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如此,倒也叫黄泽放下了些心。
同时对于宗妄 ,好感更高了些。
长乐侯自然没有自个儿夫人那般的玲珑心思,他就是觉得小儿子的朋友挺对自己胃口。
吃饭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长乐侯就觉得宗妄坦坦荡荡,毫无扭捏。连跟他说话,也毫无畏惧心态,好似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处于高位的人久了,就会怀念被人当作普通人。
宗妄不通世故,误打误撞,倒叫长乐侯十分欣赏。
因此吃过饭以后,长乐侯还专门领着宗妄到书房里谈了会儿话。
沈亲本想陪他一起,可黄泽说要挑四个人伺候宗妄,让他过去看看。
“如此紧张你那位朋友,你父亲又不会吃了他。”
父亲与人和善,且言辞间对宗妄也多欣赏,他不该这般担忧才是。
只是心里被那股宗妄以求亲者的身份提前见到父母的念头所惑,叫他下意识觉得,留宗妄跟父亲单独在一处,对方会被刁难。
一夜时间,他不但没有冷静,心绪反而更乱了。
宗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意外,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噗通一下落到了他的怀里。
他连扔掉这种思想都没有生出来之前,对方就已经将他紧紧抓牢了。
又或者说,是宗妄在没有来得及离开前,他自己就将人给抓住了。
否则的话,那个瞬间里,他为什么独独要将对方先带回来?
没有银两,想找生计,他其实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帮助对方。
叫遂昌给他在外面暂时安置一间屋子,再叫人传授他一些手艺,令他自给自足。除了昨夜的相遇,他们之间可以根本就没有再多的接触。
一万种的方法里,沈亲选择了最放纵,最不理智的那一个。
他恪守规矩,严守礼节,做一个无可指摘的侯府公子。
宗妄是他的规矩之外,是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利用自己的身份,将人藏回家的。
所以,心跳才会那样难以平静。
所以,明知那个茶盏是宗妄饮过的,还会不避嫌疑。
在母亲的打趣下,沈亲看了眼一无所觉的宗妄,跟着对方先离开了。
那边宗妄见沈亲走了,前脚还在回答长乐侯的话,后脚就也想跟着上前。
他们佩戴的玲珑玉佩似乎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发出共鸣之声。
黄泽和长乐侯先后察觉,黄泽先问了心内的疑惑,得到沈亲滴水不漏的回答,也没有多想。至于长乐侯那边,宗妄的回答就简单得多。
“这是公子给我的信物。”
他现在还记得沈亲说的,在外人面前要喊公子的话。
不过听在长乐侯耳里,也只当他是客气使然。
好朋友之间,互赠信物是常有的事。
长乐侯年轻的时候,也是附庸过风雅的。是以他听到宗妄的话,只当两人情同手足。
于是告诉宗妄,沈亲跟他母亲有事要处理,也没带人去书房,而是另外去了一间雅室。书房有些过于严肃了,长乐侯想了想,不太适合谈话。
交谈过一阵,宗妄那没有阶级之分的简单处世之道,令长乐侯不由得想与他结成忘年交。
可想到自家小儿子跟宗妄是好友,又歇了心思。
不过言辞间对于宗妄,亲近了不少。
聊过半晌,见宗妄一直注意着外面,心中也知道他是挂念沈亲。
长乐侯也没留人太久,就让下人送宗妄离开了。
雅室环廊曲折,宗妄走了一阵,见到沈亲正站在一棵树下,背了手,边上恭敬站了一人,头微低着,禀告了些家中日常的话。
宗妄当即眼前一亮,先喊了声人,跟着就快步走了过去。
“亲亲,你怎么站在这里?”
跟在宗妄身后那人听到他的话,脸上立即就露出了惶恐的眼色。
想开口提醒人,又不敢说什么,只好也提了步子,紧跟在宗妄身旁。
第232章 第十二碗饭 会招待好
在场包括宗妄一共四个人, 除了宗妄一边走一边还在继续说着树下风大的话外,其余的人都没有开口。
沈亲听到声音,回转头来, 面色冷淡地看着宗妄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他似乎是要答应宗妄的话,可宗妄在走了几步后, 眉头疑惑地皱了皱, 接着便不肯再往前了。
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不是亲亲。
尽管对方跟亲亲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连冷淡下来的神色都是所差无几的, 可宗妄就是能笃定对方的身份。
哪怕他还没有辨别那人的气味, 进一步地去比对。
面对亲亲的时候,他的心是自在奔腾的。
面对这个人,宗妄的心不但过分平静, 甚至还有一种因为他与沈亲的过分相似,而不太高兴。
“你是谁?”
宗妄脸上的戒备一瞬间就布满了, 这让那名看着与沈亲并无区别的人倒觉得新鲜,以至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几许玩味之色。
他要比宗妄先一步认出对方的身份, 开口问道:“你就是沈亲请进来的那名客人?”
听到他喊沈亲的名字,宗妄想起来昨夜亲亲跟他说过, 自己有一个哥哥。
可对于沈涟提到沈亲的态度,宗妄更加不高兴。
沈涟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世家公子的儒雅。
但宗妄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出来, 沈涟那股高高在上的作派。那是权力与地位天然带来的,他并不喜欢亲亲。
一个再优秀的人, 也总会有人不喜欢的。
可宗妄不是人类,不懂得这些道理,他只知道, 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天底下的所有生物都应该跟他一样喜欢亲亲。
也许即便他是人类,这样霸道的想法也还是会存在。
不过比起这时,会要更收敛一些。
眼下既然确定沈涟不喜欢沈亲,宗妄对于他的态度也就直接得多。
不喜欢亲亲的人,他也不喜欢,更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要是按照宗妄以往的性格,这会儿是会直接走开不理会对方的。
可他记得亲亲说的兄长重规矩的话,还是勉强依着人类的礼节敷衍了声。
“嗯。”
“你如何认出我并不是沈亲的?”
从前长乐侯府只有他一个孩子。
沈亲回来以后,双胞胎长得过于相似,哪怕穿了不同的衣服,一开始也总是有人弄错。
但在山野长大的孩子,跟在侯府长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时日长了,两个人的区别也就越明显。
根据沈涟的了解,宗妄不过是昨天才来到侯府,跟沈亲的接触也并不多。
这种情况下,对方又是怎么区分出他跟沈亲的?
沈涟并没有因为宗妄的戒备而生气,相反,宗妄的态度令他感到愉悦。
对方是唯一一个,认出他不是沈亲,且笃定质问的。
由此,沈涟同宗妄说话时,语气也缓和了三分。
这倒叫那跟在宗妄身后的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世子并没有觉得被宗公子冒犯而不高兴。否则的话,宗公子是小公子的朋友,世子若是发难,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至于他这个奉了侯爷的命送宗公子出来的人,更是讨不了好处的。
“你跟公子一点也不像,我自然能认出来。”
这话更稀奇了,沈涟平静的眼眸流露出几许涟漪,拿着正色打量了宗妄一眼。
忽而笑了笑,不再提他与沈亲是否相似的话,而是道:“既是沈亲的朋友,又为何以公子相称?不知情的,恐怕还要以为你是他找回来的一名奴仆。”
这话并无特别意味,仅仅是陈述事实。
宗妄的反应也与常人不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荣色地道:“他救了我,即便是真给他当奴仆,我也是愿意的。”
“公子倒是知恩图报的人。”
沈涟挥了挥手,让方才与自己汇报的人和长乐侯的人都先退了下去。
他自己身边的人走得倒干脆,长乐侯身边的人则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退下了。
等树下只剩下他与宗妄两人时,沈涟状若无意地问,“听闻公子是从北方来的,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北边一处叫寂岭的地方。”
寂岭多深山。
沈涟看着宗妄的神色,多了些莫名。
然而宗妄对于沈涟的耐心已经告罄,答完这一句,便向四周又看了看。
不待沈涟下一句话说出来,已然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连招呼也没打就又脚步匆匆地往另一个方向过去了。
那副姿态,跟先前将人认错时一样急切。
甚至因为认错了一次,而更加迫不及待想回到真正的沈亲身边。
沈涟站在那里没动。
长幼尊卑,合该是沈亲过来的。
须臾,那头的两人就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