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不想要的东西 第40章

作者:神圣震击 标签: 近代现代

搞了半天就为了这事啊,这俩老的老成这样了也不让人省心。

等回了家,抱着软乎乎的儿子玩一会儿,给他洗了澡,自己也洗,再晚些就能抱着也是香香软软的弟弟睡觉了。今天应该到此为止,赵轩梁是这么规划的。

金梦渺闭目靠着副驾的车窗,二老也分靠在后排两侧,无心观察窗外。

金梦渺疲于交涉公关方案,在外一天也玩得不安心,可选余地本身不多,他把方案交接得差不多了就开了勿扰模式,只有设为重要联系人的能单独弹推送给他。

手机长时间震动,金梦渺接了起来。

“喂?”他还记得在小舅夫妇面前不能提起“妈”这个称呼。

赵轩梁竖起耳朵,手机听筒传来的是女生,最有可能的就是赵东洁。微小音量显示出了她的语速急切而慌乱,他那边听不细切,等待金梦渺的转述。

他察觉出了金梦渺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抓紧了安全带,双目直瞪前方。

“哥……”金梦渺挂断电话后开口,二老也都立起身子听。

金梦渺的视线在赵轩梁、后视镜中二老的身上来回摆动。

他们等待他开口,他想了几秒,也没想出更好的措辞,不知要省略哪一段才能保护他们想隐藏的信息又不影响最快抵达目的地。

在最重要的事情面前,那件他们都认可早晚会暴露的事也变得无所谓了。

“掉头,去地区总儿童医院。小昭发烧了。”金梦渺只能控制声线的稳定。

小昭。夫妻俩在赵轩梁的账号里听过这个名字,就是和他一起出镜的那个婴儿,长得可爱极了,在广告里唤他为昭昭,能做出相应反应。在质疑的浪潮声中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那种可能,期待那个万一。

可是赵轩梁从小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上学工作感情生活都不听他们安排,给他们的从来都是单方面的通知。

之前也是宁可闹个鱼死网破也要和他们出柜,但凡有一点做正常人的可能他都可以继续伪装下去,不堵死那个缺口就能他们留下期待未来的可能性,何必在出柜上搞得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

罗琼在网上求助过同志家长组成的社群,他们都劝慰她去试着换位思考理解孩子。

此时提起小昭……和儿童医院……究竟是?

第46章 小昭他是我的孩子

“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现在要赶着去医院,晚点才能送你们,或者你们找个地方打车也可以。”赵轩梁切换了导航,电子语音冰冷地报出新的方向。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在疑惑同一件不好多问的事。

罗琼说:“……先忙你的吧。”

赵轩梁用超速边缘的速度赶往目的地,地区儿童医院在他们所住的小区以内,有一定年代了,给人的印象是老旧的院区,多半是赵东洁情急之下搜索去了最近的地方。

“怎么会呢,温度都有控制的,我一直都有给他好好盖被子啊……”金梦渺念念有词。

“多少度啊?”罗琼问。

“腋温38度5。”金梦渺答。

“那坏了,小孩不比大人,很危险的。”罗琼立刻收声,她暴露了她自动把他们口中的“小昭”和视频里的婴儿划了等号。

“我知道。”金梦渺瑟缩着,背影以微小幅度颤抖。

车还没停稳,金梦渺就夺门而去,冲向门诊大楼,赵轩梁顾及父母的行进速度跟在后方。

“轩梁……”罗琼三步一喘,捂着胸口撑着腰,赵东智在旁边用手给她扇风。

赵轩梁等母亲缓过来继续前进,也是在为小昭干着急。对父母与其解释一大通,不如让他们眼见为实。

地区儿童医院的设施和印象里的一样老旧,急诊设置在一楼,赵东洁在那里焦急地等待金梦渺。

她有好多话想和他说,为他这几天的早出晚归而担心,今天突然发现小昭的高热,用了几种方法都不行,一个人带他到了陌生医院。她没照顾好这个小小的生命,对不起他。

回到这个世界几个月,她的大部分思维模式还是停留在了过去,危急采取刻在脑海里老一套的方法,末了想起自己明明自己每天都在使用智能手机……她要是一个原生于这个时代的人,小昭就不会高烧不退了。

“妈,医生怎么说?”金梦渺找到赵东洁和小昭,降低音量道,公众场合,他不方便称她为“妈”。

“用了药,在退烧了,医生说还要观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赵东洁眼角带着泪痕,说着又激动起来,“不说这些了,我去洗把脸。”她抹了一把脸,匆匆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金梦渺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也生过病,那时她也是手忙脚乱的,却比现在坚强。

对小昭的隔代亲转变为了一种非己所出才没照顾好的加倍愧疚感。

小昭还需要你。她对自己说,捧了把冷水拍打脸颊,擦去后走出卫生间,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相撞。

“对不起。”她和那人同时说道。

“东洁?”那人的声音很是动摇。

赵东智来解手,让赵轩梁和罗琼先去看孩子,怎会想到在卫生间门口遇到一个和妹妹极为相似的女子。

“对不起,认错人了。”他旋即反应过来妹妹死了很多年,还活着也该是一个中年人,眼前的女性只能做他的小辈。

赵东洁见过赵东智如今的照片,也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李婷。刚才看病时她就很怕被怀疑和婴儿的关系,把她当成人贩子查她的证件。

“二哥”这个称呼在口中盘旋,被咽了下来。但赵东洁忘了,本应在半个中国外的二哥会出现在这间医院里,就说明他们有同一个目的地。

罗琼被赵轩梁带至诊室时,金梦渺坐在床边,眼眶泛红,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床上的孩子,他的确是视频里出现过的婴儿,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很近了。

赵轩梁和金梦渺都缄默不语。

先是一个年轻女子到了诊室内,罗琼觉得她很眼熟,但她不该认识B市的年轻女性才对,她也不像明星。诊室里只有小昭一个待观察的孩子,这人是其他人的家属走错路了?还是一个路过的人?还是……孩子的母亲?

罗琼来回看赵轩梁和金梦渺,他们的表情显现出对这个女子的出现并不意外。

赵东智以走路不看路的状态横冲直撞进来,再看到赵东洁,他们停滞在门口,空气也仿佛凝固。

“……东洁?怎么会?”赵东智完全不敢相信。

“二哥……”赵东洁还是缓缓说出了这两个字。

罗琼想起来了,赵东智唯一的妹妹在影像里正是长着这样,但比面前的女子要再年轻上一些。

金梦渺刚到家里那会儿,赵东智最爱念叨的就是这娘儿俩有多像。一个小孩子和一张照片,对比出的效果不算明显,人站在面前了,罗琼要远隔时空认同那时的丈夫。

可是赵东洁在20年前就死了啊,金梦渺也是因此才到他们家生活的。是有什么误会吗?赵东洁没有死,火化错了人?那也不该是不老容颜。

赵东智急于握住失散妹妹的手,俩孩子默认赵东洁的出现,罗琼的满腹怀疑与四周格格不入。

嫁进来这么久,她又成了老赵家的局外人?只有她吸取了反诈骗的经验教训?

金梦渺腾挪出陪床椅的位置,轻轻唤了一声“妈”,叫赵东洁坐下。

罗琼养了金梦渺好些年,扪心自问做到了视如己出,不是她生的,她也不会强求他认她为母,但听到他开口叫人,她还是有些不舍。

“有什么话等到孩子退烧再说。”赵轩梁一句话把长辈们的千言万语按下,他们压住胸中的澎湃,只得静静观察那个熟睡的孩子。

“金昭越家属。”值班护士进来要给小昭测新一轮体温。从一个人带孩子就诊到男女老少全家齐上阵,护士见怪不怪。

金这个姓把孩子和大人的关系锁定在了金梦渺和赵东洁身上,而非赵轩梁。

赵东洁还和金家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又生了一个孩子?还是说这是金梦渺的孩子?

又一轮过后,小昭确定是退烧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也需要人看护。

赵轩梁主动抱过小昭,以家长的身份发令:“不管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请你们保持安静,等到我说完。”

父母应允下来,也吸了一口凉气,儿子这是干出什么事了,这里是现代社会、法治国家……

赵轩梁在权衡过后没有去夜间营业场所,带小昭回了家,家里才有小昭熟悉的环境和护理婴儿的必要设备。

和小昭的安危相比,再出一次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把塞在尾箱里的安全座椅拿出来重新安装上,这车就坐不下一大家子人了。金梦渺和赵东洁打车走了,赵轩梁开车带父母回去。从抱孩子的姿势再到安装座椅,赵轩梁表现出来的娴熟又一次为孩子的关系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他到家先去锁了主卧房门,盘算公共区域里平时有赵东洁活动,他们没有放过很露骨的东西,还没到那个迫不得已的万分之一,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卧房的过道距离客厅还有几步路,赵轩梁人未到,智能门锁响了。

赵东智一个箭步上去,激动地喊了出来:“你就是东洁没错吧?你为什么在这,为什么都没有联系我们?”

他们在医院病房里被赵轩梁命令保持沉默,压抑得像是又走过了一次小妹离家后的三十多年。他出病房买了瓶水再回来,从侧后方看着赵东洁,与记忆里的她相描摹,不论过了多少年她如今几岁,她都是那个小妹。

虽说还没了解这处陌生房产的性质,走入一个私人的领地,终于可以释放情绪了。

“二哥……”赵东洁放声大哭,与二哥相拥。

赵东智脸上的沟壑足以说明他确实是一位老人了。

等过了许久,哭得都没有了力气,赵东洁总还是要回答赵东智那些问题的。

世纪末的龃龉在她这里仍是难以启齿的,中间牵扯到她的太多隐私。

她泪眼婆娑,眼前是三十余年没见的二哥、没见过面的二嫂、她的儿子及其男友,挑挑拣拣后,她选了人生主干断断续续地说:当年她没考上大学,父母对她失望至极,恶语相向导致她选择赌气离家。未料到没在新的城市站稳脚跟,先迎来的是未婚先孕的身子。她打电话回家,父亲震怒之下说这个家没有她这个女儿,再也不要回来。

孩子生下来却没了父亲,她更加无颜面对家人,也就没有求助。

孩子百天和一岁时她都寄信回家过,附上了她当时的联系方式,可石沉大海,她便认为沉默即为父母的态度。

她确诊时已是晚期,病发到离世只有三个月,不是当时求助了家人就能解决的。她产后身体一直羸弱,还得加倍努力工作,回过神来一想才恍悟是积劳成疾,把自己的病弱当成了常态,所以没能及时察觉。

现在这样重返人间,她也不知道背后的原因,目前靠金梦渺托人给她办的假身份在过活。

虽是只言片语,金梦渺也从其里面听到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

“就因为这样吗,爸妈说不回来你就不回来吗?我和大哥呢?东洁,你真傻啊!”赵东智懊悔得直拍大腿。

在他这里,从小妹执意不重考选择外出打工开始,困惑就萦绕在他心头始终没能解开。他们家说不上富足,但在那时候他和大哥都参加了工作,手头有一点盈余,小妹过得节省,再考上一年不是问题。

之后种种困惑堆积成山,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得不是他靠思考能解开的。

30年后再揭晓真相,他只觉得悔不当初,为什么他不能主动一些踏上寻找妹妹的路,非要听信了父母的说辞。他在这件事里也有责任啊!

“二哥,至少现在给了我一个机会,还能坐着跟你们说话……”赵东洁双手捂住面部嚎啕起来。

赵东智咬住下唇,猛烈地摇头,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背。

听完了上一代名为执拗的症结所在,金梦渺进房去照看了一趟孩子,出来时长辈好像哭够了,正在相互递纸巾。

从一个主题里缓过来,还有另一个,赵东智和罗琼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间房子里同时存在生与死的谜团。他们憋了这么久该爆发了。

收养的孩子?那孩子的性别看不出来,他们在赵轩梁出柜时就查过,这个年纪的男人不可能收养女婴,而放之整个社会,收养到健康男婴的几率等同于无。

到了这个时刻,赵轩梁该发话了,他是小昭的父亲,有责任担起来,他的性格也会迫使他扛起责任。

前不久才对赵东洁坦白过,这场面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