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可面对她好奇的目光,宗妄不知怎么,什么话都讲尽了。
闻知他到南城还有这样一桩任务,沈诗当即便道:“既然如此,我素日也为你留意一二,若有合适的……”
沈诗本来就是在笑着的,此时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一副为宗妄着想的好衷肠。
“不必了!”
宗妄第一回在沈诗还没有将话说完,就出言打断了对方。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但就是觉得应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早早告诉给沈诗听。
“虽则父母有愿,可我如今不意在此。”宗妄说着,抿了抿唇,“阿姐就当疼我,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吧。”
沈诗进来的时候,没让宗妄起身。
是以两个人依旧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
此时宗妄仰了头,这样去看沈诗的时候,觉得她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浅了几分,但那双瞳色淡淡的眼中,复又流转生色起来。
他听到她说:“好,阿姐答应你。”
第253章 第十二碗饭 若无其事
被沈诗这样包容的神色看着, 宗妄一时有说不尽的羞耻来。
既为着自己不合时宜说的那句话,又为着阿姐此刻的有求必应。
好像他是淘气的孩童,唯有央着阿姐的庇护, 方能避开种种惩处。
阿彩 早在他跟沈诗解释玉佩的来历时,就已经退了出去。
房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宗妄听见沈诗的回答, 心头砰然乱跳着。
先前那股着急想要跟沈诗表明想法的急切已经不见了, 如今只剩下对方已经知晓的安然。
有鸟雀从树上惊飞而起, 翅膀扇动出来的声音打断了宗妄的思绪。
也让他发现,自己跟阿姐的距离太近了。原来方才沈诗想要看那块玉佩是个什么样子, 他拿起来后, 对方便借着他的手细赏了一回。
宗家的规矩,每诞生一名孩童,就要为对方寻一块贴身玉佩。玉能安魂, 也算是寄托了家人的心意。
他与兄长两人各有一块,只不过他的这块形制要更为特殊, 且还有一个风雅的名字。
“叫什么?”沈诗听得他说,不由得发问。
“玲珑玉佩。”
宗妄说着, 就将原本严丝合缝的玉佩轻轻拧动。
倏忽间,玉佩分成了更小的两块。
“竟是如此巧夺天工, 难怪以玲珑命之。”
沈诗接过了其中一块,左右反复端详了一会儿。
日光影里,两人对坐其间, 真个如金童玉女,登对非常。
宗妄看那玉佩落在沈诗的手上, 愈发衬得对方指尖莹润。
他收回视线,接着道:“玉佩的名字是雕刻的匠人取的,幼年我淘气, 母亲便暂时替我收了,这回来南城,才又给了我。”
因此虽然是自己的东西,但宗妄对这块玉佩的熟悉度也并不很高。
此时跟着沈诗一起,他也才细细观摩了一番,果见其精妙非同寻常。
等沈诗将那半边玉佩还给他时,宗妄还有些说不上的遗憾。
这点遗憾被自身察觉到以后,宗妄的动作又是一僵。
这一个多礼拜来,额头上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他心里面的那份龌龊却始终不改。
再过一段时日,阿姐就要与兄长成婚了。
想起这件事,宗妄忽有种置身泥沼的感觉。
直到听见沈诗叫了他几声,才如梦方醒。
不错,阿姐的确是要与兄长成婚了。
到时候,兄长还要亲自到沈公馆来。
兄长沉稳,仪表不凡,跟阿姐在一块儿,自然也是十分相配的。
他跟阿姐不过是姐弟之情而已。
当真是姐弟吗?
内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像是在不甘地询问。他与阿姐之间,分明是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
这道惊问犹如厉雷,劈得人震颤非常。
宗妄颇为狼狈地将玉佩收进抽屉中,同时又有些疑惑,怎么一向在箱子里放得好好的玉佩,会出现在这里?
念头出现时,大脑也一同反应出他昏迷之前的场景。
似乎那天他跟大哥哥从外面回来以后,心中就甚为急切,想要将玉佩找出来送给谁。
宗妄记不清具体的情形,但那种满心欢喜的心情他并没有忘记。
甚至于心脏的跳动,都是在附和那时的高兴。
莫非他在昏迷以前,有过什么相好?
推测是基于自身的表现,以及从前种种合理的判断。
宗妄并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盖因他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无非是沈钦带他去过的那几个地方。
如此一来,再对阿姐生出绮念,不是平白玷污了人么?
可还是不对。
宗妄只顾着回忆当时的场景,忘记现实。
那天他分明是摔破了脑袋,被大哥哥的人抬回来的。回到沈公馆没多久,就因为伤势太重而昏迷了过去。
照这样说来,他又如何会特特将玉佩找了出来,还要放在抽屉中?
一定还有什么事自己忘了的。
宗妄关上抽屉,没有在沈诗面前表露出不妥。
如今他的病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沈诗就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了。
说了一会子话,沈诗就走了。
这回宗妄是亲自将沈诗送了出来再回去的,出了院子的拱门,便连接长廊。
长廊以左,尽是园林风光。长廊以右,是各个居室。
沈钦的屋子跟宗妄离得最近,至于沈老爷子和沈伯母,则是单独住在另一处院子。
沈诗身为女子,自然离他们就更远。
沈诗离开的时候,阿彩拿着那块腕表立刻跟上了。
走不过两步,就被沈诗接了过去。宗妄站在院门口看见了她的动作,也没有多想,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
长廊上,时兴的腕表被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表盘于轻动间倒映出自然的景象。
然而不过须臾,就在沈诗的手中化为齑粉,被风全部带走了。
“你也配送东西给他。”
声音好似在同着人低语喃喃,然而里头却满是冰冷恶意。连带着眼瞳当中,都是憎厌之气。
沈诗回过身,看着阿彩,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把沈钦看好了,不许他再接近阿宗。”
从前的事,沈亲不去计较。
如今阿宗已经是他的人了,自然不许那等心怀不轨之辈惦记。
“是,主子。”
阿彩青白着一张脸,上面哪还有活泼的笑意,整个人死气沉沉,一举一动显得麻木僵硬。
沈亲今日穿的是一件羊毛针织开衫,里头搭了件洋裙,高束起来的头发烫卷了。
颇有几分时下新兴女子的风气,叫人很是耳目一新。
他转而在自身巡视了一遍,继续向前走着的同时,自言自语道:“不知他可喜欢这一身?”
转眼间,又是一月光景过去。
宗妄窗前的那株玉兰花花期格外长,从他醒来以后,就一直开着。眼下终于有了几分凋零的趋势,只是每日清早起来,那股淡雅扑鼻的香气始终萦绕在他左右。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大好,想着要去给沈老爷子还有沈伯母,以及沈家大哥哥请个安。
也算是客居在此,应有的礼节。
这一月一来,沈诗一直常伴他左右。
沈钦也来过三四回,但每回待的时间都不长。往往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身边的人找过来说是前头有重要的事,请他过去。
而这一去,通常就要被绊住,轻易回来不得了。
宗妄并不觉得奇怪,以沈钦的身份地位,若是时常没事,才要觉得诧异。
对于宗妄心里的打算,沈诗也提前知道,这是对方亲口告诉他的。
虽则他不喜欢宗妄去接触沈家人,但没有阻拦对方的道理。
故而在宗妄过去之前,沈诗都在各处打点好了。
第二日,连同宗妄要穿的衣服,都早早摆在了藤椅上。一应琐事,概不需他忧心,只需要这么过去就行了。
宗妄感念于沈诗对自己的照顾,是以在拜见沈老爷子和沈太太的时候,无意多说了两句。
沈老爷子的反应很符合他的身份,而到了沈太太那里,对方却显得颇为激动。
“我这一生,只诗诗一个女儿,她自然是个好的。”
说着,竟像是突然发了病,将这一句话颠来倒去,说了好几遍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