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娇猫猫不打伞
“明白,我已经让兄弟们把几个主通道封死了。”江旭点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老大,霍天这种没脑子的蠢货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傅斯寒。”
“按着我们的计划,他已经和沈修明达成了共识。”
“情报如果没出错,这批货估计在半个月后就会到达公海。”
“半个月。”三千万低声咀嚼着这个时间节点。
“老大。”江旭担忧地看着他,“如果半个月后,沈少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沈氏集团大厦重新接管大局,你说沈家那帮老东西会不会名正言顺地把沈修明推上位?”
三千万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头,隔着那扇布满水珠的玻璃窗,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沈宴洲。
那个矜贵漂亮的人儿,笨拙又温柔地咬断那根红色的线。明明身处这般散发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地方,却美得像一束光。
三千万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是个自私的疯子,他甚至阴暗地幻想过,如果沈宴洲真的失去了一切,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这个狭小破旧的屋子里,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他做不到。
沈宴洲他本来就该活在太平山顶,绝不该被圈养在阴暗的烂泥潭里。
折断他梦想,自由的事情,他根本做不到。
“半个月……够了。”男人拍了拍江旭的肩膀,“告诉黑市的蛇头,把我们的船备好,按着原计划,无论如何,都得把傅斯寒的那批货截下来。”
江旭连连点头。
交代完正事,三千万推开铁门,回到了屋内。
原本围在沙发旁的小团子们已经散开了。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沈宴洲给的零花钱,欢天喜地地跑去厨房找吃的。
可唯独那个平时最闹腾,嘴最馋的小胖墩,孤零零地一个人蹲在墙角的旧报纸堆旁。
小家伙双手抱着膝盖,小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掉金豆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可怜的失落感。
沈宴洲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墙角有些发抖的身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那堆旧报纸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抚上小胖墩一抽一抽的肩膀。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小胖墩抬起头,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眶红通通的,抽噎着小声说:“漂亮哥哥……今日、今日系我生日。”
沈宴洲抽了几张面纸,替他擦去脸上的金豆子和鼻涕泡,“过生日不是应该开心吗?是不是想吃蛋糕了?”
小胖墩摇了摇头,小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越来越低,“但系……今日都系我阿妈嘅忌日。”
“生我嗰阵,阿妈难产死咗。老豆话我系扫把星,克死阿妈,日日饮酒打我……后来佢都死咗。”
小胖墩把头埋进膝盖里,“我唔想要生日……我系坏仔。(我不想要过生日……我是坏孩子。)”
沈宴洲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哥哥也失去了爸爸妈妈,那哥哥也是扫把星吗?”
小胖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拥有一切的漂亮哥哥。
“而且哥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不见的,当时他们在船上,哥哥和弟弟在岸上。”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只能再一次次噩梦中再相见。
门边的三千万原本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听到这些话,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了拳头。
沈宴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胖墩,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肉乎乎的脸颊,“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大人拼了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你在生日这天躲在角落里哭的。她用生命换你来看这个世界,你过得好,吃得饱,长得壮,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你的出生,对她而言,是礼物。”
小胖墩愣愣地看着沈宴洲,然后伸出两条短粗的小胳膊,死死抱住沈宴洲的脖子,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沈宴洲任由小家伙的眼泪和鼻涕蹭在他身上,耐心地拍着他的背,等孩子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打嗝,他才站起来,对着一旁听墙角的三千万,道了一声。
“你躲着干什么?听见了吗,今天他过生日。”
三千万走到他面前,声音低哑:“听见了。”
“还愣着做什么?”沈宴洲淡淡道,“去想办法给他准备个生日蛋糕,顺便把昨天买的衣服带去诊所给沈西辞换上。”
男人点点头。
几乎是同时,沈宴洲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沈西辞。
他手机上唯一的,联系人。
【哥,收到了线人最新的消息。傅斯寒和沈修明已经达成了共识,预计半个月后抵达公海。】
沈宴洲银色的凤眼微微眯起,果然,这两只鬣狗等不及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冷静地回了句:
【联系我们的人,无论如何,都得把傅斯寒的货物拦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批货出了公海。】
发送完毕,沈宴洲将手机重新滑入口袋。
第36章
桌子正中央,砂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浓郁的咖喱汤底在锅里翻滚着,几颗炸得金黄,外皮微皱的咖喱鱼蛋随着沸水上下浮沉,吸饱了辛香鲜甜的汤汁,散发着霸道又勾人的市井香气。
旁边还随意地摆着几个盘子,装着切得厚薄不均的牛肉卷,还有洗得水灵灵的生菜。
砂锅边上,放着个极其抢眼的蛋糕盒。
“当当当当——!”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献宝似的掀开盒盖,露出里头十寸大的奶油蛋糕。
蛋糕面上,歪歪扭扭地裱着一个Hello Kitty的脑袋,也许是回来的路上风雨太大,Kitty猫左边的胡须稍微有点黏在一块了,趴在白色的奶油面上,有点呆萌滑稽。
“呢个系我同江旭哥哥跑咗四条街先买到嘅!”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膛。
跑腿回来的江旭,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嘟囔:“可不是嘛,外面风好大,沈生,你弟弟的衣服我也顺路捎去了,那小子精神还不错,就是有点儿闹别扭。”
如果不是被包成了个白粽子,江旭是当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病人。
他一提到沈生,那小子就连珠炮似的逼问:
我哥呢?
他现在跟谁在一起?是不是你们那个疯狗老大?
我哥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副咬牙切齿、防备心极重的模样,怎么看都和沈生完全不像。
长得不像,性格更是不沾边。
“辛苦了。”沈宴洲轻声开口。
“不辛苦。”江旭连连摆手。
小胖墩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哭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双手捧着肉乎乎的脸颊,眼巴巴地守在那个Hello Kitty蛋糕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生怕喘气重了,把Kitty猫另外半边的胡须也吹歪了。
“哇……”小胖墩咽了一大口口水,奶声奶气地感叹,“好靓嘅猫猫啊,肯定好甜……”
三千万脱下围裙,直接在沈宴洲旁边的空位坐下,熟练地拿起漏勺,将锅里那几颗煮得最透、最饱满的咖喱鱼蛋捞了起来,放进了沈宴洲面前的搪瓷碗里。
“趁热吃。”他说道。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江旭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插在Kitty猫脑门上的彩色蜡烛。
“我去熄灯。”小瘦猴极其有眼力见地溜下椅子,跑到门口按下了开关。
蛋糕上的烛光,柔柔地打在桌边。
四个小团子齐刷刷地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微弱的火苗。
小西瓜狂咽着口水,羊角辫儿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重了把火苗给吹灭,小瘦猴脸严肃地盯着蛋糕的位置,仿佛在计划等会儿切蛋糕了,要哪块儿。
“预备——唱!”小西瓜捏着筷子,像个小指挥家似的在半空中挥动着。
“祝你生辰快乐……”
四个孩子扯着嗓子,跑调的童音大合唱,浓重的口音。
“快许愿啦!小胖!”一曲唱罢,羊角辫儿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身边的寿星。
小胖墩赶紧闭上眼睛,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合十在胸前,鼻尖上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鼻涕水,小嘴巴一张一合,极其认真地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我以后日日都有大鸡腿食!仲要长得好高好壮!(我希望以后天天都有大鸡腿吃!还要长得很高很壮。)”
喊完,小胖墩深吸了一大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青蛙。
“呼——”地一下。
他用力将蜡烛吹灭。
“好耶——!切蛋糕食啦!”
小瘦猴又跑过去,重新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昏黄的灯泡再次亮起,照出了一桌子馋得直咽口水的小泥猴们。
小胖墩握着塑料刀,笨拙地切下了第一块,是半只塌掉的Kitty猫耳朵。
他双手捧着纸盘,恭恭敬敬地递给肩宽腿长的男人:“老大,你先食!”
三千万没接,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指,下巴扬了扬:“规矩忘了?先给你靓仔哥哥。”
沈宴洲看着那坨红得发腻的奶油,微微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先吃。”
这话一出,几只小泥猴顿时欢呼出声,彻底放飞了自我。
没吃两口,小孩子天性里的胡闹便压不住了,小西瓜手指上沾着粉色奶油,抹在了羊角辫的鼻尖上,惹得小姑娘尖叫着追着他满屋子跑。小胖墩和小瘦猴也立刻加入了混战,一时间,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三千万看着他们,也挑起了一抹死亡芭比粉的奶油。
他目光紧紧锁着沈宴洲白得晃眼的侧脸,嘴角勾着坏笑,指尖蠢蠢欲动地凑了过去。
沈宴洲冷淡的凤眼挑起,斜睨着他,警告:“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