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江闻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和自我厌弃。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左胸的位置,嘲讽地笑了一声,“……我是做错了吧。”
“可我也该料到的,这样子不认命的,才是戚玉啊。”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定定地看着顾禹延和陆明泱,那眼神锐利又脆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伤痕累累却依旧骄傲的兽。
“我要留下他。”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恐慌。
“我要他回来。”
“回到我身边。”
“我欠他的……”他攥紧了那枚袖扣,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我会还。他恨我……我受着。”
“但是……”他眼底最后一点醉意似乎都被这句话烧干了,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沉黯,“他不能就这么离我而去。”
“我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我会让一切回到正轨道。”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
陆明泱和顾禹延久久无言,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江闻铮,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那个被江闻铮算计、掌控、又弃若敝履的戚家小少爷,不知何时,早已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成了下棋人的劫。
江闻铮,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全局的Enigma,这次,是真的彻底栽了。
第84章 主席?您怎么在这儿?
戚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和江闻铮那些话他不是在故意置气,他对自己一向坦诚得很。
江闻铮坑他至今,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那自然不好咽下这口气。况且,他如今脾气已是被磨平了不少,他都不想再见江闻铮半面,他不想再为那个Enigma牵动心神,那种人不值得。
他只要江闻铮尝到同样的痛苦就好了。
而他现在握有主动权,他们如今这样畸形的EA关系,更饱受信息素支配与控制的是江闻铮,而江闻铮活该受着这样的痛苦。
戚玉现在要去戚南意那里拿一个镯子,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之前留在哥哥那里代为保管了,但因着前两天给母亲汇了笔巨款,母亲难得联系了他,提起了旧物。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戚南意最近很忙,东西放在哪个抽屉他也知道,自己拿了就走也不打扰他工作。
车停在戚南意私宅门口的时候,戚玉就觉得不太对。
这栋小洋楼位于城北一个安静的街区,平日里清静得很,邻居们都是些低调的清白人家,很少有人会在门口逗留。可今天,这条安静的街道上多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停放的方位隐隐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态势,车型统一,车牌低调得看不出归属,但戚玉认得出来,这种规格,绝不是普通人物。
戚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车,落在了小洋楼门前的台阶上。
晨光里,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量极高,站姿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从容和压迫感,即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戚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方向,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主席?”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紧,带着明显的惊疑。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和江闻铮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却比江闻铮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Alpha的气质像一座沉默的山,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喘不过气。
联盟主席,江谦屹。
他站在戚南意家门口的台阶上,身边没有跟着秘书也没有随从,只有不远处那几个便衣警卫分散在四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戚玉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您怎么会在这里?”
戚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凤眼里还残留着震惊,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他很确信戚南意不在,这里是戚南意的私宅,即便戚南意如今是江谦屹的秘书,上司也不应该出现在下属家里,更何况是主人不在的时候。
这不合规矩。
这很不对劲。
戚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不动声色地将重心转移到后脚,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几辆黑色轿车和分散站立的警卫人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江谦屹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警惕,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戚玉,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落在身上却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让人后背发凉。
戚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忽然认清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事实,江闻铮不愧是江谦屹的儿子,这父子俩给人的压迫感简直一脉相承。
江谦屹只会更可怕。
“我是来等你的。”
江谦屹开口了,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戚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找我?”
他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那些警卫的位置,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自己跑回车上需要几秒钟,以及这个距离内警卫们能不能在他上车之前拦住他。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被抹杀的概率。
说实话,不算低。
他和江闻铮之间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果江家认为他是个麻烦,想要解决掉他,以江谦屹的身份和能力,他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这里不是戚家老宅,没有戚康荣出面,如果江谦屹真的动了那个心思,他今天怕是真的走不出这条街了。
江谦屹看着他那副明显在盘算退路的样子,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和闻铮闹得可不轻啊。”江谦屹的语气依旧平淡,“我都听到了很多风风雨雨。”
戚玉没有接话,依然保持着那种戒备的姿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戚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您是替您儿子来做说客?”
他故意咬重了“说客”两个字,目光直直地盯着江谦屹。
江谦屹闻言,却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是敷衍,又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赞许,他看着戚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缓缓开口:“我还没有那么闲。”
戚玉愣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嘴唇。
他看不懂这个Alpha。
江谦屹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以为江谦屹是来警告他安分守己的,又或者是来谈条件的,但江谦屹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像是来替儿子出头的。
很古怪,这让戚玉更加不舒服了。
江谦屹却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沉稳得像是在做一场政治报告,但内容却出乎意料地私人:“说实话,一开始知道闻铮选择你,我很惊讶。”
戚玉的目光微凝。
“但后来想想,也只有你合适。”
江谦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戚玉脸上,那双和江闻铮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他慢慢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最近发生的事情,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多少温度,更多的是一种客观的评估:“你的确是最合适的。”
戚玉沉默地看着他,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消化这些话。
他觉得很古怪。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和江闻铮闹了这么一出,闹到两个人都被绑死在一条船上,结果江谦屹非但没有震怒,没有采取措施,反而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江家的每一个人他都看不懂。
“合适?”戚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江谦屹看着他,目光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戚玉的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向:“你是他会喜欢的那一类人。”
戚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反驳,江谦屹却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生生把戚玉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而他也确实很喜欢你。”江谦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
戚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心中满腔的恨意翻涌上来,只觉得这两个字可笑至极。
江闻铮对他的那种态度,叫做喜欢?
戚玉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您凭什么这么说?”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被压抑得太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硬撑着没有让任何不得体的情绪浮到脸上,只是冷冷地、死死地盯着江谦屹。
“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及其讽刺。
江谦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但转瞬即逝。他没有被戚玉的态度激怒,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道:“他要是不喜欢你,你不会现在还站在我面前的。”
“我非常惊讶,他这一次没有再选择掌控住你,而是选择了控制住自己。”
戚玉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又忽然意识到,江谦屹说得没有错。
以江闻铮的行事风格,即使他是戚家的嫡子,如果江闻铮真的只把自己当成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那么在他发现事情超出掌控的那一刻,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他没有。
“他很在乎你。”江谦屹笃定道。
戚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重新挂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他抬起下巴,眼里满是讽刺:“我还是觉得您来当说客的。”
江谦屹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