好困……
然而蜷缩在地的人并没能睡得太好, 半梦半醒间, 耳边总是响起一下奇怪的声音,扰得他完全无法睡得安稳。另一边来势汹汹的困倦又仿佛千万只鬼手死死拽住四肢,将躺在虚空中的人不断往下拽,无论如何眼皮也没能睁开。
“沈闻。”
干嘛……
“沈闻?”
干嘛。
“沈闻?”
干嘛!
像是终于被吵得烦了, 浑浑噩噩中的人终于又睁开一点眼睛,千钧般沉重的眼皮掀起一条缝隙, 灰蒙蒙的视网膜上, 不断有形形色色的影子掠过。
“沈闻。”旁边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好不容易等视野清晰一点,灰色的眼眸寻声望去, 却见到一道十分眼熟的人影正坐在自己床边, 用一双看不清情绪的黑眸望着自己, 看那副样貌,好像是……
顾承厌。
顾承厌?
没由来地,沈闻只觉心头突然一阵控制不住的委屈。
看清旁边人的脸, 满腔的难受与酸胀感便犹如开闸洪水猛然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委屈与烦躁感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头吞噬。
想不到任何原因,但就是很想很想哭。积攒好久的情绪仿佛终于又等来一个宣泄口,情绪上头,几乎在委屈感涌入胸腔瞬间,眼泪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
“沈闻,你……”别哭啊。
旁边那人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然而沈闻此刻根本听不清他说话,等迟钝的思维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躺在床上的人早已哭湿了一大片枕头,无声无息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顺着泛红的眼尾一个劲往下掉。而面前的人则满眼不知所措,只能一边抽出纸巾替人擦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释放信息素试图将面前情绪激动的人安抚住。
“……别擦了。”
费了好大力气,沈闻才从莫名其妙的情绪中缓过神,像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般吸了吸鼻子稳下紊乱的呼吸,闭上眼,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小声制止对方,同时尝试收了收满眼的泪水。
耳尖早已在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红成一片,躺床上的人深吸口气,默默别开脸,不再去看坐自己旁边的顾承厌。
“还困吗?”
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勉强回转,顾承厌反应过来什么般轻轻一笑,黑眸中的郁气却并没有消散太多。
沈闻皮肤薄,还很白,一点点充血都能在表面留下明显痕迹。顾承厌抽来湿巾给人轻轻擦过脸,又替人调高一点床头,等做完一切,床上的人仍保持原来姿势躺在被褥间不说话,像是没力气动,也像不想动。
“你睡了七天,放心,外面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了。”
顾承厌端过接来的温水。
沈闻仍躺在床上没说话,心想我当然知道处理好了。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你早该不知道埋哪个犄角旮旯,骨灰都不剩的那种。
“身上还疼不疼?喝点水?”
沈闻不理人,顾承厌便又自顾自坐到床边,熟练接过话题继续。
即使身体不易留疤,但短时间内皮肤表面的疤痕还是很难淡去。
顾承厌说话时视线顺着沈闻手背一路往上,除了CN手环弄在右手手腕的痕迹,从手臂到下巴,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是很多,最严重的脖颈那处被铁环直接接触的皮肤到现在都还惨不忍睹。
突然觉得把金毕解丢负二层都算下手轻了。
顾承厌眸底暗了一瞬,而另一边,沈闻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眼底的变化,视线落在窗边映在窗帘上的阳光,又默然感受了一番身体变化,最后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