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两个人骑上马,往李文心家的方向去。
“会没事的。”陆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江亦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落,铺了一地金黄,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干枯的纸上。
到了李文心家楼下,两个人跳下马,跑上楼,门关着,江亦按了很久门铃,都没有人应。
陆晏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两下,“咔”的一声,门开了,客厅里开着灯,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李阿姨?”江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走到客厅,只见李文心正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她双腿变成了鱼尾的形状,尾鳍垂在地板上,薄薄的,半透明的,像两片被水浸透的丝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脸色灰败,和江凌萱一样的脸色,脖子上那片鳞片比之前大了不少,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耳根,银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亦站在门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是冰凉的。
“李阿姨。”他又喊了一声,李文心还是没有应。
江亦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120。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他把地址说清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这段时间,江亦和陆晏去翻了李知霖的房间。
房间里都是些普通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江亦又翻了翻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外套和几条裤子,口袋都掏过了,什么都没有,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空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什么都没有。”江亦有些失望。
“可能在他自己的住处。”陆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幸福小区那个,东西应该在那里。”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蓝红色的灯光在窗户上闪了一下,江亦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看着楼下的救护车停在单元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下来,快步走进楼里。
江亦把客厅里的李文心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里面的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一副空壳,鱼尾垂下来,尾鳍拖在地上,鳞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门铃响了,陆晏去开门,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看了看李文心的脸色,摸了摸她的脉搏,把她抬上担架,盖好被子。
带头的医生问了江亦几句,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有没有什么症状,江亦一一回答了,医生点了点头,让护士把担架抬下去,自己也跟着走了。
救护车开走了,蓝红色的灯光在街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走吧。”陆晏拉着他的手,“去幸福小区。”
两个人骑上马,往幸福小区的方向去,马跑得很快,江亦坐在前面,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了幸福小区,两个人跳下马,跑上楼,308的门关着,陆晏继续掏铁丝撬锁。
门开了,里面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边上留了一条缝,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客厅里的东西和上次来时差不多,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杯没喝完的水。
江亦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上次来的时候,他没有仔细翻,这次不一样,这次必须找到配方,必须找到。
“从卧室开始吧。”陆晏说。
两个人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
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副眼镜,和平时戴的那副不一样,框是金属的,细一些。江亦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三个抽屉锁着,陆晏烦躁地啧了一声,认命地继续开锁,江亦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书和一堆杂物,一本相册,几张光盘,一个旧钱包,他翻开相册,里面是真正的李知霖的照片。
小时候的,长大后的,和家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李知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有梨涡。
那个海妖把这些照片留着,也许是为了维持身份,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江亦把相册放回去,翻了翻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他把钱包放回去,关上抽屉,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几条裤子,都是浅色系的,叠得很整齐,他一件一件地翻,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有些挫败地蹲下来。
“别急。”陆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客厅呢。”
两个人走到客厅,江亦站在客厅中央,重新环顾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架,餐桌,椅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每一样东西都很正常,他走到书架前,把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一遍,放回去。
都是些心理学方面的书,里面没有夹东西,他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根充电线和几个遥控器,没有别的。
“会不会在墙里?”陆晏忽然开口。
江亦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墙里?”
“像他那种人,应该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书里、抽屉里、衣柜里,这些地方谁都会翻,他一定藏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陆晏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面,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敲到电视柜后面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心的回声。
江亦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块墙砖,声音和旁边的不一样,里面是空的,他用指甲抠了抠墙砖的边缘,抠不动。
陆晏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刀,刀尖插进墙砖的缝隙里,撬了一下,墙砖松了,他把刀收起来,用手把墙砖取下来。
里面是一个洞,不大,洞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了,上面没有字,没有地址,没有邮票。
江亦把信封拿出来,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配方,字迹很工整,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是十年前的。
“找到了。”江亦难以置信地捧着这叠纸,“我们找到了。”
陆晏凑过来看了一眼,把那叠纸从信封里抽出来,翻了翻,除了配方,还有几页笔记,记录着药物的成分、比例、制作过程。
字迹很密,写得很仔细,有些地方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画着箭头和圆圈,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在匆忙之间写的。
江亦把纸叠好,放回信封里,塞进书包,站起来,“走。”
两个人跑下楼,骑上马,往哈克诊所赶,马跑得很快,江亦坐在前面,一只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抓着陆晏的手臂。
到了哈克诊所,江亦跳下马,跑进去,哈克医生正站在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试管,对着光看,看到江亦进来,他把试管放下,“找到了?”
江亦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哈克医生接过去,抽出那叠纸,一张一张地翻,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是这个,有了这个,我就能做出解药了!”
他表情幸福地转身走进治疗室,关上了门,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他在里面走来走去,影子在墙上晃动。
江亦站在治疗室门口,看着那个影子,陆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会没事的。”
“嗯。”江亦轻声应了一下,他走到江凌萱的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妈妈,我找到配方了,哈克医生会做出解药的,你会好的,别怕。”
江凌萱没有回应,她的呼吸还是很慢,江亦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陆晏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握住了他的手。
江亦坐了一个多小时,见他没有要回家的意思,陆晏便去把另外一张病床挪了过来,“休息一下吧,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别到时候你妈妈醒了,你却倒下了。”
“……嗯。”江亦点点头,他脱了鞋爬上床躺好,陆晏在他旁边躺下。
“睡吧睡吧,说不定明天起床就能看到解药了。”陆晏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怕他睡不着,陆晏还点了安神散,看到江亦的睡沉过去了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江亦是被阳光晃醒的,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醒了醒神才坐起来,穿上鞋,走到江凌萱床边。
江凌萱还躺在那里,和昨晚一样,但脸色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灰败的白,有了一点血色,鸡冠还是垂着的,但颜色从暗紫色变成了暗红色,她的眉头也松开了,不再是那种皱着的样子。
江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热的,不是昨晚那种冰凉的状态,是温热的,正常的体温,他又摸了摸她的手,也是温热的,他握住江凌萱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里。
治疗室的门开了,哈克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比昨天更重了,看起来一夜没睡。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试管,试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他走到江凌萱床边,把试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腕,摸了摸脉搏,用小手电筒照了照瞳孔,然后直起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给她打了一针营养液,解药还在配制中,配方很复杂,需要时间,但营养液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至少一周内不会恶化。”
江亦低下头,看着江凌萱的脸,他伸手把垂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别到耳后。
“谢谢你。”他轻声道。
“没事,有情况再喊我。”哈克医生转身走回治疗室,关上了门。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晏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包子递给江亦,“牛肉的,趁热吃。”
江亦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很鲜,陆晏也在他旁边坐下来,吃着自己的那份,但没吃几口,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小孩哭着冲了进来。
“我的孩子!医生!医生!”
听到声音,哈克医生连忙从治疗室出来,“怎么了?我看看。”
哈克医生走过去,把小孩接过来,放在床上,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一瓶药,抽了一针管,注射进小孩的胳膊里。
小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年轻女人站在床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亦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小孩的手。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后,诊所就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人涌了进来,把诊所堵得水泄不通。
江亦和陆晏帮忙把病人安置好,给哈克医生递针管、递药瓶、递棉签,江亦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尖卷着纱布卷,递给陆晏,陆晏接过去,递给哈克医生。
忙了不知道多久,江亦觉得腿有点发软,头也晕晕的,手指尖开始发麻,从指尖一点一点往上蔓延,他停下来,找了个角落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
尾巴垂下来,尾尖拖在地上,没有力气卷起来了,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诊所里的人还是很多,吵吵嚷嚷的。
好吵啊……好困啊……
江亦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了,眼皮也开始打架,周围的声音忽然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陆晏着急地在寻找什么。
第53章
陆晏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药和一根针管,递给哈克医生,他转过身,想找江亦拿纱布卷,但没找到,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那条灰色的毛茸茸尾巴。
他拨开人群,走到江亦刚才站的地方,那里没有人,他又走到治疗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只有哈克医生的实验器材和几张空床。
陆晏走出来,走到江凌萱的床边,江凌萱还躺在那里,脸色比早上又好了一点,但江亦不在她旁边。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陆晏走到诊所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人,他又走回来,在诊所里转了一圈,一个一个地看那些病人的脸。
不是,都不是江亦。
陆晏停在原地,呼吸急促,他忽然感觉到什么,大步走到诊所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些杂物,纸箱后面,有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头歪着,眼睛闭着,灰色的耳朵垂下来,软塌塌的,没有精神,尾巴拖在地上,尾尖一动不动。
“哈克医生!”陆晏抱着江亦,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大到整个诊所都安静了一瞬。
哈克医生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歪在陆晏怀里的江亦时,他脸色变了又变,“哎呦,突然一窝蜂的全变异就算了,怎么晕倒也是一窝蜂的全晕啊。”
“解药还有多久才能制作好?”陆晏熟练地找到营养液给江亦注射进去。
哈克医生挠了挠头,“这个不好说,应该有一个半月吧可能。”
陆晏斥巨资买了双人大床,然后动作小心地把江亦放到床上,头也不回地说:“太慢了,再快一点。”
面对他突然凭空掏出一张床,哈克医生心里闪过一丝奇怪,隐隐约约感觉这样好像不正常,但下一秒就被他的话给气到了,“说得容易,有本事你来啊!”
陆晏仔细帮江亦盖好被子,直起身望向哈克医生,“好,我要怎么做?”
哈克医生:“……”
这个人完全听不出来好赖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