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想来,这一切都和邵振邦脱不了干系。
咸伟懋心里一沉。
知道此次商业合作项目并非那般简单。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咸伟懋在磨砂玻璃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指节在门上叩出三声脆响。
“进来。”
室内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咸伟懋再度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邵振邦的模样,远比他想象中更具商业精英气质,完全看不出半点学术研究者的痕迹。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皮鞋擦得锃亮,反射着办公室顶灯的暖光,手腕上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表盘转动时隐约能看到复杂的纹路,一看便价值不菲,远超七位数。
咸伟懋不自觉想起邵唐刚才的话,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眼前这个满身奢侈品、浑身透着精明干练的金融精英,二十年前,竟也是在实验室里熬通宵、做试验的科研人员。
“爸,咸伟懋来了。”
邵唐伸手招呼咸伟懋进屋,语气里的随意瞬间收敛,多了几分拘谨,说完便灰溜溜地退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看那模样,竟也十分怕这位父亲。
“咸专家来了?”邵振邦扯出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示意他落座,“喝点什么?咖啡还是威士忌?”
“不用了,邵董。”咸伟懋挺直腰背坐下,身姿端正,语气谦逊却不卑微,“‘专家’二字实在不敢当,我这次来,更多的是学习和协助推进项目。”
“前段时间的雷暴科普直播,你可是在网络上带了好大一波热度。”邵振邦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咸伟懋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赞赏,“作为业内人士,我必须向你祝贺。”
“谢谢邵董。”咸伟懋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不过,就研究方向而言,邵董似乎并未亲自涉及雷暴相关的科研工作吧?”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深耕商业领域,并非雷暴研究的从业者,这份赞赏,终究算不上业内的认可。
邵振邦何等老谋深算,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含沙射影。他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语气从容:“没涉及,不代表没有发言权。我只是单纯赞赏咸博士的专业能力和应变能力,毕竟,能把枯燥的雷暴科普做得全网热议,可不是件容易事。”
“那就多谢邵董的关心了。”咸伟懋滴水不漏地回应,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过,邵董今天特意约我见面,恐怕不只是为了表扬我吧?”
邵振邦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缘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我就不能单纯找你聊聊天、赞赏你几句?”
咸伟懋不喜欢这种过于逼近的压迫感,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喝水的借口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站在茶几旁,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几个身位,语气依旧恭敬:“当然可以,能得到邵董的器重,是我的荣幸。”
邵振邦鼻翼翕动:“算了,不和你说笑了。今天来,的确找你也有正事。”
咸伟懋转动玻璃杯继续听他说下去。
邵振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他:“你也清楚,这次商业合作项目,我们主推的是雷暴清洁能源项目。咸博士,你在肖恩的表现很出色,不论是专业能力,还是临场协调能力,都是顶尖水准。窝在俄克拉荷马大学的实验室里,只做些基础的学术研究,不免有些屈才了。”
咸伟懋心中了然。
邵振邦这是要向他抛出橄榄枝。
“我知道你经济上并不宽裕。”
邵振邦见他神色未变,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袖口处洗得微微发毛的布料,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大学实验室给的薪资水平确实有限,毕竟是非营利机构。但我们的商业合作项目不一样,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的核心团队,我可以给到这个数。”
说着,他突然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微微用力,神情带着几分张扬。
咸伟懋微微偏头,故作疑惑:“五十万?”
“五百万。”邵振邦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五百万”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已经能看到咸伟懋动摇的模样。
他突然笑得猖狂,这也是他自信能将咸伟懋拉入团队的原因之一。
又有谁能拒绝高薪呢?只要高薪足够高。
咸伟懋也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两人一高一低的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响起,透着几分诡异的对峙感。
这份价钱,恐怕更多是为了打脸陈明远才开出来的吧?
毕竟,谁不想死对头的得意门生成为自己的拥护者呢。
等笑声渐歇,邵振邦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怎么样?咸博士,有兴趣吗?”
咸伟懋收起笑容,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骤然变得专业:“邵董,您毕竟也是科研出身,应该很清楚吧?这个所谓的‘雷暴清洁能源项目’,将雷暴直接运用于电能生产,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空气骤然变得有点冷。
邵振邦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抬眼多看了咸伟懋几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从容。他不慌不忙地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试验报告,轻轻推到咸伟懋面前,语气笃定:“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这次不一样。”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项目绝对具有落地性。”他的食指在报告封面上重重一点,“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做过未公开的试验,如今,相关技术已经完全成熟,可以投入实际应用。”
咸伟懋低头瞥了一眼报告,扉页上的落款时间赫然是十多年前。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很多年前就做过试验?
还有成熟的技术基础?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他伸手拿起试验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而瞥见技术报告的试验地理位置时,咸伟懋眼皮跳了两下。
十多年前,在川西地区,距离西南雷暴研究所仅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旁,邵振邦的团队曾开展过一场高度保密的试验。
他们运用等离子体电离器,主动将空气分子电离,以此增强电荷捕获效率。
甚至采用了人造电离空气通道的方式,加速电荷聚集,提高电荷注入量。而试验结果,赫然标注着“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
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猜想,在咸伟懋心底疯狂滋生。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指腹蹭过冰冷的纸页,快速翻动的动作带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那一连串冰冷的数据、一行行严谨的记录下方。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雷暴。
看到了那只毁天灭地的「雷暴蝴蝶」。
第66章 重逢 叫我Patrick就好。
从邵振邦的办公室出来, 咸伟懋的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猛地俯身趴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手指死死攥着台面边缘, 指节泛白,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淌,却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一阵接一阵的干呕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 喉咙泛起阵阵灼痛。
直到胃里的痉挛渐渐缓解,咸伟懋才颤抖着捧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 浇灭了几分心底的燥热与慌乱。
他抬起头, 望向盥洗镜里的自己。
双目失焦, 眼底布满红血丝, 嘴唇被牙齿咬得泛出深深的红痕,神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洗手台,脑海里反复推演着那个可怕的猜想, 每多想一分,胸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快要难以呼吸。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充满他的胸腔。
如果……
如果真如猜测这般……
那他。
他的家人。
他的人生。
他的一切。
都因那场试验而改变。
命运的洪流撞击得咸伟懋头晕目眩。
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复仇。
在此之前,他需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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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一阵,咸伟懋才缓缓缓过劲来,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整理好衣襟,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从顶层的Pent House乘电梯回到二十层的办公区。
落座在自己的工位上,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项目相关的材料,指尖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他拒绝加入核心技术团队的消息,没过多久便通过邮件传到了董秘办。
很快,顶层邵振邦的办公室里,就传来了好几声震耳欲聋的拍桌声。
邵振邦气得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震得散落一地,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骂某些人不知好歹,难听的咒骂声隔着门板都能隐约传到楼下,吓得门外的秘书紧紧攥着文件夹,手心冒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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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风险评估组召开首次组会,咸伟懋也借此认识了组里的其他成员。
除了专程从美国赶来的他和Erik,组里还有另外两人,均来自不同国家。
负责软件技术支持的Sheryl,还有担任组长的外部董事Aron。
听完众人的自我介绍,咸伟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发现,除了他和Erik,另外两人都并非从事雷暴相关研究的人员。
Sheryl擅长的是数据分析与软件开发,Aron则侧重商业风控与项目管理。
这样的人员配置,让他心底的疑虑更甚。
看来这家研究所对这个项目的风险评估,恐怕也只是走个过场,形式远大于内容。
听完众人的介绍,咸伟懋皱了皱眉头。
“Mao,对项目分工还有其他的意见吗?”Aron有着典型的西方人脸庞,高颧骨、深眼窝,轮廓深邃,此刻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只是语气里仍带着些许美式语境的生硬,比如尾音的轻微上扬,少了几分中文的内敛。
咸伟懋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意见,按既定分工推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