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他当初与姓江的谈不拢的事情……”林陆姚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如今倒是借你的东风搭上了,挺好笑的。”
戚玉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什么事情?”
林陆姚指尖敲打着咖啡杯壁,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
她抬眼看了戚玉一眼,目光带了几分戏谑:“当初你爸最想求娶的,可不是我。”
戚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江家的Omega。”林陆姚笑了笑,“江家旁支的一位小姐,那时候在都城里风头很盛,你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搭上线,几乎都要成了。”
戚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确实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父母之间的婚姻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也从来没有被这样赤裸裸地摊开来说过。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联姻,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交换,母亲嫁进来,生下他,然后各走各的路。
没想到,母亲甚至不是戚康荣的第一选择。
“被那位搅黄了。”林陆姚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们情同兄妹,所以,他的意见很有分量。”
“不过,江小姐自己也不想跳火坑就是了。”
戚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来您才嫁进来的?”
林陆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坦然的清醒。
“他也是我的退而求其次。”她淡淡地说,“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喝了什么咖啡,戚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走进戚家大门的时候,心里装着的是怎样的清醒和决绝。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选择,只不过她需要戚家的资源,而戚家需要一个有出身高门的Omega。
一场交易,两不相欠。
所以她才能在离开的时候走得那么干脆。
“不过那位也是个神人。”林陆姚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欣赏的意味,“他当初直言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进来,是因为不喜欢如今联盟的体系。”
戚玉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立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位真的看不惯四家独大?”戚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坊间有几多传闻,说江谦屹比之历任主席,最大的不同就是亲民,他完全不走精英政治那一条路,相当离经叛道。
他知道江谦屹早年与江家的嫌隙,但“不喜欢如今联盟的体系”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四家从联盟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把持着联盟的政治经济命脉,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的事实。江谦屹如果真的是这个态度,那他的政治野心远不止于一个主席的位置。
但江谦屹这些年也相当点到即止,他的改革很温和。
林陆姚耸了耸肩,姿态依旧轻松:“谁知道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或许也只是他骗支持率的人设,反正他的政治目的是达到了。”
戚玉沉默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消化这些信息。
江谦屹在骨子里或许真的是一个想要改变游戏规则的玩家,只是他出于某些结构性的因素未能完全推行自己的计划,而江闻铮,是他儿子。
他忽而想起今早江谦屹同他说的那些话。
江闻铮如此针对他,架空他,意欲何为?
他戚玉与顾禹延、陆明泱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林陆姚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他儿子和他也是像得很,所以照理说,他不该支持你们的。”
戚玉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子被捏得有些变形。
以江谦屹的政治立场和江闻铮的行事风格,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和戚家这样的世家联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拖入旧体系的泥潭,意味着和那些他们想要改变的东西绑定在一起。
可江闻铮还是选择了戚玉。
林陆姚的目光落在戚玉脖颈处:“更别说你们现在这种情况。”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戚玉懂她的意思。
这种几乎绑定的腺体与信息素关系,这种不可逆的生理连接,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政治家族看来都是致命的弱点。江家应该避之不及,应该想尽办法斩断这种联系,而不是……
“……”
戚玉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江谦屹说的那些话。
我不支持你们,但我也不反对你们。
或许你会是那个变数。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的确,在江闻铮的棋盘上,他是一个变数。
他与顾禹延、陆明泱的最大区别是他从小就没站队江闻铮,他不会支持江闻铮做出任何不利于戚家的决定。
更别提,江闻铮若是要做一些激进的、极端的决定。
能把握住戚家的他一定会是江闻铮最大的阻碍。
难道自己的戏言真的要一语成谶?江闻铮还真的要做改革家?
他疯了不成?
林陆姚看着儿子脸上变幻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掉,然后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走吧。”她说,“家里有客人在等。”
戚玉回过神,跟着站了起来:“客人?”
林陆姚笑了笑:“一位特殊的客人。”
戚玉虽然觉得有些怪,但也没多说,母亲也有不少朋友在都城,难得回来,有朋友来访也很正常。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航站楼里的暖气很足,但出了门,冬日的冷风就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戚玉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替母亲挡了挡风,林陆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走到车旁,戚玉替母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林陆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戚玉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暖气很快吹散了车厢里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母亲,一字一顿地开口:“谢谢您来看我。”
这句话他说得认真,感谢她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
林陆姚怔了一下。
她看着戚玉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些压抑的情绪,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不是她惯常的冷淡,而是一种柔软的笑,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
“妈妈也希望你,未来能幸福。”
第86章 这一巴掌,你该说谢谢
回程路上,母子两人也没再聊太过沉重的话题,只简单聊了聊彼此的生活。
“妈。”车程近家,戚玉问道,“您这次回来住多久?”
“几天吧。”林陆姚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看你,再看看南意,然后就回去。”
戚南意是她在与戚康荣结婚之前就有的孩子,她不讨厌对方,这孩子也乖巧,对戚玉也很好,她也没理由去针对他。
戚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母亲对哥哥的态度,哥哥正是因此也相当尊重母亲。
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只绒布盒子,递了过去。
“您的镯子。”
这是林陆姚此前吩咐他去取的。
林陆姚闻言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那只碧绿的镯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盒子,却没有收起来,而是放到了中间的储物格上。
“你先拿着。”她淡淡道,“这是我要给客人的礼物。”
戚玉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此后便是一路无话。
直到洋房门口,门房帮林陆姚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她站在门外抬头看着这间许久未见的房子,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她整个人在灯光下清冷又从容。
“客人来了么。”她望向门房。
“在等您。”门房微微俯首,恭敬道。
林陆姚点了点头,转身往洋房里走去。
戚玉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站在这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
戚玉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阵古怪的不适感。
那股不适来得毫无缘由,像是某种本能的预警,让他整个人瞬间绷紧。这处洋房他也算是熟悉,玄关的灯光依然是幼时记忆中的暖黄,照在拼花大理石地面上,一切看起来都温馨而正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的目光越过门廊,落向大厅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背影。
那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姿态算不上放松但也绝无拘谨,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只是一道背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让戚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太熟悉了。
那个人的肩膀有多宽,脊背有多直,就连安静坐着时身上那股压都压不下来的侵略性,他全都熟悉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沙发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来,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那双眼睛在看向戚玉的一瞬间即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不是江闻铮还能是谁?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