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锅巴胺
此间几乎与世隔绝,进出山除了直升机航道,只有一条盘山路……正适合圈养某个妄想逃跑的小东西。
周简弛似是自嘲般嗤笑一声, 垂眸凝望怀中沉睡的人。
苗淼从他身边逃开后, 又穿回了从前那些乱七八糟、令人啼笑皆非的衣服, 但周简弛毫无办法。毕竟当初穿成米其林轮胎人模样的苗淼,也俘获了他的心。
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嗅闻。哪怕仅仅分别几日, 他也无比怀念苗淼的气息。却未料, 一阵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周简弛眉头深深蹙起。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庄园停机坪,周简弛抱起苗淼, 大步走向主宅,面对步履匆匆迎上来的主宅管家,只轻描淡写说了四个字:“备好浴室。”
……
苗淼在意识沉浮间, 感到周身被一团暖流包裹,仿佛久违地置身于恋人的怀抱……直到嗅觉和听觉逐渐恢复。
湿重的水汽,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苗淼艰难地张开双眼,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老公?”
苗淼迷迷糊糊地嘟囔,然而四下环视一番,瞬间清醒:他竟然赤条条地泡在浴缸之中!
他们所处的浴室十分陌生。欧式复古的木饰板、置物架与雕花浴缸,和记忆中周简弛家主卧的浴室,风格大相径庭。
“……这是哪里?”苗淼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庄园。”周简弛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站在浴缸边。
苗淼想起周简弛曾许诺带他到周氏主宅参观,顿时眼前一亮:“你真的带我过来啦!老公你真好!”
周简弛淡淡地说:“嗯, 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苗淼仍沉浸在雀跃中,笑着向周简弛倾身,男人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俯身来吻他。
“……怎么了老公?”
“一身味道。”周简弛面无表情地说。
苗淼闻言,努力从晕成一团浆糊的脑海中记起, 自己在卡特琳娜被泼了一杯酒,然后周简弛来接他,再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最后周简弛却不计前嫌,带他来到了这里。
他自知理亏,眨巴着眼睛柔声道:“我错了老公,我不该去那种地方。”
四目相视,周简弛竟微怔一瞬,而后才沉声道:“知道错了,以后就乖一点。”
苗淼忙不迭地点头:“我保证!”
男人似是感到适度的满意,也不知是为苗淼的态度,还是觉得洗得够干净了,也点了点头,而后关停花洒,从旁摘下浴巾裹在苗淼身上,为他揉擦干净。
苗淼趁机凑近,吻了下周简弛的面颊,却感到男人动作明显一滞,而后……竟擦拭得更加用力,动作粗糙得几乎将他的皮肤磨红,就像不是要擦去他身上的水滴,而是什么深入皮肉的脏东西。
苗淼莫名其妙,却未料周简弛不由分说地抱起他,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扛上肩头!
骤然失衡,苗淼只得紧紧抱住男人的臂膀。
周简弛迈开两条长腿,离开浴室,苗淼倒置的视野也飞速游移,最后定格在一张古典雕饰的四柱帷幔大床之上。
而后,砰的一声闷响,苗淼在软弹的床垫上弹跃几番,仰躺在丝滑细腻的墨色床单之上。裹在身上的浴巾,也散在旁边。
周简弛缓步走近,面上仍带着平日那副风度翩翩的温柔微笑,然而此时此刻,那笑意却仿佛不达眼底。
日薄西山,阳光穿过老宅主卧的窗棂,将周简弛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苗淼的身上。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却没有光。
苗淼呼吸逐渐收紧,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周简弛停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问道:
“解释一下吧,淼淼。不是说老公最好了,爱老公一辈子么?”
……嗯?
苗淼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爱你啊,老公!”
周简弛竟笑意更深,反问道:“难道不是爱老板?”
苗淼听后顿时尴尬不已。
他都会介意周简弛最初动机可能不是爱,甚至差点为此和男人决裂,周简弛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又怎么可能不恨他们那各怀鬼胎的相识。
“那什么……老公你听我说,”苗淼爬起来,膝行至床边,攀住男人的身体,“其实吧,老公也是一种老板。”
他一边鬼扯,一边讨好地解开男人西装衬衫的扣子。而后向下摸到腰带扣,缓缓抽掉腰带,手指一抿,解开裤扣。
“抛开钱不说,还有乐高积木,还有淘气堡的设计、1920新址的机会……你看,你给了我那么多,怎么不算我的老板?”
除了爱和床笫间的温存,周简弛还给予他事业理想的机遇。
就连他能够走出被亲人侵吞资产的阴影、重整旗鼓申请C大,以至于有收到录取信的今天,也是因为遇见了周简弛啊。
周简弛对他意义重大,远非一声“老公”或者“老板”能够形容。
“老公,对不起,我现在实在太想你了……”苗淼拥抱住周简弛变得和他同样坦诚的身体,“等做完之后,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短短几天的分别,以及顿悟自己心之所向,令苗淼简直抓心挠肝地想念周简弛。
他想要一个吻,想要他们的身心零距离,想到看见周简弛站在他面前,就会腰身发酥,脚趾禁不住地蜷起。
而周简弛闻言微怔,浑身的血液就像被冻结般冰冷。
钱、资源,还有性,苗淼竟然三句不离这些东西,他的一切真心付出都仿佛成了笑柄。纵使他洗去小东西的一身酒气,也仍然洗不出一颗爱他的心。
他轻嗤一声,将苗淼按倒回床上,捏住苗淼精致的下巴,用拇指拨弄那双因欲求而迫切地张开的唇瓣,搅起丝丝缕缕晶莹的液体,和尖细婉转的呜咽。
“好,如你所愿。”
……
久违的亲热,令苗淼很快就几欲融化在周简弛怀中。
“嗯嗯……老公……好喜欢!”
周简弛却始终发狠地紧咬牙关,只流出一丝似有若无的低喘,全然不似平常那样处处哄着苗淼,把好多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伴着高热的喘息灌进他的耳廓。
苗淼茫然无措,只好极尽所能迎合周简弛,却逐渐为此付出代价,迎来更加单方面的掠夺。
好像野兽。
今天的周简弛,仿佛不是为了彼此的欢愉,而是只想将他撕碎,拆吃入腹。
几乎沸腾的热意和欲念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苗淼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向床边爬去,却未料周简弛捉住他的脚踝,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瞬间拖至男人身前!
“还想逃?”周简弛咬牙切齿地说。
……逃?!
苗淼霎时间浑身僵直,双唇颤动。
从他在卡特琳娜与周简弛重逢,到此刻,所有令他感到异样的线索,终于连成了一线。
周简弛那副几乎要将祁总办公室铲平的架势。他莫名其妙地昏厥,又在山中庄园里醒来。一场潦草甚至是粗暴的沐浴和亲密接触。周简弛明明仍然在笑,却令他胆寒的态度。
原来周简弛远远没有原谅他。
周简弛是不爱他了。彻底把他当成了用钱买来的玩物,一个发泄的工具。
怎么会这样……
苗淼在仿佛无休止的摇晃之中,泪如雨下。
“老公不要了……好疼……”
周简弛却如梦初醒,俯身贴近他,舔吻他的脖颈。
“淼淼……哪里疼?”
苗淼泪水愈发决堤,抽噎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哪里疼……好像并没有。周简弛即便是在此时此刻,也没有让他的身体受伤。
是那副态度令他陌生、令他恐慌,以至于冲淡了快意,带来几近疼痛的错觉。
他疼在心上。
周简弛却对他的挣扎置若罔闻,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自顾自地吻他,说些不痛不痒的情话,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之间的嫌隙填平。
残酷中的一点隔靴搔痒的温柔,令苗淼终于绝望。如果要这样才能留在周简弛身边,他还不如离开算了。
“起来,放我走!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他拼命推男人的胸膛,但仍然,因为力量的悬殊差距,丝毫无法推动。
周简弛执拗地埋头在他胸前,敏感的肌肤感到男人睫毛的轻颤,有一点痒。
然而某一刻,竟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他的皮肤。
“……就不能爱我么?”
苗淼听到周简弛低哑沉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钱也好,为什么都好……只要你也爱我。”
苗淼瞬间僵住。
他只见过周简弛游刃有余的微笑,和情至深处时沿着额侧淌下的汗水。
从未曾想象那个仿佛永远温柔从容的男人,在放下所有温情、真正试图压迫他、用钱买他的真心时,会落下泪来。
原来周简弛也会和他一样,没有安全感,奉上自己拥有的全部筹码,还怕对方不肯收下。
只是……钱钱钱,还是钱。他们真的就不能越过金钱,谈一次爱么?
苗淼勾住男人脖颈,把人拉起来,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爱你可是额外的价钱!”
周简弛的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随你开价,我什么都给你。”
苗淼捧住男人的面庞,找准那双薄唇,啃咬般地吻了上去。
“……笨蛋,0元。”
周简弛睁大眼睛,几乎无措。
苗淼趁机又亲了好几口,俯在男人耳边说:“老公,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取了那三百万、去卡特琳娜,是因为我误会了,害怕了……我现在知道你有多爱我了!”
男人迟滞许久,才喃喃地问:“真的,淼淼?”
苗淼直视男人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当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