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要的。”
玲珑玉佩的归属权发生转变,而周围急速流转的时空也将他们所处的地方变了样子。
屋舍变得更加崭新、喜庆,四周到处都是红绸彩灯,喧闹声不绝于耳。
“记住了,我叫沈亲,亲热的亲。”
直到此时,宗妄那双除了沈亲就再难装下其他事物的眼睛,才总算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在那阵熟悉的意识消退感来临中,他察觉到自己恐怕又要再一次地失去记忆。
如果这一切是沈亲造成的,那么他相信对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只要去相信他,把自己交给他就行了。
宗妄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这种全然的信任令沈亲的灵魂浸透着一层无可比拟的快意。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两只眼睛盯着宗妄。
宗妄陷入黑暗前,只听到沈亲宛如叹息一般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宗。”那些克制的缱绻里,有着宗妄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夕之间,好似又发生了很多事。
宗妄在最后只记住了一样,那就是沈亲的名字。
沈亲?
沈亲是谁呢?
问题出现在大脑中的时候,宗妄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皆是一片喜色,而他自己的身上,也穿了极为鲜艳的长袍新靴,腰间还挂着一半的玲珑玉佩。
片刻的恍惚后,宗妄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在这里做什么的了。
他是宗家的长子,自幼就订了一门亲事,他的未婚妻便出自与宗家世交的沈家,名叫沈亲。而这块玲珑玉佩,自从他们定亲了以后,就一分为二,被两人各自佩戴。
沈亲是他即将要明媒正娶回家的妻子。
他赶了几个月的路,终于在昨天抵达了南城,见过了岳父岳母。舅兄沈钦因事务繁忙,到现在都不得见。
休整了一夜,待今天的要事完结,明天他就要带着对方一同回去江城了。
盖因南城与江城相隔甚远,沈老爷和沈夫人年事已高,不适宜长途奔波,沈钦又在政府机关身居要职,脱不开身,是以两家早已有过约定,回到南城之前,两人先在沈公馆举行一场成亲仪式。
宗妄只在年幼与沈亲定亲那会儿见过对方一面,这些年来,纵然两人偶有书信,彼此也相互赠了些信物,到底不曾接触过。
这回一来便要拜堂成亲,于激动当中,或多或少也有些紧张。
是以一大早,沈公馆的下人还没有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毫无睡意地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等着太阳升起来。
心头只觉得时辰过得太慢,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沈亲。
一想到沈亲,他的脸上就忍不住地泛开一抹有些傻气的笑意。
堪堪熬到了日出高升时刻,宗妄却又不知不觉瞌睡了过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急忙站了起来,差点因为久坐的晕眩而站立不稳。
宗妄赶忙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没等视野清明,耳边就猝不及防地炸开了一阵锣鼓唢呐之声。
再抬眼,人已经是置身在了迎亲队伍中。
那种隐隐的恍惚感在下一刻被身旁道喜的声音吸引开来,宗妄沉浸在要迎娶沈亲的喜悦中,无暇去管了。
终于到了傍晚,他可以见到沈亲了。
沈公馆处处都是西洋作风,是以他们这场婚礼也并不遵循传统模式。
宗妄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红色的领结打得分外精致。而那块玉佩,也被他小心妥善地放在了口袋中。
沈公馆的大小姐出嫁,这一晚的热闹不肖多说。
只不过这会儿仪式还没有开始,通往沈亲的院落中除了沈家人与本家亲戚,就只有新郎和新郎带来的人。
宗妄立在兰芝斋的门口,同领头的一人正面相对。
那人的相貌跟沈亲像了个十成十,穿着打扮完全西方作派,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却眉眼间透出一股疏离矜冷,生人勿近的感觉。
见到宗妄的时候,瞳孔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霎时的兴味并不明显,旁人都很熟知沈钦性情,对于他的冷淡习以为常,没有多加注意。
在舅兄的见证中,宗妄顺利地进入了兰芝斋,见到了被阿彩扶着出来的沈亲。
阿彩身为大小姐的贴身侍女,成亲之日,打扮得自然也尤为喜庆。圆圆的脸团上面,简直像是将胭脂都涂满了,嘴角裂开的幅度,依稀是要将整张脸都笑得裂开。
在场除了沈钦,每个人看着这对新人,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都跟阿彩如出一辙。
他们欢喜、振奋,妇人梳着整齐的发髻,珠光宝气,男子剪着短发,容华逼人。
宗妄在见到沈亲的那一刻,目光就不能从他身上移开了。
跟他身上本属同源的玲珑玉佩被沈亲巧思地编了一个璎珞,缀在了婚服上面。一点东方的含蓄与热情奔放的西式碰撞,反衬出主人的美丽。
当沈亲和沈钦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也更让人意识到两个人的长相简直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以及,宗妄今天要娶的,并非是新娘,而是跟他一样的新郎。
反应到这一点时,沈亲身上原本的婚服也变成了跟宗妄相同的西服。
周围人脸上的笑意凝滞了片时,又恢复成了原样,还有人打趣着两人,似乎并不觉得两个男子成婚有违世俗。
宗妄更加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他朝着沈亲伸出了手,手心落上的重量如同一片羽毛,生怕对方被风吹得跑了,下意识地就去握紧了人。
“亲亲。”
情不自禁的,宗妄喊了对方一声。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是无限情意。
春日里头,兰芝斋暗香浮动,宗妄闻见沈亲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他最开始以为沈亲有用花香熏衣的习惯,然而跟人亲密走在一处,时间久了,宗妄才分辨出来,那并非是花香,更像是在佛前供奉了太久,以至于被浸透了的檀香。
亲亲莫非喜欢礼佛吗?
宗妄没由来地想着,更是不期然地想到距离沈公馆不远的繁香寺。随即,他又皱了皱眉,自己分明才来南城没多久,对这个地方丝毫不熟悉,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阿宗,我们该去举行婚礼了。”
身旁的声音犹如春云托雾,叫宗妄一下子就抛却了多余的念头,一心只跟着对方行事。
一路张灯结彩,宗妄就这样当着所有来客的面,跟沈亲完成了婚礼仪式,成为正式的夫夫。
两人尽管成了亲,但同房还需等到他们回到江城完成另一场仪式后。
是以在沈公馆的婚礼结束,沈亲依旧回去了自己的兰芝斋,而宗妄则作为新婚姑爷,在另一处院落休息。
从白天到晚上,宗妄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来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沈亲虽然多年不见,但彼此的那份默契却好像与生俱来。有时他尚且没有开言,对方就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这样的认知简直是令宗妄喜上加喜,恨不得及早将人带回家去。
当夜早早睡下,只等天亮开船。
宗妄本以为再次醒来,会是第二天,谁知半夜朦胧听见外面大喊“着火了”,生生将他惊醒过来。
只是睁开眼睛匆忙将衣服穿起,又没有听见动静,疑心是自己做了场梦。
心中高兴得厉害时,其实是睡不着的。
方才是为了不耽误明天的行程,宗妄强逼自己睡了下去,这会儿醒了过来,已经是毫无睡意了。
宗妄暗笑自己不甚沉稳,却也没有再睡过去,而是信步到了院中,迎着春间的月色走了走。
过了一会儿,又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是成亲仪式结束后,沈亲归还他的。
当年定亲会面,两人于园中相见。
不知是哪一处的花枝斜长,沈亲经过,恰巧头发上沾到了些许花粉,他便将手帕递给了对方。
一别经年,不想这方手帕还会回到他的手里。
且于细节处保管得十分得当,没有分毫老旧。
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宗妄方将手帕重新收好。不知不觉,人已经出了院子。
沈公馆大致的布局白天他已经有所了解,宗妄行走间避开了自己不适合去的地方。
然而走到半路,好似梦中情形再现。
宗妄远远便听见哪里喊着起火了,再各处一看,兰芝斋的方向隐隐有火光冲起。
担心沈亲的安危,宗妄一时顾不得什么规矩,便飞奔而去。
诡异的是,他与兰芝斋相隔不远,然而跑了半天,仍有种从未迈步的漫长感。好似一条路看不到头,始终到不了目的地。
宗妄心里越发着急,脸上、额头上都浸出了汗。
他无暇去擦,漆黑的眼中只映出那一团更加明亮的火光。
偏偏在这时,宗妄的整个身体被一股浓稠、森冷的感觉所包裹。
他从亲身经历者,变成了一个无意经过此间的路人。终于,视野可以看到的更加清晰开阔,可他也只能这样眼睁睁地去看着。
他看到了火灾发生的地点,看到了火灾的起因。
以及这当中,来往的每一个人。
兰芝斋因是沈家大小姐的住所,看守向来分外严格。
只因白日有喜,底下人都忙成一团,这才造成疏漏,竟是一不小心碰洒了盏油灯。
最初起火的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物品,火势蔓延得也慢。
是以兰芝斋来来往往的人,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等阿彩伺候完大小姐洗漱,退出房来时,才闻到哪里传来一股焦味。
没等她前去查探,为了亲妹明日就要远嫁到江城的沈钦就来了,并让她先下去。
被打了一下岔,阿彩也忘了先前的想法,当即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