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震击
罗家是一个很典型很传统的家庭,罗琼是排在中间不受欢迎的女儿,这个家以前围绕着为了儿子造出孙子转,奋斗终身后绕着孙子转。
早些年罗琼被罗家人耍得团团转,完了又被“大家都是一家人”“爸妈养大了我们不容易,做子女的要孝顺”的话术骗回去继续帮父母帮弟弟,赵东智为此没少跟她吵架,罗琼说你能帮你妈我为什么不能帮我妈,赵东智说你去就去了回来莫跟我抱怨。如此反复数年,赵轩梁有记忆起他们小家里就是战火纷飞的。
转机出现在赵轩梁八九岁时,他舅舅讹了罗琼一笔钱走,怎么要都要不回。娘家人还是老一套,让她看开一些,不是不还钱,是慢点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么急干什么呢,你是银行放贷啊还要收利息每个月守着。
做实事不如放狠话那么轻松,这事还是让罗琼看清了“为了你好”的真面目,后来只有逢年过节的礼节性问候。
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身处同一城市,赵轩梁跟爷爷家远比外婆家来往密切。而且金梦渺来到他家后,帮老公养外甥的罗琼更是沦为罗家人背地里的笑柄,本就不喜亲戚关系的赵轩梁更不爱去那边了,那家人会以戏谑的目光打量被一起带上门的金梦渺。
时光飞逝,这家人到了该讨论生老病死的年纪,罗琼又看淡了过往,觉得人要落叶归根,和娘家人时断时续地来往起来。
赵轩梁意见局限于不要受气了来他这里倒垃圾,或者亲戚有什么屁事叫来擦屁股,其他他懒得管。
在上大学就离家生活的赵轩梁记忆里,舅舅的儿子罗梓桐还是个会当全家人的面玩鸡鸡的死小孩,什么时候都要考研了?好像前些年是听老妈提过一嘴,舅舅那边的表弟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
“舅舅想问你,你能不能给梓桐住两天啊,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嘛,梓桐就只住考研那两天,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考完马上就回去了。”罗琼说着娘家人的请求。
“不。有钱自己住酒店,没钱拉倒。”赵轩梁冷漠地拒绝。
“他们说等到那个时候都会爆满的。”
“妈,考研分配考点是要到开考前一周才有结果的,你现在问我有什么用,来我这里住分到邻市边上了我还要送他去吗?”他也不知道现在考研政策改成什么样了,先套用了当年的规定拒绝再说。
“那到时候分配结果出来了,可以吗?”
“不行。”
“……轩梁啊。”罗琼欲言又止。
“怎么?”赵轩梁叫他妈有话就说。
“你小姨说,梓桐也是那个。”罗琼想了一下才说出了那个烫嘴的英文,“你那个。gay。”
赵轩梁差点咬到舌头。强烈的偏见让他浮现出一个年轻典同的形象,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过时守旧的老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把我的事往外说了?”罗家那群人围在一起讨论同性恋的场景相当诡异。
赵轩梁跟罗琼说过不要什么事都往外说,跟别人说他给他们买了房、在哪里上班就会有人来借钱,虽说老家那边该刷到他账号的都知道他发达了,但他妈多出去搞一些社交就多一分被赖着借钱的风险。性取向的事同理可得他不想被卷进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里。
“不是啊,是这样的……”罗琼急忙撇清,“之前舅舅带梓桐去算命,算出梓桐是那个,梓桐就像你一样认了,你舅舅也不同意嘛,想了好多办法,你工作忙,不打扰你就没跟你说。当时舅舅那边闹得很大的,都在找矫正机构了,带梓桐去找大师驱邪时大师说强求梓桐的姻缘不能强求,会家破人亡的,舅舅就不太敢动他了……”
“然后就由着他去了?”
“差不多吧,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就不怎么管了,梓桐在外边念书也管不着……”
赵轩梁想自己当年怎么不搞这么一出,联系起之前小姨要拉着他妈信教,看来罗家人很吃这一套无法被证伪的东西。
小昭没由来地在客厅哭了起来,声音传到赵轩梁手机里。
罗琼问道:“你那边什么声音?”
“我在外面,旁边有一桌的小孩哭了。”赵轩梁随口一答。
“哦。”罗琼略微困惑,赵轩梁很少主动打电话回家,更不会在外面公众场合打电话。
赵轩梁也母子连心地思考,他妈是不是以为他还一个人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实际上他在新家带着新生儿·近亲结合产物、表弟·破镜重圆的前男友、姑姑·亡者复生这一家子在过活。
“……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两边沉默了十来秒,赵轩梁和他妈之间共同语言很少,也没有迎合他妈想寻求同类的心理,交代完必要信息完事,直到下一次有话交流再打电话。
“等一下轩梁。”罗琼急切地叫住,“我有话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梓桐跟别人那个,被骗了5万块钱,然后有点那个的危险,怎么说呢,就觉得你是哥哥,你可能更懂这方面一些,想让你带他去做个检查……”
“哈?!”罗琼说得足够含糊,赵轩梁也听出了是什么意思,猜到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后面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心理准备也没充分到马上接住别人的性病大礼包,他不是ChatGPT。
他的声音大得让客厅的母子俩看了过来。
他妈怎么想出来的?讲求一点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行不行。
赵轩梁本来就对他舅舅没有好脸色,舅舅被前舅娘绿了还分走大半财产时他还心说过活该。他对那边的表弟说不上恨屋及乌,不过是对金梦渺以外的表弟一概不关心。
“我不去,谁儿子谁照顾,舅舅觉得事情大条就自己过来,觉得没多大的事就放他儿子自己消化。而且妈,我说了不要把我的事往外透露的,我不是同性恋的民意代表,全天下的同性恋纠纷都要我来管辖。”
“哎呀,这事不是你舅舅提的,是我自作主张,那不是……”
“我不可能去的。我自己都没去过,我不是那种人,别想了,我不会帮的。成年人了,要约炮就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赵轩梁不留情面,都能对他妈使用明确性指向的词了。
“原来我不是你唯一的表弟啊。”金梦渺也记着罗梓桐那个小孩,他也被带去串过罗家的门。
“你吃什么醋,老家还有一窝远房的。”赵轩梁不以为意,“你能比我好到哪去?”
他爸好歹没有甩籽的癖好,能找上门的亲戚关系都远一些。
“我只认你啊,你看我搭理别人么?”金梦渺调笑道,“说你gay得命中注定呢,爸妈两边里都有gay的血脉,你说跟你有关的人里还有多少潜在的gay啊?我好歹那边无法溯源了。”
“呵呵。你那种前面一堆姐姐的才容易催生出gay吧。你看我舅舅,他直吧,老罗家逃过一劫了?他儿子还是弯的,我怎么也很缺德地觉得好笑呢。”
“再生一个还来得及。”金梦渺也很清楚这类型的家庭是个什么调性,老罗家败给了单独一胎时代的余韵,“对了,你那个表弟是1是0?”
“你思想也顺直化了,没见过同性恋?问这个?”
金梦渺捶打赵轩梁:“你不混圈根本不懂!我都从唯爱做0到只能做0了你就让让我吧,我就是顺直,我是你儿子的妈!”
第42章 三好同,也是多面胶
这似乎只是赵轩梁生活的小插曲。
不过十来天后,罗梓桐的下面又痒了,跑出去不光约了炮还买了rush,这一次被警察查到了要行拘他——这也叫考研人?考研也的确容易诱发性压抑。
赵轩梁没考过研,也没约过炮,性癖普通到仅买过基本的油和套,反而会显得自己在床上很无趣。他离三好同性恋还差了那么一点,就是他搞了弟弟还生了孩子。
在外面因公出差的舅舅分身乏术,心急如焚,远程找了律师。这时罗梓桐已经在派出所做完笔录了,这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见了警察就屁滚尿流地把自己那些破事全抖出来了。还好这个律师有些手段,提交了意见书并被采纳,减少了罗梓桐被拘留的天数,不然被骗钱也要上阵父子兵。
到这里也不关赵轩梁的事,罗梓桐自己回学校就完事了,偏偏罗琼使上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力气要赵轩梁先去给她大侄子接风洗尘,她们那儿的人就信这个。
赵轩梁消受不起亲娘的哀难,大是大非上她不折磨他,小事他也就帮了,请了假去找罗家表弟。
一看,几年不见,罗梓桐从土味小孩摇身一变,顶着一头阴毛似的锡纸烫,走的还是脚臭体育生伪直男路线。顺直男大喜欢阴毛发型很正常,怎么做男同也要当土同呢?
假1公0骚狗一条,0.5偏1只做0。赵轩梁初见面就给罗梓桐下了定论。
好好的一个小孩怎么长大会变成这样?发出这种疑问,他也是老成上一代了,也有一些“我儿子千万不要变成这样”的心理。
罗梓桐刚出来整个人还是懵的,大脑空无一物,功能区域都留在了派出所里,吸了好半天外面的新鲜空气总算是回魂了,作为人类本能也归为了。带他出来的不是路人NPC而是一个具有极佳外貌的男人,哦不,表哥。
罗梓桐有好多年没见赵轩梁了,赵轩梁连母亲这边的近亲都不走动。罗梓桐从小萝卜头长成了土同,赵轩梁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变化不大,还在上学时就带着社会人的浓重死意,也阻挡不了外观的优越。
某种程度上,儿时对帅表哥那种朦朦胧胧的向往是罗梓桐的引路人,很多小gay都是这样被心目中的帅直男诱发觉醒的。
“表哥,加个微信吧。”罗梓桐把手机二维码界面递到赵轩梁面前,赵轩梁不在家庭的群里。
赵轩梁眼皮跳了跳,血缘上来说他是罗梓桐的表哥没错,但多年不和亲戚来往,只在小家里活动,表哥成了他留给金梦渺的专属称呼。
一个用来表示血缘关系的称呼被他们玩成了引发对亲密关系联想的爱称,被别的人叫出来就很不爽。
赵轩梁扫码时想起了网上很多离谱段子,喜欢在床上叫爸爸妈妈的人下了床对真正的亲属叫错了名字,引发一系列麻烦事。
舅舅还在路上,赵轩梁准备请罗梓桐吃餐饭完了给他开房,以洗去进了局子的晦气。舅舅来了愿意继续住这里也随他们去,他只想赶快搞完。
买rush进局子算是近年来圈子里的家常便饭了,刷着刷着黄推都有人奔走相告谁进去了停更一下,进去时间长的诈骗或者聚众淫乱或者卖片传播淫秽,短的除了社会常见治安案件就是rush,普通的事物夹杂在日常生活里让人忽视了它的违法性。以前很多人买rush来催情助兴,被国家列为管制物品之后,这个追求极致刺激过把瘾就死的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把因此进去当成自己的功勋章。
赵轩梁还是觉得不该说大道理去劝说罗梓桐。同为gay,他知道这个圈子真情难觅唯有约炮,同为男人他也明白没有人会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听长辈的劝告不去解决性需求,那太爹味了,罗梓桐的亲爹都管不着下半身问题。
他很擅长一言不发地跟人吃完一餐饭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而不擅长好为人师,不然他应该还干着毕业后从事的第一份职业。
【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样】他边吃边给金梦渺发消息,为了照顾手机的感受,就不拍下罗梓桐丑陋的发型了,靠文字描述也能吐槽。
【同一直很多啊,以前的人要隐藏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敢于表现自己了呗】金梦渺答非所问。
【什么叫现在的年轻人,我看你的高中透明柜后来随地大小出柜,现在的小孩还要靠直男当卖点,谁能全方位接纳自己胜得过你啊】调侃起亲对象时赵轩梁也挺想笑的。
【略略略,我跟一般人不一样】
屏幕瞬间被待缓存的照片占据,金梦渺发了很多刚刚拍的小昭照片,奶乎乎的团子和金梦渺定格在镜头里一起笑着,赵轩梁要维持自己冷酷的形象,只是嘴角抽抽。
吃到尾声,赵轩梁矫正了一下坐姿,准备送罗梓桐去酒店了,完成老妈交代的任务。
罗梓桐主动搭话:“表哥……你也是gay吗?”
他问得很小心,低眉顺眼,一副小时候对表哥尊敬顺从的模样。
“谁跟你说的?”
“……小姑。”罗梓桐的小姑就是赵轩梁的小姨。这样一来事情很简单,就是罗琼说出去了。
“所以呢?”赵轩梁云淡风轻。
“啊,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抱歉。”罗梓桐慌乱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来探究隐私的,也感觉到自己问出的问题是一种冒犯。
赵轩梁放下杯子,正色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我说教,但我已经过了那个需要在同类群体里寻找自我认同的年纪了。出柜在这个社会依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告诉我父母是迫不得已,我能跟你说也是因为我妈把我的事说出去了在先,不是说我走到哪儿跟谁都得聊这个。”
“我懂我懂……真是对不住。”罗梓桐再三道歉,试图从赵轩梁的脸上读出什么情绪,未果。赵轩梁表示了自己其实不介意谈论取向话题,表兄弟都是gay多半祖上出了问题,年长的人多吃了几年饭可以多交流心得。
罗梓桐把客套当了真,在赵轩梁叫了买单之后试探性地问:“表哥,我再冒昧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他说出口又忐忑了,刚才着实被赵轩梁的严肃吓到了。
赵轩梁的外形走到哪个圈子都不会缺人,如果答案是否认的,这个问题对自愿单身的人是否也是一种冒犯。
赵轩梁犹豫的点和罗梓桐想的不同。按罗家人的传话链,不管说有或没有男友都会被传到老妈耳朵里。
他不正面回答,迂回道:“你有感情问题不知道怎么处理吗?”
“……也不全是。”罗梓桐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羞涩,心神情不自禁地飘荡回了充满腥膻的炮房里。
他的故事很庸俗:高中时暗恋直男,若即若离,捅破窗户纸被告知我只把你当朋友。为了寻找同类而入圈,一入G圈深似海。约完了觉得自己是下半身动物,可确实爽,白天高喊我渴望拥抱渴望爱,晚上为了一个拥抱挨了太多的操,在贤者时间想我好脏,随手打开软件心说傻子才会在这上面谈感情,发送下一条“换照吗?”
“这个问题我没什么立场可以给你建议,不同的人生活侧重点都是不一样的,这次你吃了教训,下一次还是要你自己来选怎么办。”赵轩梁有所保留地暗示了自己情路不顺,罗梓桐能不能听懂另说,“这个年纪在纠结这些很正常,我要跟你说好好学习你也听不进去,找寻答案的过程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那……”没有得到明确的解惑,罗梓桐更焦虑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性取向不重要,爱情和性也不那么重要,但因人而异。感情有吗?有,总归是少的,异性恋真感情也少,这个圈子小,只能在同类里找,都把自己圈死了。有人可以只要性,有人非得扯上爱,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大家都在恶性循环。”
他结了账,拍拍罗梓桐的肩,去拿车把罗梓桐送去酒店了。心想自己也算在接受限度内推了他一把,性观念实在没法引导,没有孰对孰错。
前面这些话说得他好像一个在情海里浮沉过颇有心得的风流人物。其实他的感情经历可以说得上贫瘠,这些大道理都是从那些网络帖子里总结出来的,再就是身边那个最重要的人,金梦渺在性和爱、理想与现实抉择的节点上阴差阳错地回头选了他。
回家的路上,赵轩梁想象到家以后一定要抱着真表弟猛吸一口颈窝的香气来放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事还得回卧室里做。金梦渺自带体香,现在还沾上了儿子的奶香——幸亏这孩子是个香的。
等红灯时他给金梦渺慢悠悠地发语音,说自己今天不想讲道理的,还是犯了老职业病,那死小孩看上去真是前途未卜。
红灯转黄的三秒里车载系统进了一通老妈的电话,赵轩梁以为她是来问办事进展的,接通之后老妈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说:“轩梁啊,我到B市了,现在在机场这个T1航站楼这里,你能不能来接我?”
“哈?”赵轩梁不得不跟着前面的车开走,以现在的路况再开十来分钟就能到家,去机场得先往前开三公里才有地方掉头,再慢慢开去郊外的机场。他腾不出手换导航,也记得这段路的规划在网上被吐槽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