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他的视线从灰白重新恢复颜色。
对。
雷电伤害不到他。
也伤害不到任何人。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孩。
灾难之下，众人沉寂无言，没有多余的话语，唯有紧紧依靠着彼此的体温，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宽慰着各自心底的迷惘与恐惧。
狭小的掩体里，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先前的争执，只有绝境中相互依偎的温情。
这场锋雷暴不知持续了多久，也不知摧毁了多少生命，只知道耳边的雷鸣从狂暴渐渐变得微弱，头顶的乌云慢慢散去，直到最后一声轰鸣消散在天际，世界才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水滴落的“滴答”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几人一直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相互依偎着。
直到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隔着山尖洒出阵阵明亮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阴冷，也驱散了无处不在的恐惧。
“Mao！”
“Patrick，你们在哪？！”
Luke忽远忽近的呼唤声，带着急切的担忧，穿透清晨的寂静，将咸伟懋从混沌的疲惫中拉回了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低头望去，身下的几名少男少女已经疲惫地熟睡过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泪痕，却已然没了先前的惊恐。
他侧过头，下意识地往身后的人打量，却没想到正好与常晟火热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那些气息毫无保留地拍打在他的脸颊上，带着炙热的气息，还有一丝雨水的清冽，痒得他鼻尖微微发颤。
“Patrick，你……也醒了？没受伤吧？”
咸伟懋的耳尖瞬间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常晟的手臂轻轻按住了后背，动弹不得。
好痒。
常晟缓缓吐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再次扫过咸伟懋的脸颊，他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擦去咸伟懋脸颊上的水珠：“没事，你呢？”
咸伟懋愣了一下，随即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也没事。”
两人一同朝掩体外看去。
乌云密布的天空早已放晴，取而代之的是缓缓升起的晨曦，金色的阳光洒在崖壁上，远处的山峦被晨光笼罩，美得令人心悸。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此时的场景让他们不约而同回想到十数年前。
从烈火滔天的福利院中逃出生天时，他们也是这般。
咸伟懋活动了下僵硬的下肢，双腿发麻，却依旧稳稳地站起身，朝着山崖上方用力喊道：“Luke，我们在这里！麻烦扔条绳子下来！”
崖上方很快传来Luke惊喜的回应：“找到了！等着，我马上扔绳子下去！”
直到二十分钟后，在Luke的帮助下，几人才一个个顺着绳子，艰难地攀爬回了山崖边上。
刚一落地，几名少男少女就凑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昨夜的恐惧与遭遇，语气里满是后怕，想来经此一役，再也不敢追着雷暴寻找刺激，再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我的老天爷啊！”Luke快步冲过来，一把拉住咸伟懋和常晟，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双手还在不停发抖，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整整一夜，我守在车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不是要看着车里的几个小孩，我早就冲下去找你们了！”
咸伟懋踮着脚，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驱散了昨夜的疲惫与恐惧，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轻声说：“还好，所有人都没事。”
“是啊，简直太好了！”
Luke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眶微微发红，“你们俩是真的厉害，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扛不住了。”
躲在车里的那几个青少年，也纷纷探出头，朝着咸伟懋和常晟露出了感激的眼神，小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回程的路上，Luke开着车。
后座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疲惫，咸伟懋和常晟并肩坐着，本该趁着这片刻安宁补觉，可咸伟懋却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睫毛轻轻颤动，久久没有闭上眼。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不困吗？”
常晟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刚从浅眠中醒来的沙哑，打破了后座的寂静。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闭着眼时，总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察觉到他的不安。
咸伟懋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的恍惚还未散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不困。”
常晟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傻乐了一下，身体微微撑着，朝着咸伟懋的方向俯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身影轻轻笼罩住咸伟懋。
“困就先睡会儿，”他的声音放很轻，几乎是在呢喃，“Luke开得稳，一会儿就到旅馆了，到了我叫你。”
“但……”
咸伟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微微垂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不敢闭眼。”
常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碰到咸伟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为什么？”
“我怕……”咸伟懋的声音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常晟的眼睛。
常晟微微皱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带着耐心的安抚：“怕什么呢？”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眼神里满是忐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怕再睁开眼时，又再也见不到你了。”
十四岁那年。
咸伟懋和他最要好的朋友，一同经历过生死，一同熬过最难熬的日子。
本以为那是他们共同人生的开端。
未曾想，却是一场仓促的终止。
等他从昏迷中再次睁开眼时，那个人，已经被一辆黑色奔驰车接走，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点痕迹，就那样彻底从他的人生中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这一次，他害怕重蹈覆辙。
害怕再次醒来……身边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常晟听见他口中的话，瞳孔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后，他微不可察地笑了。
他强压着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指尖轻轻伸过去，偷偷地勾住了咸伟懋的小尾指。
轻声骂了句：“小笨蛋。”
第52章 傲慢 是最致命的原罪。
时间快得像荒原上的风, 不过一晃神，咸伟懋和常晟已经在Shawnee待了整整六天。
除了回旅馆短暂休整、冲个热水澡，其他时间基本上全都泡在雷暴监测现场。
“Mao, 你快来看看。”
Louis老远就瞅见咸伟懋的身影，立刻撂下手里和高桥核对的监测记录，小跑着凑过来，眉头拧成一团, 脸色不太妙：“高桥刚测到的数据触发了三级报警, 咱们的直播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咸伟懋没多废话，拉过折叠椅坐在拖车后备箱改造的小型工作站前,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瞬间跳出行行模型曲线与卫星云图。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关键参数, 当看到对流指数、电场强度统统逼近临界值时,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扬。
成了。
不出意外，「肖恩的灯塔」真的要来了。
他摘下降噪耳机, 语气干脆利落：“计划提前，直播定在周六上午10点到下午16点。我稍后跟陈教授汇报最新情况，大家手头的准备工作怎么样？”
高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语气沉稳：“监测与数据处理无异常，服务器满载运转，完全能支撑全球直播。”
团队工作全程用英语交流，高桥的日式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咸伟懋皱着眉仔细辨了两遍，才勉强听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咸伟懋再次颔首, 转头看向迟迟没有搭话的Louis，“Louis，你那边呢？”
Louis抬头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抱怨：“你上次说钢丝强度不够，我跑遍了整个Shawnee的器材站，连根更粗的合格钢缆都没找到。要不就按原计划来？老材料对付雷暴，够用了。”
原计划的钢丝他亲自测试过，抗压强度根本不达标。
应付普通雷暴尚且勉强，可他们要直面的是「肖恩的灯塔」，强度不够，引雷火箭升空瞬间就会被撕裂，直播直接崩盘。
不行。
绝对不行。
原本他是计划如果Shawnee找不到更优质的材料，他就麻烦老师通过国内的渠道寄一批过来。
但此时直播时间提前，现在就算按当天寄出来推算，恐怕也很难在直播前调试完成。
团队一时间陷入难以攻破的难题。
时间太紧急，就算拔高预算也根本来不及采购。
“我们以前做引雷实验，一直用这批材料。”Louis叼着一根马尾草，斜靠在工作台边，小声嘟囔，“怎么到你这就强度不够了？我还不信，东方的标准能比欧美高出去半截。”
Louis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前几天的设备调试、野外测试都完成得漂漂亮亮，可骨子里带着常青藤名校生特有的高傲与自负，总觉得自己的经验比数据更靠谱。
“Louis。”高桥出声提醒，语气严肃，“专业一点，听团队负责人的安排，OK？”
咸伟懋没理会两人的争执，指尖仍轻轻抵着唇，大脑飞速运转，搜寻一切可能的解决办法。
高桥以为他在生闷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Mao，别跟他置气，他就这臭脾气，嘴巴没把门。”
咸伟懋摇了摇头，他压根没把Louis的抱怨放在心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Louis，”他抬眼，“邵唐他们上次捕雷用的线材，你还有印象吗？”
Louis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群雷电捕手？他们背后有财团砸钱，Youtube流量又高，设备经费直接拉满，用的都是顶配。”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哦？你是说他们的捕雷钢丝？那是德国定制的冷轧合金钢，强度确实比咱们的高好几个档次。”
咸伟懋立刻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我去找他。”
Louis面露难色：“啊？找他干嘛，你不会是要……”
“借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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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常晟和邵唐势同水火，这次又是上门求助，咸伟懋没让常晟陪同，而是叫上了Luke。
Luke一听要去找邵唐，当场两眼一黑，脸都皱成了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