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季夏桐秋
他说着,看了一眼床上的顾熹,声音放轻了一些。
“就等他醒过来了。”
韩予安和宁阳也来了。韩予安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宁阳抱着一大袋零食。
沈渝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手机里正在播放那首《这些年》。
他把手机放在病床边,音量调到适中,让歌声在病房里缓缓地流淌。
“这首歌发布不到十分钟,评论就破了一百万。第一周播放量就突破了一千五百万,比我自己的歌播放量都高。”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和一个醒着的人说话。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大家都在搜演唱者的名字,但渝叔叔答应过你,目前只发歌,不公布演唱人名字。我知道你不想被太多人关注,你想安安静静地唱歌,安安静静地生活。”
他顿了一下,看着顾熹安静的睡脸。
“可你要快点醒过来,要不然渝叔叔怕扛不住粉丝的热情。他们已经开始人肉搜索了,再找不到你,他们就要去公司门口静坐了。”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在。
韩予初依旧穿着白大褂,站在病床的另一边。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目光在报告和顾熹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萧行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别太紧张,”他低声说,“你不是说数据都很好吗?”
韩予初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知道数据很好,但他也知道,好数据和醒过来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顾父顾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屋里每一个人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原来熹儿在这里,有这么多人爱着他。
沈渝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粉丝们的留言。
“有个粉丝说,‘这首歌我听哭了,不知道歌手经历了什么,但一定是很深很深的故事’。还有一个说,‘我在深夜听这首歌,听着听着就哭了,好像看到了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凑近顾熹,像是期待着他能突然睁开眼,和自己一起分享这些温暖的瞬间。
“熹儿,你知道吗,你的歌治愈了好多人。他们都等着你继续唱下去。”
林萧行轻轻拍了拍韩予初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太担心”。韩予初微微点头,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顾熹的脸上。那张脸依然苍白,但比十天前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他视线扫过病房,却没有看见桑瑾玉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出病房。
林萧行跟在他身后。
第113章 谢谢
走廊里,叶振野正站在窗边,和桑瑾玉说着什么。
他靠在窗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表面的,底下的波涛汹涌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见。
叶振野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刘镇鹏的组织已经被‘彼岸’一锅端了,所有据点全部清剿,涉案人员全部移交警方。他的罪行证据确凿,多起命案加上贩毒,被判了无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监狱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的后半生不会好过。”
桑瑾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至于刘萍,”叶振野顿了一下,“按照你的意思,关在京都的精神病院里。那边的院长我已经安排好了,每天都有‘特殊照顾’。她的余生会比顾熹那两年难熬十倍。”
桑瑾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十倍不够。”他说,声音很低,很冷,像是从冰层下面渗出来的水。
“我明白。”叶振野点了点头,“我会安排的。”
“南子轩那边呢?”
“南慕远当晚就做了DNA检测,确认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南子轩被赶出了南家,阿行派人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跟着的人回复说,南子轩被人包养了,这一个月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叶振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个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过不了普通人的日子,只能走那条路。”
桑瑾玉沉默了一会儿。
“南慕远呢?”
“被董事会开除后就整天买醉。南氏现在暂时由南川坐镇,但毕竟年龄大了,所以瑾承找了专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南川只是稳住局面,等顾熹好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桑瑾玉的表情。
“等顾熹好了,南氏还是要交给他的。”
桑瑾玉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想起小鱼儿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小鱼儿,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出去晒太阳吧。”他总是这样说,然后拉着他的手,跑到阳台上,搬两把椅子,一人一把,并肩坐着晒太阳。
阳光照在小鱼儿的脸上,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幸福。
“玉哥哥,我好喜欢晒太阳。”
“为什么?”
“因为晒着太阳的时候,就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不存在了。”
桑瑾玉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叶振野,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韩予初和林萧行。
他微微弯腰,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说得很轻,但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真诚的感激。
感谢这些兄弟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感谢他们为小鱼儿做的一切。
几个人都被桑瑾玉这突然的一声“谢谢”整得有点愣神。
他们认识桑瑾玉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两个字。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骄傲的、强势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情,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吞进肚子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此刻,他说了“谢谢”。
不是因为他变软弱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一个人扛不住。
林萧行走上前,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
“都是兄弟,用不着。”
他的手掌很重,拍在肩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不需要太多言语的安慰。
“进去吧。”
桑瑾玉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直热闹到下午。
大家轮流和顾熹说话,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很多。
冷星画坐在床边,握着顾熹的手,给他讲海边房子的样子。讲阳台上的摇椅,讲花架上的茉莉花,讲推开窗就能看见的大海。
“等你好了,我们就搬过去住。你、我、玉哥哥、夜哥,我们四个人,还有一条狗。你不是一直想养一条狗吗?我查过了,金毛最适合你,温顺又聪明,还会陪你玩。”
祁夜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安静地听着。
韩予安和宁阳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韩予安在给顾熹讲学校里的事情,讲他们班的篮球赛赢了,讲宁阳考试考了第一名,讲食堂新出了一个很好吃的菜。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他说。
宁阳在旁边补充:“熹儿,你不在,予安都不怎么笑了。你快点醒过来吧,让他笑一笑。”
沈渝坐在床的另一边,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这些年》。他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声音很低。
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年轻人围在自己儿子身边,心里百感交集。顾母靠在顾父肩上,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熹儿有这么多好朋友,”她轻声说,“真好。”
顾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左右,大家陆续离开了。
冷星画和祁夜先走的,说要回去给房子做最后的布置。韩予安和宁阳也要回学校了。沈渝最后走的,他把手机收起来,摸了摸顾熹的额头。
“渝叔叔明天再来。”
顾父顾母也去酒店休息了。顾母走之前握着顾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眼泪又掉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顾父把她拉走的。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剩下了顾熹和桑瑾玉两个人。
桑瑾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朵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像一幅油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病床边,坐下。
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那是顾清欢在抢救室外面给他的那封。信封上写着“玉哥哥”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他把信封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信封是白色的,很普通的A4纸折成的。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贴纸,没有彩笔画的图案,只有三个字“玉哥哥”。
他认识这笔迹。
是小鱼儿的。
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他写“玉”字的时候,最后那一点总是点得很重,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桑瑾玉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地抚过,从“玉”字到“哥”字,从“哥”字到“哥”字,来回地抚摸着,像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