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季夏桐秋
第150章 回家 风景
车子一路向南，穿过城市、越过田野、经过一座又一座收费站。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又从民居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冬天的田野显得有些萧瑟，但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顾熹靠在桑瑾玉肩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桑瑾玉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一只手揽着顾熹的肩，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严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识趣地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又关掉了音响。
房车内安静极了，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
他们是开车出发的，路途中经过一些小城市会停下来休息。
第一天中午，他们在临市的一个服务区停了一次。顾熹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下了车，被冷风一吹才彻底清醒过来。
服务区不大，但很干净。严七去加油，严二去买水，桑瑾承和顾清欢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看起来很正常，但顾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桑瑾承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配合顾清欢的步伐；顾清欢买东西的时候，桑瑾承会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他们之间没有说话，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流淌。
顾熹偷偷拉了拉桑瑾玉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说：“玉哥哥，你说得对，瑾承哥好像真的喜欢姐姐。”
桑瑾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告诉过你了”这种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饿了吗？”
“还行。”顾熹的注意力很快被服务区小吃摊上的烤肠吸引走了。
桑瑾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买了两根，用纸巾包好递给他。
顾熹接过烤肠，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举着另一根烤肠，在桑瑾玉面前晃了晃：“你不吃吗？”
“你吃。”桑瑾玉说。
“一人一根。”顾熹坚持。
桑瑾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接过了烤肠，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顾熹笑得很开心，所以他也觉得还不错。
第二天的行程比第一天要长一些。他们早上八点出发，中午在一个古镇停下来吃午饭。
古镇不大，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有一种时光凝固的静谧感。因为是冬天，游客不多，整个古镇显得有些冷清，但也因此多了一份难得的宁静。
他们在一家临河的餐馆里吃了午饭。餐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做的都是地道的家常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每道菜都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顾熹吃得很满足，吃完还拉着桑瑾玉在古镇里逛了一圈。他们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熹有时候会停下来看路边的小店，有时候会蹲下来看河里的鱼，有时候会拉着桑瑾玉的手说一些有的没的。
桑瑾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
这样的顾熹，和他在京都的时候不一样。在京都的时候，顾熹虽然也笑，但笑容里总是带着一丝克制和小心翼翼。但在这里，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陌生小镇上，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十九岁少年。
“玉哥哥，你看这个！”顾熹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家小店门口挂着的风铃。
风铃是竹制的，做工粗糙，但声音清脆悦耳。风吹过的时候，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桑瑾玉走过去，看了一眼价格，付了钱，把风铃取下来递给顾熹。
顾熹接过风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孩子。他把风铃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转头看向桑瑾玉，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怎么了？”桑瑾玉问。
“没什么。”顾熹摇摇头，重新牵起桑瑾玉的手，“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桑瑾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把顾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三天，他们路过一座山城。山城建在山上，公路盘山而上，弯弯绕绕，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顾熹坐在窗边往下看，能看到山谷里的云海，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仙境一样。
“好漂亮。”他趴在车窗上，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云海。
“嗯，漂亮。”桑瑾玉说，但他的目光落在顾熹身上，而不是窗外。
严七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专注地开车。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下午三点多，他们到了一个小县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店。
顾熹洗完澡出来，发现桑瑾玉正坐在床边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怎么了？”顾熹擦着头发走过去。
“没事。”桑瑾玉锁了手机，抬头看向顾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公司里的一点小事。”
“玉哥哥。”顾熹突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很忙？”
桑瑾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发，语气平淡：“不忙。”
“你不用骗我。”顾熹转过身，面对桑瑾玉坐着，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但是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你陪我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从来不接电话，好像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用做一样。”
桑瑾玉看着顾熹，没有说话。
“但是玉哥哥，”顾熹伸手，覆上桑瑾玉的手背，声音轻而坚定，“你可以忙的。你可以接电话，可以看手机，可以处理工作。我不需要你二十四小时都陪着我，我只需要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在就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桑瑾玉反手握住顾熹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好。”
就一个字，但顾熹听出了其中所有的分量。
第151章 到家
他们是五号出发的，八号才到港城。
车子从高速出口驶出的时候，顾熹认出了周围的建筑。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街道、店铺、路口，一点一点地出现在车窗外面，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老照片，熟悉得让人想哭。
严二率先下车，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其他人下车。桑瑾玉下车后吩咐严二：“严二，你安顿好他们，给我们换两辆车。”
“已经安排好了，桑爷。”严二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下，“不用我跟着你们吗？”
“不用，我们是回家。”桑瑾玉的语气不容置疑，“严七跟着就行。”
严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安排换车的事情。他知道桑瑾玉的决定从来不是随意做出的，既然说了不用，那就是真的不需要。
半小时后，他们换上了严七提前安排好的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顾熹透过车窗看向窗外，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顾母已经在小区门口翘首以盼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条围巾，港城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冷，但早晚温差大，她还是怕孩子们冻着。
她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就知道是谁来了。
第一个下车的是顾熹。
车子一熄火，他就快速打开车门，几乎是从车里跳出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顾母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闷在顾母的肩窝里，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忍着眼泪。
顾母摸着顾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掌心贴着他的脊背，能感受到他比上次见面时结实了一些，但还是偏瘦。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回来就好，我的熹儿回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哄小孩子一样。
自从顾熹去了京都之后，每次见面都是在医院里。病房、病号服、输液管、心电监护仪，那些画面在顾母的记忆里刻得太深了，深到每次想起来心都会疼。而现在，她的儿子站在她面前，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睛里全是光。
顾母看着怀里撒娇的人，心里默默地说：她的熹儿回来了，真好。
车上的其他人陆续下来了。桑瑾玉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过来，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顾清欢从后面的车上下来，拎着一个大包，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桑瑾承从驾驶座下来，手里也拎着东西。严七最后一个下来，关上车门，朝顾母点了点头。
顾母基本都见过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然后让严七和桑瑾承去停车。严七接过钥匙，和桑瑾承一起去地下车库。
“妈妈，你眼里就只有熹儿，哼。”顾清欢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佯装生气，“算了我还是不凑热闹了，我去看看严七和瑾承哥，一会儿找不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顾母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死丫头，从小就知道吃醋。”
顾熹凑到顾母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顾母能听见。顾母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担忧。她看向顾清欢跑远的方向，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妈妈，别担心，瑾承哥很好，你可以放心。”顾熹认真地安慰她。
“嗯，是好孩子。”顾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忧心，“可我从来都没想过让你们踏入这种比较复杂的家庭。你们心思都比较单纯，斗不过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担心。她和顾父都是普通人，一辈子安安稳稳，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平平安安，简简单单。但桑家的背景太复杂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那些不为人知的家族恩怨，她怕自己的孩子们卷进去，受到伤害。
桑瑾玉听到了顾母的话，走上前来，语气郑重：“阿姨，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他们姐弟参与家族这些事情的。而且现在的桑家已经不是从前了，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顾母看着桑瑾玉认真的眼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看了看周围，小区门口偶尔有邻居经过，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我们先进去吧，外边冷。”顾母说，转身往小区里走。
一行人刚进入顾家所住的单元楼，电梯门就打开了，桑瑾承、严七和严二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像搬家一样。
“为什么刚刚不直接停在停车场呢？”顾清欢边搬边抱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停在哪里都要搬。”严七解释道，语气平静，“熹儿少爷说你妈妈在小区门口等着呢，所以就直接开到小区门口了。”
“好吧。”顾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说完就看见桑瑾玉几个人走了过来，立刻招手，“快快快，帮帮忙，买的太多了。”
顾熹上前一步，刚准备伸手去拎一个看起来比较轻的袋子，手腕就被桑瑾玉拉住了。
“你陪阿姨，我们来。”桑瑾玉说着，把顾熹往顾母身边推了推，自己弯腰拎起了两个最大的袋子。
“熹儿，你陪妈妈，让他们搬。”顾母也拉住顾熹的手，不让他去帮忙。
“妈妈，你不爱我了，我再也不是你的亲亲宝贝女儿了。”顾清欢抿抿嘴，语气夸张，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顾熹还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拎了两个比较轻的袋子跟了上去。
第152章 爸爸，我们到家了
顾家买在一楼，一百五十多平的四室。以前家里四口人住着，房子还挺宽敞。自从顾熹和顾清欢去上学之后，家里就更显空旷了，有时候顾母一个人在家，会觉得整间屋子都在回响。
但今天不一样。
一下子多了五个人，本来还挺宽敞的客厅一下就感觉到了拥挤。主要还是多出来的人身上的气场好像都挺占空间，桑瑾玉往沙发上一坐，整个客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桑瑾承站在窗边，不怒自威，像一尊雕塑；严二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顾清欢一放下东西就瘫坐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和自己平时清冷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顾母上前踢了一下顾清欢翘起的腿，嗔怪道：“死丫头，有客人你收敛点，赶紧起来倒水。”
顾清欢懒洋洋地爬起来，眼睛往桑瑾承的方向撇了撇，站起身轻咳一声，瞬间切换回了那个清冷矜持的模式。她走到饮水机前，一边接水一边问：“喝什么？茶还是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