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他原以为, 按常晟得性子,唱得不是摇滚就是朋克。激烈的鼓点、咆哮的吉他、那种能让全场跳起来撞来撞去的节奏。
但却并不是。
贝斯先起。
低沉而温柔的线条,从音箱里慢慢流淌出来, 像深夜里的心跳,像入睡前最后一声呼吸,像某个人在黑暗里握住你的手。
那声音从脚底漫上来,沿着脊椎,一点一点渗进胸腔。
然后鼓点轻轻切入,像是用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出的节奏,像是雨滴落在窗台,像是心跳的另一种频率。
键盘随后加入, 几个简单的和弦,就勾起听众的感官。
R&B。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他从不知晓常晟是这种风格。
但那个人就站在麦克风前,随着前奏轻轻晃动身体,皮夹克的边缘微微扬起。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音响里流泻出来,带着些懒洋洋的意味。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you lately……」
常晟还闭着眼睛,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懂的秘密。
「Something in your eyes, it drives me crazy……」
每一个音节都被他唱得黏稠而柔软,像是融化的糖,像是夜色里流淌的光。
他的声音在低音区徘徊,偶尔滑入假声,却又那般自然,像是在耳边说悄悄话。
台下有女生尖叫起来。
那尖叫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
但咸伟懋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听见那个声音。
只看见那双眼睛。
“小师弟。”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硬生生撕开了这个空间。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
邵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站在他旁边的过道里,正低着头看他。那张脸上挂着笑,语气熟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方说:“这么巧,你也来了?”
咸伟懋看着他,然后收回目光,并没有理他,而是专心致志听常晟唱歌。
邵唐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
他没走。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咸伟懋的视线和舞台之间。
“怎么,”他说,语气里带着笑,“不认师兄了?”
咸伟懋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咸伟懋还是不打算理他。
他往左边偏了偏头,绕过邵唐的身体,继续看舞台。
邵唐又往左边挪了一步。
咸伟懋往右边偏头。
邵唐又往右边挪了一步。
咸伟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有事?”
邵唐见对方不着道,直接俯身贴过来,俯得很低,低到嘴唇几乎贴着咸伟懋的耳朵:“你听到了吗?这首歌是Patrick专门唱给你的。”
咸伟懋忽然觉得耳朵发烫。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邵唐。
“你在胡说什么?”咸伟懋说。
“我胡说?”邵唐笑道,眼睛弯成两道缝,“全世界就只有你自己还没发觉。”
“发觉什么?”
“看不出来吗?”邵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的,“Patrick他喜欢你。”
对方赤.裸裸的话就像扯开了最后一道遮羞布。
遮羞布后面是什么?
咸伟懋自己不知道。
但瞬间他的脸就烧起来了。
不是发烫,是烧起来。从耳根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子,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攥紧拳头的。
自己明明坐在角落里,却有一种那道追光灯其实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不信你看,”邵唐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那个人唱歌,是在唱给你听。”
咸伟懋浑身紧绷。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
正好和将视线移过来的常晟保持了对视。
「They don't know the way I feel……」
常晟微微侧过头,额前的碎发散落得更低,几乎遮住一边眼睛。但他没有拨开,只是透过那几缕发丝的缝隙,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律动得更加舒展,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扭转、手腕轻轻摆动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某种只可意会的东西。
咸伟懋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And I know, I know, I know……」
副歌部分来了。
常晟再次闭上眼睛。
贝斯忽然加重,鼓点忽然加快,键盘的音符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常晟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松开,整个人像是被那节奏抛了起来。
「I've been running through the fire」
「Burning bridges, burning time」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带着热度,带着重量,带着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
那声音不再温柔,不再黏稠,而是像一把火,从舞台上烧下来,烧过整个场馆,烧到那个角落里。
常晟猛地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混乱,又一次,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双眼睛。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
轻得像是耳语,像是只给一个人听的秘密。
然后猛地拔高。
假声像一道光划过夜空,又轻又亮。那声音在最高处停留了一瞬,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鸟悬停在半空,翅膀张开,不肯落下,不肯离去,不肯停止。
像是不肯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目光。
咸伟懋的心脏跟着那声音悬了起来。
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离麦克风那么近,近得像是要吻上去。
咸伟懋紧紧攥着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Never thought I'd find you standing」
「On the other side……」
音乐渐渐走向尾声。常晟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像是舍不得说出口的告别。他的身体也不再晃动,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道光里,垂着眼睛。
最后一声音符消失在空气里。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
是那种把嗓子s*w*整*理喊哑也要喊的尖叫,把手机举过头顶拼命挥舞的尖叫。
常晟站在那片即将熄灭的光里。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没平复。额头上渗着薄薄的汗,在灯光下闪着光。碎发被汗水浸湿,更乱地散落在额前。
他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架。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说什么。
等这场演出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