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娇猫猫不打伞
既然老爷子说这房子是他的,他住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
傅斯舟推开车门,大步穿过私家车道,径直走到了8号别墅的入户门前。
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高科技密码锁,沉默着的数字键盘在夜色里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傅斯舟抬起手,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一排数字,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他根本不记得这栋房子的密码。
打给老爷子?
傅斯舟指尖一顿,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念头。那个老狐狸要是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跑来这栋和沈宴洲门对门的空房子里,绝对又会罗里吧嗦地盘问一大堆废话,再给他继续灌输仇恨思想。
他单手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目光落在了二哥的名字上,他在医院见过一回他的二哥,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起话来,像个机器人。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弟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傅斯琦的声音。
傅斯舟懒得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我浅水湾这套8号别墅的大门密码吗?”
对面那人平静的声音里,竟然罕见地结巴了,“弟、弟弟……你怎么想到要住那里?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傅斯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神一暗,语气沉了下来:“我住我名下的别墅,能怎么了?别废话,密码到底是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我帮、帮你问问他……”傅斯琦继续结巴道。
“有个人肯定知道”?
还能有谁把他的私人住宅密码记得那么清楚?
就在傅斯舟满心烦躁,准备继续追问时,他的手,仿佛有了肌肉记忆般,在键盘上快速而流畅地敲击了四下。
“滴——1、0、2、3。”
“滴,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门缓缓打开。
傅斯舟愣住了。
“弟弟?你还在听吗?我现、现在就去帮你问……”电话里的傅斯琦还在结巴。
“不用了。”傅斯舟看着眼前虚掩的大门,声音沙哑,“我开了。”
“哦……哦,好的。晚、晚安。”电话被火速挂断。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傅斯舟站在别墅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大脑依然是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按这几个数字,可是刚才按下这四个键的瞬间,他的内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1023。
十月二十三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说,这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第108章
沈宴洲推开别墅的大门,一阵细碎又欢快的脚步声便“哒哒哒”地从客厅席卷而来。
“汪呜——”伴随着迫不及待的撒娇声,六个毛茸茸的“小炮弹”围拢了过来。
布丁和草莓最懂事,一左一右乖乖贴着他的小腿肚子蹭来蹭去。可它们那四个调皮的崽子却不按套路出牌。
长得像布丁的“一号”和“二号”仗着身手敏捷,竟直接踩着爹妈的背玩起了叠罗汉,毛绒绒的尾巴直扫沈宴洲的膝盖。
而遗传了草莓笨蛋美貌的另外两只小呆瓜,因为挤不进去,只能急得在沈宴洲脚边直打转,喉咙里发出委屈又甜腻的“嘤嘤”声。
沈宴洲被它们缠得走不动道,只能无奈地软软叹了口气。自从肚子里揣了小宝宝,平时就黏人的小家伙们,闻见他身上的奶香味,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就在他低头安抚这些小粘人精时,头顶传来高傲又娇嗲的“喵呜”。
“三花大小姐”踩着优雅的猫步,借着楼梯扶手纵身一跃,落入了他怀里,沈宴洲下意识单手托住它后,这大小姐极不老实地一扭身子,毛茸茸的脑袋顺势顶开他宽大西装的下摆,轻车熟路地钻进了雪白的衬衫里。
“喵……”三花在衬衫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惬意地打起了呼噜,小舌头讨好般地舔了两口那处因孕育着小生命而变得格外柔软,微微隆起的小肚皮。
肚皮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让沈宴洲本就泛着水光的眼尾微微发红,他慌忙又轻柔地按住了那只乱拱的毛团子,蹙起好看的眉,声音软糯却又努力端着几分主人的架子,透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别闹了……痒。”
“沈生,返嚟啦。”管家德叔迎上前,看着沈宴洲苍白的面色,颇为担忧:“厨房煨着靓花胶鸡煲,还有您中意的清蒸东星斑,趁热起筷?”
鲜甜的浓香顺着空气飘过来,换作平时,这绝对是上好的夜宵,可此刻钻进沈宴洲敏感的鼻腔,只觉得一阵腥腻。
他努力压住腹中翻涌的酸水,不合时宜地想起中岛台前,那个男人随意挽起衬衫袖口,系着围裙,替他熬出干贝虾皮粥的模样。
明明是再清汤寡水不过的东西,偏偏只有那个味道,才压得住他胃里的酸水。
“不了,我没胃口,你先吃吧。”
沈宴洲摆摆手,指骨抵着隐隐发酸的后腰,借着扶手的力气,一步步捱上二楼。
卧室里的地毯上、沙发上,连他平时看书的单人椅上,全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和购物袋,各种品牌的孕夫营养品,各种限量版的婴儿贴身衣物。
沈宴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锁屏上密密麻麻弹着十多条微信,全来自“沈修明”。
这衰仔自己还没结婚,倒比他这个正牌孕夫还要上头,恨不得把全港九的顶奢婴儿店都搬进浅水湾这套别墅里。
“净搞些多余的事……”沈宴洲摇摇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造型浮夸的盲盒筒,盒身上印着花里胡哨的日文,以及一只极其欠揍的粉红顽皮豹。
他挑开了顶端的缎带,刚掀开盖——
“嘭!”机关猝不及防地弹射。
沈宴洲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一团粉白交织的彩粉与亮片,喷了他一脸。
他的睫毛上,高挺的鼻梁上,紧抿的薄唇上,全都沾满了滑稽的粉色粉末。
“……”
沈宴洲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把沈修明继续发配去南非挖矿的调令,重重地盖了个公章。
他冷着脸,扯过几张抽纸,一边用力且毫无章法地擦着脸上的粉末,一边烦躁地起身走向落地窗。
浅水湾的半山夜雨,正淅淅沥沥地砸在落地玻璃上,晕开片片模糊的水痕。
而雨幕中,对面那栋紧闭了半个多月,与这里格局几乎一模一样的8号别墅……
主卧的灯,居然亮灯了。
*
浅水湾8号别墅内,死寂得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翻腾,傅斯舟站在玄关,没有去思考,身体便凭借着可怕的肌肉记忆,十分顺手地拉开了鞋柜。
偌大的鞋柜里,处于最顺手位置的中间那层,并排摆放着两双居家拖鞋,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材质,一黑一白。
黑色的那双尺寸稍大,显然是他的;而白色的那双,尺寸明显小了一号,鞋底边缘有着极轻微的磨损痕迹。
傅斯舟垂眸望着那双白色的拖鞋。
没有逻辑推理,没有任何画面闪回。
可偏偏在看见那双鞋时,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归属感,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的脑海深处,下意识勾勒出白皙清瘦的脚踝,踩进这双鞋里的错觉。
难道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他和某个人在这里,长久地同居过?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把“家族荣誉”奉为圭臬的父亲只字不提?那个说话像机器人一样刻板的二哥傅斯琦,在听到他要回8号别墅时,结巴得语无伦次?
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直觉,他径直走向了一楼尽头的房间。
这不是客房,也不是储物间。而是间极其宽敞、设施豪华的宠物活动室。顶级的恒温软垫、散落的纯天然磨牙胶,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进口的自动喂食器。
傅斯舟蹲下身,手指在软垫的缝隙里轻轻一捻。
一根白色的动物毛发被他捏在指尖。
他失忆前,居然养狗?
那么,在这栋别墅里,他曾和某个人同居过,共同养过狗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傅斯舟眉头紧锁,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他父亲连续发来的好几条长语音。
在这栋充满迷雾的房子里,他现在极度排斥听到那个老头子充满算计的声音,索性冷着脸,直接按下了语音转文字。
【斯舟,今天你在董事会上受委屈了。那个姓沈的惯会做戏,最擅长用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清冷皮囊迷惑人,你切莫被他那点美色骗了】
【刚才企划部的老张、老李都递了辞呈。姓沈的这是趁你病要你命,正在大清洗你的旧部!你要记住,他对你只有利用和防备,你绝不能对他有半分心软】
【他当初怎么吞了咱们傅家的核心产业,把你逼出局、害你出车祸的,你就算脑子坏了忘了,爸爸也会一笔一笔替你记着,他骨子里就是个为了权力可以张开腿的下贱胚子,平时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不过是他用来抬高身的筹码】
着屏幕上“清洗旧部”、“下贱胚子”这些字眼,傅斯舟彻底失去了点开后续语音的耐心。
这种靠着造谣生事、用低劣的词汇去羞辱对手,来掩饰自身无能的丑恶嘴脸,让他感到恶心。
更何况,今天的董事会,根本不是老头子口中的“被下作手段暗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场景,面对企划部老张的倚老卖老和咄咄逼人,沈宴洲只是冷淡地掀了掀眼皮,字字见血的驳斥,数据精准,逻辑严密到让人挑不出错漏。
哪怕傅斯舟失去了记忆,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他的对手,干得漂亮。
傅斯舟在医院初见沈宴洲后,就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港大商学院全科第一的履历,二十岁就能独立操盘跨国并购案,是港城最年轻、也最手腕狠辣的商界新贵。
这样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只会张开腿,换取利益的人?
傅斯舟烦躁地扯开领带,将身上被夜雨打湿,又在车里闷了一路的衬衫粗暴地剥下来扔在地毯上,大步走进了二楼主卧的浴室。
冰冷的水流从顶部的花洒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偾张的腹肌上,傅斯舟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任由冷水冲刷着头皮,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浇灭体内那股愈演愈烈的邪火。
可是毫无用处。
越是想起沈宴洲在人前那副清冷矜贵、西装革履的模样,只要一闭上眼,洗手间里那人剧烈颤抖、活色生香的身影,便狠狠烫进他的视神经里。
他本能地回忆起自己攥住沈宴洲手腕时的触感——明明是个成年Omega,掌心却滚烫、湿软,骨肉匀亭的腕骨细瘦得,仿佛只要他的力气稍微失控,就能将其轻易折断。
顺着那截脆弱的手腕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