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不像是弹钢琴的手。
咸伟懋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琴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键。
一声清亮的音,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回响。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旋律流出来了。
常晟愣住了。
那是《致爱丽丝》。他听过,妈妈在家里的三角钢琴上弹过。但那架钢琴弹出来的声音,和这架破钢琴弹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但那个旋律,从那双带着茧子的手下流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违和。
像是在贫瘠、干渴的土地上长出了不属于这里的鲜花。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咸伟懋弹得很认真。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琴键。那架钢琴有好几个键不准,但他好像知道哪个键不准,每次弹到那里就轻轻带过,不让它破坏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常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咸伟懋站起来,看着他。
“可以了吗?”
常晟回过神来。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会弹琴的?”
咸伟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该你了。教我做题。”
常晟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常晟猛地回头。
只见夏春燕站在不远处,叉着腰,盛气凌人。
她是福利院的护工头子。
平日里就不好对付。
“你们怎么进来活动室的?”她的声音尖起来,“谁准你们碰钢琴的,碰坏了赔得起吗?”
第27章 坠星 笑一笑。
托常晟的福, 咸伟懋喜提关禁闭两天。
夏春燕二话不说,提起咸伟懋的耳朵就把他扔进二楼杂物室。
骂骂咧咧好半天才反锁房门离开。
常晟是大城市寄宿过来的孩子,她不敢动。
她也只能拿咸伟懋开刀。
等夏春燕走后, 常晟偷偷摸上二楼,站在杂物室门口,听着里面没声音。
他把耳朵贴上去,还是没声音。
“喂, ”他压低声音喊, “咸伟懋?”
里面没人应。
“你死了?”
还是没人应。
常晟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挠挠头,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在上海, 他也惹过事, 也被人告过状。但每次顶多挨顿骂, 第二天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受罚的人不是他。
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该怎么办?
偷着乐?
好像有点不仗义吧。
-
中午。
常晟发现这夏春燕狠起来也是真的狠。
关禁闭当真是什么东西都不给吃。
常晟偷偷溜到杂物室门口。
他从食堂偷了个馒头,揣在怀里, 热乎乎的。
“喂,”他贴着门缝喊,“我给你带了馒头。”
里面仍然是没声音。
“真的, 还热着呢。”
常晟蹲下来,把馒头从门缝往里塞。
塞到一半,卡住了。
他使劲往里推,馒头挤变形了,终于滚进去。
“你记得吃啊。”他说。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常晟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声了。
他不知道咸伟懋吃没吃。
但他希望他吃了。
-
晚上,常晟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根蜡烛,是从活动室顺来的。他用火柴点着, 从门缝往里照。
“咸伟懋。你看,有光了。”
里面亮了一瞬。
他从缝隙中看见咸伟懋缩在角落里,靠着墙,脸埋在膝盖里。
只看见了一眼,蜡烛就灭了。
常晟赶紧又点,但这次怎么也点不着。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里面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画面也随着蜡烛熄灭陷入黑暗。
常晟靠在门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
其实他不擅长道歉。
常晟靠在门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就是想……就是想跟你玩。”
沉默。
“我在上海的时候,没人像你这样。”他继续说,“他们都围着我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一样,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
“所以我就想逗你。没想到会这样。”
话语落下后,杂物室短暂陷入一片寂静。
“咸伟懋,你听到了吗?我说对不起。”
常晟等了很久。
对方都没有任何表示。
就这么小肚鸡肠?
他分明都道歉了对方还在矜持什么?
他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对方消耗殆尽。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不理我是吧?那我也不理你了。”
你傲什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