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未表现异样，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Erik坐在工位上，眉头紧锁，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难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怎么了？”咸伟懋放下肩上的包，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轻松，试图缓和气氛，“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
Erik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咸伟懋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反常，“Mao，清洁能源项目的CNAS验证报告……”
咸伟懋正在开机的手突然停住，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脊背，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一凉。
他转头看向Erik，语气沉了下来：“说清楚，怎么了？”
“批下来了。”Erik终于吐出这几个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就在刚才，OA上发了公告，CNAS的验证报告批下来了。”
显示器恰好亮起，冷白色的光映在咸伟懋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谣言不攻自破。
所有关于项目安全性的质疑，在CNAS报告批下来的瞬间，立刻戛然而止。
甚至之前因为讨论黑料而产生的热度，会在这风口浪尖之下，瞬间转化为项目的有效流量。
黑红变真红，“雷霆计划”的声势，将会变得愈发浩荡。
咸伟懋不清楚邵振邦是通过什么法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CNAS报告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陈明远说得没错，邵振邦，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Erik见他久久不说话，拆开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语气急切地问道：“Mao，怎么办？现在报告批下来了，我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咸伟懋小声说：“会有办法的。”
“可是……”Erik急得敲击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弹出研究所的OA公告，字体醒目，“你看，新闻发布会的风波彻底解决了，项目也就正式启动了。”
“这样也好。”
咸伟懋瞧见项目启动的告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只有项目正式开始运转，深入到川西试验场的核心环节，我才能找到关键证据。”
Erik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瞬间感觉到，咸伟懋是在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可此时的他，除了相信咸伟懋，也帮不上其他的忙。
眼咕噜盯了咸伟懋几眼。
还是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风险评估组在下午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Aron站在投影仪前，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等所有人都到齐后，他才清了清嗓子，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各位，情况有变。”Aron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我们需要在一周内，完成手头所有工作的交接，然后全体前往西南雷电研究所的试验场，配合‘雷霆计划’的后续推进工作。”
怎么会这么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所有人都面露疑惑，交头接耳，猜测着其中的缘由。
Aron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依旧干脆：“需要的设备、物资，大家尽量准备充分，该申请的提前提交报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起来，“川西高原那边不像上海，物资匮乏，运输周期长，到时候再想托运设备就麻烦了。”
“散会。”
会议结束得很快，一如Aron的行事风格。
简明扼要，从不拖泥带水，只传达指令，不解释缘由。
咸伟懋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仔细梳理出风险评估组所需的设备清单，逐一核对无误后，提交给Aron审批。
清单几乎是秒批，没有任何拖延。
他松了口气，本以为设备的事情能顺利解决，可没想到，在第二天去设备处领取设备时，却出了事端。
“抱歉，Mao，”设备处的唐哥挠着头，一脸为难地在系统中反复查看审批文件，语气里满是无奈，“不是我不给你这些设备，实在是邵董专门下了指示，现在设备处要全力保障清洁能源项目的需求，其他组索要的设备，都要经过他的亲自审批，只有不影响清洁能源项目进展的，他才会签字放行。”
咸伟懋眉头微蹙：“可这些是风险评估组的必备设备，是配合项目推进的，和清洁能源项目并不冲突，却还要让清洁能源项目的负责人来审批？
唐哥自然也知道这个规定有多离谱，可他只是个普通员工，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我也没办法，邵董的指示，我们只能照办，你多担待点。”
“我明白了。”
咸伟懋也不为难他，收起手中的设备清单，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在Pent house层打开时，邵振邦的办公室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咸伟懋并不意外，自从“雷霆计划”彻底走红后，邵振邦的办公室就一直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个个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容，无非是想借着“雷霆计划”的东风，分一杯羹。
看这架势，恨不得让秘书给前来拜访的人都排个号，按顺序觐见。
咸伟懋也不着急，他在办公室外的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着，看着前面的人来人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焦躁。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邵振邦正与人热络地交谈，语气亲昵，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当邵振邦的目光扫过窗外，落在他身上时，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从清晨等到正午，前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轮不到他。
邵振邦在秘书的指引下，准备去吃午餐时，才拉开玻璃门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神色从容。
咸伟懋听见身后的动静，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没有丝毫退缩。
“邵董，”秘书看到咸伟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连忙上前提醒邵振邦，“咸博士在这等您一上午了，说是有事情找您。”
“哦？”
邵振邦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咸伟懋一番，伸手理了理衣领和领带，“不知道咸博士这般坚持，是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难不成，是想通了，重新加入我们‘雷霆计划’的团队？”
邵振邦眼睛眯成一条缝。
笑得难看。
“邵董真会说笑。”
咸伟懋压下心底的厌恶，语气依旧恭敬，双手将设备清单递到邵振邦面前，“邵董，这是风险评估组前往川西试验场所需的设备清单，Aron总已经审批通过了，设备处的同事说，还需要您的签字确认，才能领取设备。”
邵振邦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旁边的秘书很有眼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清单，递到邵振邦面前。
“这样啊。”邵振邦快步朝电梯口走去，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还笑骂了一句，“既然Aron已经审过了，还用我审什么啊？设备处这些人，真是死脑筋。”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之前那个专门下指的人根本不是他。
真是个虚伪的模样。
咸伟懋快步跟上，不怒也不卑：“那劳烦邵董，现在签批一下，我们还要尽快领取设备，准备前往川西的事宜，不能耽误了进度。”
“真是不赶巧，”邵振邦抬腕看了看腕表，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实则满是敷衍，“我和投资人约的午餐时间马上就到了，实在是没时间。这样，你的清单我先收下，等下午抽空看一眼，我再给你签，好吧？”
咸伟懋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邵董，只耽搁您一分钟时间。”
邵振邦突然转身，脸上挂着假笑：“咸博士，不是我不想给你批，而是现在所里的全部精力都在‘雷霆计划’上面，设备的批复必须慎重，不能有半点马虎，我想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叮。”
电梯门恰好打开，邵振邦抬脚就要走进去。
“邵董！”咸伟懋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拦住电梯门，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邵振邦头也不回地走进去，转过身，看向堵在门口的咸伟懋，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容，语气轻佻：“咸博士这般穷追不舍，难不成是想和我共进午餐？”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拦着电梯门的手，语气平静：“邵董，那就麻烦您下午抽时间看一眼清单。”
“一定。”
邵振邦微笑着点头，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死死盯着电梯门外的咸伟懋。
接下来的几天，咸伟懋每天都准时到邵振邦的办公室“报到”，可每次都被秘书以各种理由拒绝。
“邵董今日外出考察，不在研究所”“邵董正在开重要会议，不方便见客”“邵董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离前往川西试验场的日子越来越近，设备却迟迟无法领取，咸伟懋索性不再离开，就在邵振邦的办公室外守着，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终于，邵振邦的秘书先扛不住了。
这天下午，他借着给邵振邦送咖啡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邵董，咸博士为了设备的事，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外面守着，这样下去，怕是会影响不好。”
邵振邦刚和川西高原试验场那边通完电话，得知一切准备就绪，心情看上去不错。他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语气随意：“是吗？他的设备清单在哪？”
“这呢。”
秘书赶紧递过去设备清单。
“三十架监测无人机、车载多普勒雷达、电场梯度仪……”
邵振邦拿起清单，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指尖在纸面轻轻划过，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秘书连忙补充了一句，试图帮咸伟懋说句好话：“邵董，这些都是风险评估组的常规设备，没什么特别贵重的。”
邵振邦瞥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拿起钢笔在清单上划了几道，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给他吧，免得让Aron以为我故意刁难风险评估组，传出去不好。”
当秘书将签好字的设备清单递到咸伟懋手里时，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半分，心底的石头也落了一半。
邵振邦这人。
十分享受职位带来的特权。
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经过他，必然复杂度呈几何式上涨。
然而，当咸伟懋低头，仔细查看清单时，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单上，近一半的设备都被邵振邦用钢笔划掉了。
他紧紧攥了攥手中的单子。
抬头正好对上邵振邦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投来的目光。
邵振邦站在窗边，身姿挺拔，西装袖口露出百达翡丽的铂金表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楼下的咸伟懋，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面向咸伟懋，邵振邦缓缓抬起手，朝他招了招手，面带微笑地开口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像是在说：「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