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宿千苓
季晏礼给薄西亭解开绷带,看了手臂,之前用绷带包扎过的伤口还在,他用碘酒按了几下,薄西亭皱起眉,像是疼的。
季晏礼说:“确实是骨折了,看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找医生来给你正骨。”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江暮望向窗外,暴雨时刻不停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下大雨,即将被水淹没一般。
“只有你回来了,宋游呢?外面天色这么黑,我们都很担心你,尤其是江宵。”季晏礼说着,将盘子推过去,“饿了吧?来,这是小秦专门给你煎的牛排,趁热吃,边吃边说。”
季晏礼表现得这么热情,薄西亭颇为古怪地看他一眼,道了声谢,左手拿起叉子,动作却很笨拙。
江宵说:“我来吧。”
江暮说:“还是我来吧。”
江宵不能用劲,江暮便将牛排切块,推给薄西亭。
薄西亭没动牛排,沉吟片刻,缓缓道:“当时我跟宋游摔下楼,我的手臂落地时骨折,宋游的腿受伤,但他还是很强,我一只手打不过他,看到旁边的悬崖,把他引过去,趁机把他推了下去。”
“当时你们打了多久?”季晏礼说。
除了江宵外,所有人都知道,江暮在灭火后不久,就下楼找人去了。如果他们两人还在打架,江暮为什么没有看到人呢?
“不清楚。”薄西亭说,“当时外面下大雨,天色阴沉,无法确定时间。”
秦关:“你把宋游推下去之后,就立刻回来了?”
这个时间差太大了,就算他把宋游推下去,再回来,十二点前也应该到了,怎么偏偏凌晨三点才回来?
薄西亭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漠:“不,实际上,在推他下去的时候,出了些意外。”
“宋游的反应很快,掉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我的脚,把我也拖了下去,但他没有我幸运,当时我们一路往下滚,我的衣领被树枝挂住,而他掉了下去。”
大家全都一片唏嘘声,薄西亭身上不少划痕,手上也有被石砺磨伤的痕迹,看来他说得是真话。
江宵说:“牛排要凉了。”
薄西亭回过神,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味道,吃了第一块,再吃后面的速度就变快了。他看向江宵:“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江宵笑了笑:“没事,季先生已经给我包扎过了。”
薄西亭:“嗯,还好你没事。”
“你敢确定,宋游真死了?”秦关总觉得薄西亭说的轻飘飘的,一点都没有复现当时的惊险场面,语气反而像是在说“我今天下午喝了杯茶”,无聊得过头了。
薄西亭的语气跟以往差不多,平平淡淡的,带着点冷意:
“那家伙不会回来了,就算他捡回一条命,悬崖很高,他爬一辈子也爬不上来。”
江宵并未注意过那悬崖,不过车开上山时,也爬过陡峭的坡,真要摔下去,估计是九死一生。
“回来就好。”秦关大大咧咧,拍了拍薄西亭的肩膀,“兄弟,多亏了你,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跟那个杀人犯搏斗多久。”
“之后该怎么办?”司明煜明确地指出,“等暴雨之后,警察就会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
薄西亭冷淡道:“真正的宋游已经死了,至于假宋游的死,你们不说,谁会知道?”
他这么说,虽然有道理,但江宵却隐约感觉,这绝不可能是薄西亭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
可是他找不到证据证明,这个人不是薄西亭。
“现在大家可以放心了。”薄西亭面前的盘子空了,他放下叉子,道,“他不会再来了。”
“还好有你,小薄。”季晏礼叹了口气,“否则我们还要活在担惊受怕里,天快亮了,秦关,你带他去主卧睡觉吧,那里正好没人。”
薄西亭却微微皱眉,道:“既然宋游已经死了,我想大家也不用都呆在这里,各自回房间休息,这么多人待在一起,休息不好。”
众人都没想到薄西亭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全都待在一起不好搞,各个击破比较容易,然而最让人担心的,则是江宵跟薄西亭住一屋。
“不行!”司明煜脱口而出。
薄西亭看他一眼:“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大家都该得到良好的休息环境,不是么?”
司明煜一时语塞,又担心自己阻挠太过,被薄西亭发现异样,便沉默下来。
江暮开口道:“你们都是伤员,我想还是由我们来照顾会比较方便。”
这个理由不错!
薄西亭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暮。
“不劳费心,我只是伤了一只手,照顾江宵绰绰有余。”
“那也不行……”司明煜急道,“你们不能住在一起!”
“我们是恋人,住在一起理所当然,为什么不能?”薄西亭反问,深绿色眼瞳分外幽暗,扫过众人的脸,“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要怀疑你们的动机了。”
第196章 chapter 196
眼看局势僵持不下,季晏礼放缓语气,道:“这么多人呆在这里,的确有点挤,不过情况特殊,就这么分散开,万一后面还有其他危险,大家也不好赶去帮忙。”
“什么危险?”薄西亭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季晏礼,“宋游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很安全,不是么。”
“要是分开睡,我要跟你们一起睡主卧。”秦关见状道,“江宵答应了的。”
秦关这句话是在试探薄西亭,看他还记不记得之前的事情,然而薄西亭并未正面回答,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秦关挑衅道:“呦,你连江宵的话也不听,这是要准备分手的节奏吗?”
薄西亭一怔,看向江宵,表情里竟带着几分不自然,江宵则没料到他们扯来扯去,最后竟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半晌,憋出一句:
“嗯,我答应了秦关,你也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
薄西亭微微蹙起眉,显然没想到还有秦关的事,思考片刻,低声道:“那只能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他住客房。”
这句话一说出口,江宵心中的疑虑陡升,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他,薄西亭,秦关跟季晏礼,宋游不在,他绝不可能知道,消息不会从他们这里泄露出去,可面前的人却很了解,除非,他真的是薄西亭。
“现在不是分散的时机。”江暮开口道,“大家都是伤员,尤其是江宵,他的伤很严重,需要有人在旁边看护,这种时候,我们都可以帮他,起码也要过了今夜,看他有没有伤口感染发烧的迹象。这么晚了,我看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起来再说。”
“主卧没人睡,让给你了。”司明煜一副严重缺少睡眠的模样,语气暴躁,“至于那个叫宋游的,万一是个攀爬高手呢?我们谁也不了解,别以为靠想象就能解决问题。”
薄西亭显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选项,他抿着唇,径直拉住江宵的手,朝门外走去:“没什么可谈的,我们走。”
江暮拧起眉,面容冷肃,当即就要追上去,却被季晏礼拦住,微微摇头,秦关怒道:“喂,放开江宵,你想干什么?”
江宵被他带得踉跄一下:“学长,慢点!学长!你怎么了?”
薄西亭转过头,眉眼间透着股忿意:“他们不相信我,难道你也怀疑我?”
江宵被他语气中的戾气吓到,只觉他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黑气,但又像是他的错觉,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江宵说:“学长,我伤疼,你先别生气,慢慢听我说,好吗?”
江宵捂住自己胸口,刚才薄西亭那一下扯到伤口,虽然不至于撕裂,但痛感明显,他做这动作又颇像西子捧心,为了确保效果,江宵还特意演出痛苦的表情。
这下反而真把薄西亭给唬住了,他面色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停住脚步,犹豫片刻,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江宵正要扯起嘴角笑一笑,下一秒又吸了口冷气,身形不稳,被薄西亭揽在怀中,低声道,“严不严重?”
“还好。”江宵说,“不是致命伤。”
薄西亭微微垂下眸,便能看到江宵单薄睡衣之下隐约露出绷带的边缘,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在这种简陋的医疗条件下,恐怕也不好受。
“我刚才实在有些生气,回来时,你们都用质疑的目光盯着我看,好像回来的是宋游。”薄西亭的声音很低沉,虽然不含多少情绪,但江宵莫名觉得他有种小孩似的委屈,“我原以为你们会高兴,我把宋游解决了,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甚至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江宵却觉得,倘若这个人真是宋游伪装的,那他的演技当真称得上天衣无缝,他忍不住道:“甚至什么?”
“他们不欢迎我回来,你也是。”薄西亭薄唇吐出一句话,深绿色的眸子定定望着江宵,“对吗?”
“怎么会!”江宵摇头,陈恳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全都凶多吉少,看到你跳出去的那一刻,我差点要跟你一起出去,但我晕倒了,醒来后,天太黑了,否则一定都会去找你,帮你。”
“我们都很关心你的安危。”
薄西亭嘴角浮现出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江宵说:“所以,他们也只是觉得住在一起会更安全,不过,如果你想回去,我陪你。”
薄西亭似乎被这番话所打动,摸了摸江宵的额头,又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说:“不过他说的对,万一发烧就糟了。”
“喂你放开他!”秦关追出门来,就见两人亲亲密密抱在一起,下意识要转过脸去,又硬生生止住了,语气颇为不善,“听到没有!”
薄西亭冷冷扫了眼秦关,没有说话,只带着江宵回屋,秦关一愣,跟江宵擦肩而过时,江宵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别拦着我。”江暮强忍怒火,“他的目标是江宵,万一真出了事……”
“别激动。”季晏礼云淡风轻道,“我在他的牛排里下了安眠药,他很快就会觉得困了,不会有时间对江宵动手。”
听到这话,江暮才克制住追上去的心思,思考半晌,道:“你觉得他是谁?”
“说不好。”季晏礼说,“你比较了解薄西亭,他跟宋游对打,你觉得谁会赢?”
江暮沉吟良久,道:“薄西亭。”
“宋游之所以能造成现在这局面,一是他的动作出其不意,加上那把淬了毒的长刀,使得我们都无法接近他,而他真正的身手,虽然我没有试出来,但他的敏捷度还是要差点,否则也不会被薄西亭找准机会,将他推到窗外。”
“第二则是他事先在房间里放了迷药之类的药剂,如果他身手真能好到能够打倒我们所有人,也不至于借助各种外力,更何况,他的刀是可以避开的,虽然练过,但不精。”
季晏礼点头:“这件事上,我和你看法相同。”
“第三……”
两人正要继续聊,江宵带着薄西亭回来,于是便没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季晏礼神情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说:“回来了?正好,主卧的床已经铺好了,江宵带小薄进去休息吧。”
薄西亭点点头,跟江宵进去了,秦关跟大型犬似的一路跟到门口,朝里面扬声道:“别关门了,否则要是有事也听不清。”
“小秦对江宵的事情倒是挺热心的。”季晏礼笑道,“不愧是舍友,平时也这么照顾他吗?”
“这有什么照不照顾的。”秦关不自然地道,“我只是担心他被人骗了。”
司明煜冷笑一声,轻飘飘道:“看不出来啊,你们直男都这么做事吗?就差凑到人家枕头边上听墙角了。”
他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秦关却不被他激怒,冷哼道:“关你什么事?小屁孩一边去吧。”
司明煜:“你!”
“别吵到人家睡觉。”季晏礼说,“都冷静点。”
自从薄西亭回来后,屋内氛围就变得有些奇怪,除了警惕与怀疑外,还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意思。
“有什么可看的,他要是敢动手,我们肯定能听到动静。”司明煜说,秦关满脸不耐烦,“管你啥事?别多管闲事。”
“实在不行,你可以进去跟他们一起睡。”司明煜面无表情道,“只要他俩愿意。”
“外面好吵。”薄西亭说,眉眼间透着股倦意,江宵说,“我等会让他们安静点,睡吧,很晚了。”
薄西亭说:“你陪我睡一会。”
江宵想了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