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宗妄身为百户,只有资格驾马跟在队伍末端。既无缘能见到圣上、太子殿下,也无缘瞧见九千岁。
不过升到百户的时候,他已经决定不再走九千岁这边路子。
是以能不能见到对方,对宗妄来说也无所谓。
他管理好自己的人马,将带来的一百个人分班分次,担任不同的职责。
另外两名百户也有样学样。
他们也是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紧张在所难免。
看宗妄布置得有模有样,也渐渐定了心。
副千户根据一路上的观察,暗中对宗妄点了点头。
是个可塑之才,可就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和九千岁有关系?
此次祭祀的地点在圣坛庙,距离皇城路途遥远。
行到日中,仪仗队停下来歇息了片刻。宗妄等也下马活动一二,拿出自己带来的干粮吃了起来。
“千岁大人怜恤诸位护卫辛苦,特赐下烤羊,分与众人。”
一匹飞马带着灰尘向众侍卫跑来,马上是一名穿着素绿宫服的太监。
宗妄听身边的人说,对方就是九千岁的得力助手,绮闻。
除了绮闻外,九千岁常用的还有一个太监,平常不怎么露面,这一次也出来了。
接下绮闻带来的烤羊,侍卫们再与宦官不睦,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众人正要起身,叩感千岁大人与圣上恩德,谁知绮闻朝领头侍卫点了点头,没摆架子,驾着马又回去了。
有人高兴分到了烤羊肉,也要人不屑九千岁收买人心的手段。
宗妄分到了一小碗,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要是亲亲在的话就好了,他一定也是喜欢的。
可惜烤羊肉不能久放,不然宗妄就直接带回宫了。
不知道亲亲在宫里怎么样了,出发的时候,他听说直殿监这段时间同样忙得团团转。如今圣驾出宫,直殿监那边的事情应该少了许多。
宗妄没滋没味地吃完了这顿饭,休息不久,队伍又出发了。
马蹄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轿辇里的人微微闭眼,手撑着额头,露出腕间与他身份不太相符的玉镯。
很快,从轿外传来了绮闻的声音。
“大人,已经都发下去了。”
轿辇里的人没有出声。
晚上下榻的地方,也是提前安排好的驿站,色色都跟皇宫无异。
九千岁下了轿辇,分别同圣上和太子殿下请过安,便带着两人去了他们休息的地方。明黄色的身影旁边,蟒服玉带尤为扎眼。
宗妄下了马,跟众人一起走进驿站。
天色昏暗,遥遥看了一眼,并没有留意。
为确保圣上安全,侍卫们都是轮流守夜的。
宗妄他们说白了就是替补人员,即便有功,也轮不到他们上前。没有去重要的地方把手,宗妄查缺补漏,把剩下那些不被注意的地方守好了。
他只睡了上半夜,下半夜就一直在当差。
天一亮,队伍又要动身。
更深漏断,有一人在房间点了灯,默默地陪着他一起。
“主子,白天还要赶路,您休息一下吧。这么多公文,也不急在一时,明天处理也是一样的。”
绮闻站在一旁没说话,但他的意思跟鱼禄一样。
“事关灾情,皇上明日定要问起。夜深了,你们两个先去休息吧。”
沈亲垂着头,执笔誊写着奏折上的内容。
官员上报管辖地消息,不是废话太多,就是冗长繁复,让人没有耐心看下去。沈亲需要给皇上将其中的重点择录下来,另外用朱笔在一旁添上处理意见,若是皇上赞同,就可以让司礼监以对方的口吻重新誊写,盖章,下发给对应的人。若是不同意,还需要圣上另外批阅。
“是,主子,您也别熬太晚了。”
鱼禄说话比绮闻随意一点,也更听沈亲的话。
闻言不再坚持,打算去睡觉了。看绮闻还站在那儿,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走吧,主子都发话了,你站在这儿也没用,不如早点休息。”
不久,鱼禄跟绮闻都退下去了。
沈亲执笔,涂写间,窗外天光已然升起。
宗妄强忍下了一个哈欠,脚站得有点麻,来回走了两步。
眼看天亮了,跟下一轮侍卫交了班。
侍卫的住所跟贵人们的不在一起,回去的路上,他看到驿站里一扇窗户透着亮光。
心下寻思,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里面,怎么这会儿还亮着灯?或许是起得早。
心念之间,宗妄已经到了自己的住所。
里头其他侍卫睡得正沉,趁着还有一点时间,他和衣上铺,也眯了一会儿。
睡的时间并不多,仿佛一睁眼就又出发了。
不过宗妄做了一个梦,梦得很奇怪,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生长在名门,自幼受父母宠爱。
因他酷爱练武,父母便为他打造了一所小型的“兵器库”。
寒来暑往,小孩子每日练功都没有懈怠。
宗妄没有看清小孩子的脸,醒来以后,也只隐约记得梦里面的场景。
下半夜没睡,早上起来,头昏昏沉沉。
好在这日天气十分好,赶起路来,也不很辛苦。
宗妄趁着午休的时候,又睡了一会儿,下午再出发,差不多补足了精神。距离圣坛庙还有两天时间,等到了祭祀的地点,不用匆忙赶路,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仪仗前列,皇上的驾辇中,沈亲正捧了公文给对方一一过目。
太子依偎在皇上身边,孺慕之下,同样是一脸的认真。
皇上在教导太子,应该如何处理政事。
沈亲深知其心,跟皇上一来一回间,也刻意点拨着小太子。
这样一谈,便是半天时间过去了。
“有爱卿在朕身边,真是如虎添翼。”
谈完要事,皇帝又跟沈亲闲话了几回家常。
看对方一脸倦色,知道沈亲定是为了这些公文,晚上没有怎么休息。
外界都说,他宠信宦臣,偏宠沈亲。
可谁对他忠心,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文臣大士,一个个不知道替他分忧,还总是让他烦心,要是人人都能像沈亲这样,他这个皇帝也能多活几年。
想到自己的身体,又看看身边年幼的太子,皇上不禁叹了口气。
“事情虽多,也要保重身体。沈爱卿下次不可再秉烛达旦,将来,你还要为太子办事。”
这句话,是告诉沈亲,等他驾崩以后,还要对方辅佐年幼的帝王。
沈亲朝皇上拜了一拜,脸上未有丝毫骄躁之色。
“承蒙皇上抬举,臣定会竭尽所能。”
“嗯,你回吧,朕同太子还有话说。”
沈亲从圣上的轿辇中走了下来,握拳抵在唇下,掩住了困意。
鱼禄一溜烟地就过来了,扶着沈亲又上了自己的轿子。
“主子眼下都乌青了,我让他们抬稳一点,下午您就在里面歇息一会儿。”
鱼禄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跳下了轿辇。
里头,沈亲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拿铜镜照了照,他肤色白,乌青色看起来十分明显。
三天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圣坛庙。
圣上发旨,赏了一众侍卫好菜好肉。这个晚上,宗妄终于睡上了一个好觉。
他又做梦了。
这次他看清楚了,梦里那个小孩子,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周围那些人,喊的也是他的名字。
他在梦境里度过了原主的前小半生,醒来的时候,受到梦里影响,心绪迟缓。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一个梦。
“系统,我为什么会梦到原主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宿主跟原主的身体契合程度提高,所以这些属于原主的记忆,以梦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系统试图找出了一个科学的解释,上次生宗妄的气都没一盏茶的工夫,转过头又忘了。此时还在半夜,系统说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扎在宗妄的枕头里面,又睡着了。
明月高悬,照得屋里也亮亮的。
宗妄起来巡查了一番,要回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朝他砸了过来。
他敏锐地回过了身,以佩刀的刀鞘将偷袭而来的东西掷落。
哐啷,是枚不起眼的小石子。宗妄抬眼朝石子来的方向看过去,锐利的眉眼在接触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顷刻间就软化了下来。
宗妄一时顾不上沈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便大跨步地走了过去。
“亲亲。”
内使不发一言,握住了他的手腕。
人高马大的百户大人,就这么被一名手无寸铁的内使带着走了。
圣坛庙是在高山上建造的,夜间又是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