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紅桃九
几番暗暗较劲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最初的六步远。
关山驰没再急着追人,从包里翻出霍澜的相机,开始拍摄周围美丽的风景,以及隋然的背影。
如果看到漂亮的野草和野花,他也会摘一些捆成花束。
等他觉得花束成型,能送得出手时,他又加快步伐追上隋然。
“洋桔梗,慢点走,不怕摔倒吗?”
关山驰打破了将近半小时的沉默,语气低沉缓慢,具备妥协的意味。
隋然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心跳快几拍,心里的委屈与担忧更盛:“你少诅咒我,你离我远点就不会摔倒。”
关山驰意外地没发火,眼里浮现几缕快意:“还生气呢?打架的是我又不是你,挂彩的也是我,你有什么好气的。”
“我是因为..”隋然停下步子,快速转过身来,表情是那样的严肃正经,“你流血了,你不该动手打架,同学们担心你,老师对你无可奈何,教官...他倒是没说什么,可我担心你,是你不领情。”
说来说去,还是怨他当众凶他。
关山驰感到高兴,又夹杂着道不明的酸楚,语气接近亲昵的程度:“好吧然然,我不该那么对你,当时在气头上,没顾及你的感受。”
说罢,一捧紫紫白白的野花横在两人中间。
隋然目露惊喜,很快又觉得别扭:“你想送花给我吗?”
关山驰把花束往前递了递:“你要吗?”
“我..”隋然抿着嘴唇,趁机提出条件,“你以后还会打架吗?”
“打,必须打,”关山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隋然,咱俩成长环境不同,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在我这里遇到压迫不反抗,只会遭到更严重的迫害。”
隋然低眸,轻声细语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大家很高兴你能站出来,只是看见你受伤,我们又觉得不值。”
关山驰笑道:“对方比我更惨。”
隋然伸出手,摸了摸紫色的花瓣,“打架终归是不好的行为,能避免尽量避免。”
“怎么,现在轮到你教育我了,”关山驰挑眉,用花束拍打隋然的帽檐,“给你点笑脸,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你真是混蛋。”隋然拨掉帽子上的草屑,气呼呼的想去抢野花。
关山驰没让他得逞,侧身躲开,作势要把人搂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捣耳鼓,以及接二连三的叫喊:“驰哥,驰哥!等等我!”
俩人一齐回头,看见郝铭背着包追过来,一边快走一边朝他们挥手。
关山驰的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心里依稀有些恼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
隋然慌乱地整理衣服,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赶忙与关山驰拉开距离。
这种撇清关系的举动让关山驰深感不悦,他皱起眉头,扫一眼手里的花,再看看慌张的隋然,不由在心里冷笑。
他不该抱有任何期待,他俩的上限就是玩玩。
隋然感受到他的怒气,心中一惊,想去接他手里的花,却被无情地躲开。
关山驰迎上郝铭,冷脸变笑脸:“你怎么跟来了?”
郝铭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了,呼..驰哥,教官让我来作伴,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关山驰直接拆穿:“他是怕我中途找人约架吧。”
“我可没这么说..”郝铭抓抓头发,目光掠过关山驰的肩膀,落在了隋然的脸上,“隋然,这么巧啊,你也在。”
“嗯,你好。”隋然勾起唇角,露出友好的笑容。
郝铭突然变得羞涩,像个傻小子一样傻笑,还有点拘谨。
在关山驰眼里,隋然是好欺负的洋桔梗,在旁人眼里可是‘高岭之草’。
“看什么呢?”关山驰冷冷提醒,“既然来了就一起走。”
“好嘞,驰哥。”郝铭做个出发的手势。
关山驰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郝铭紧跟其后,嘴里嘀嘀咕咕的分享趣事。
隋然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像是被抛弃的孤独小猫。
“驰哥,你还采花呢?”郝铭的视线被鲜艳的颜色吸引,“我的天,好浪漫啊,不过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为了你开心,我愿意被人批评,送你的,”关山驰直接塞到郝铭怀里,脸上的笑容有些讽刺,“猜到你会跟来,给你一个惊喜。”
郝铭闻了闻花香,还以为出现幻听:“我靠,真的假的!谢谢驰哥,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着,争取带回家。”
关山驰揽住他的肩膀,夸赞道:“好老弟,我相信你。”
郝铭指着他嘴角的淤青:“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小打小闹而已。”
“我看你是真生气了,当时我反应太慢,应该帮你一把。”
“幸亏没上,你要是跟着胡闹,其他同学也会跟上来,单挑变群架。”
“更好,二班和一班是世仇,早就该干一架。”
“算了吧,会吓到新来的同学。”
...
两人在前面哥俩好地闲聊着,隋然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泛起无限凄楚,尤其是花落他家。
他想不明白,关山驰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在玩弄你。
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从相识到现在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
隋然心思恍惚,一不留神脚下踩空,真应了关山驰的‘诅咒’,倒霉的他又摔倒了。
从第三台阶滑到第五台阶,屁股被颠了好几下,脚腕子也划破皮。
“唔..”隋然闷哼,弯腰捂住脚。
关山驰耳朵很灵,听到呻吟声,立马撞开身边的郝铭,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到隋然身边。
郝铭一个趔趄,脸上写满了茫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关山驰蹲下身,检查隋然的脚踝,“是不是崴脚了?”
隋然抬眸,咬着嘴唇没说话。
关山驰当他是默认,心里起了火:“笨死你算了。”
若不是有郝铭在场,隋然保准能哭出来,他强行把眼泪逼回去,小声说句:“不要你管..”
“动一下试试,”关山驰怕他伤到骨头,“这样呢,疼吗?”
隋然摇摇头,只是擦破皮,并不是很痛,痛得是屁股,还有遭到迫害的心灵,他看到郝铭把那束花包起来,小心翼翼插在背包侧面,这样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驰哥,没事吧?”郝铭以关心金主的口吻问道。并在心里祈求上帝:让驰哥再找人打几轮,伤亡不重要,夏令营的金主千万别有事。
关山驰把背包卸下来,直接丢给郝铭,然后背过身去,对坐在台阶上的隋然说:“上来,我背你。”
他以为隋然崴了脚,心里又气又心疼。
隋然游移不定:“我不需要。”
“不是崴脚了吗?”关山驰催促道,“别磨蹭,再拖一会儿天黑了,趁景区没关闭,我带你去找医生。”
“时间还早呢。”隋然的手已经摸到关山驰的肩膀,心中有了决定,就当自己真的崴脚,接下来的路程,他不想再被关山驰抛在后面。
郝铭也在旁边拱火:“隋然,别不好意思,就让驰哥背你,路好走,不会有事的。”这位头脑纯洁的孩子,秉持着同学互助的情谊兴冲冲的保证,“驰哥要是背累了,换我背你,我俩肯定把你安全带到营地。”
隋然一听吓坏了,赶忙趴在关山驰的背上,对郝铭报以尴尬的微笑:“谢谢你。”紧接着,他就搂住关山驰的脖子,悄声说:“我不要他背。”
关山驰无奈地笑了,拖住隋然的大腿利落地站起身。
三人继续赶路,郝铭背着两个包在前面带路,后面的人有意放慢脚步,无形中躲开了电灯泡。
隋然的气息流过关山驰的脖颈和耳畔,让他的耳根子变软,眼底的愠怒渐渐散去。
他心里想,迟早要分开,何不加倍利用这段时光呢,他们不该浪费这么美好的青春,他要让隋然记住自己,永远。
“这个速度怎么样,”关山驰语气平稳,显得不冷不热,“脚腕子要是疼,你就吱声,不要硬扛。”
“不疼..”隋然为自己装病感到羞愧,“屁股疼,刚才墩了好几下,裤子肯定又脏了。”
关山驰沉着脸不语,脚步变得更慢。
隋然绞尽脑汁地想词:“你呢..脸痛不痛,可能会肿起来。”
关山驰口气凉凉:“顾好你自己。”
“你为什么生气..”隋然实在忍不住想问,语气里不乏酸意,“你还把花送给郝铭,不是说好要送我吗?”
“我自己采的,想送谁就送谁。”关山驰表现得格外刻薄,“那么喜欢花,自己动手,不过你这笨样,真容易滚下去,到时候还要麻烦我们抬你。”
隋然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反而遭到了责备。
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关山驰更可恶的混蛋,情绪开始失控,恼羞成怒地咬住关山驰的耳朵,狠狠地咬一口。
想不到他突然上嘴,关山驰疼得倒吸一口气:“操..你什么毛病。”
隋然瞪眼:“不准说脏话。”
“你信不信我..”关山驰气急败坏,险些没把人从后背甩下去,“一天不收拾你就上房揭瓦。”
“干什么..放开,我要自己走。”
“别乱动,不怕骨折吗?”
“宁可骨折也不要你碰!”
突如其来的争执,引起郝铭的注意。
郝铭以为隋然伤势惨重,赶忙小跑回来接应:“什么情况!驰哥,实在不行叫老师吧,让人抬担架上来。”
“有你什么事儿,”关山驰把隋然放在木制栈道上,牢牢地按住对方的腰,转头对郝铭下达命令,“我包里有现金,你去下面的小铺子买几瓶水,想吃什么自己拿,我请客。”
“好的,我这就去。”郝铭乐开花,一边翻包一边小跑。
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