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早得风
目前,白岁所认识人中,最有可能治愈感染的只有专家。
那家伙是专门研究精神力的,之前为了劝白岁加入他的实验,发过自己写的很多报告给白岁看,白岁在空闲时间里翻阅过,发现其中有很多其实是有可能实现的,只是如专家自己所说那样,需要一个很强大的试验品。
小型的跟拍器就稳稳地飞在半空中,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录下来。
通讯震动,白岁迅速接起来。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问。
白岁抓起巫则月的手,回复:“他的体温比刚才低,脉搏跳动的速度也慢……”
他跳下椅子,屈身俯近巫则月的脸,小心拉下他的眼睑,检查他的眼睛,凑的这么近了,白岁才发现这个人在出汗,细密的冷汗,全藏在发丝间。
他的眼珠没有色彩,以不正常的频率在细微颤抖。
“他在梦魇……”
白岁将巫则月的手抓得更紧,放出更多的精神力安抚他,用腾出来的手给他擦汗。
此时白岁的直播间已经爆得不能再爆,官方平台的弹幕区直接卡死,网速差些的甚至还开始掉帧。
“兄弟姐妹萌,今天又来晚了,这两个人已经发展到床上了吗?”
“有人从小巫直播间过来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一直在他直播间的,他当时确实去断后了,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往一个方向跑,紧接着,我们就看见那只大蜈蚣,小巫跟蜈蚣打了一架,他似乎不太打得过,我们当时还都疑惑既然打不过为什么不跑,然后,那只蜈蚣就开始吐蛛丝,蛛丝和口水把跟拍器破坏了,之后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有个猜想啊……只是猜想,小巫是那位大人的孙子,大人的女儿和女婿,据当年的报道,似乎就是死在这种蜘蛛怪手上……”
“我草,上面的,很有可能啊。”
“等等啊,大家,我现在也有个猜想,一个可怕的猜想,你们说小巫有没有可能……”
“感染了吧,绝对是感染了。”
“我也相信是感染了,白岁知道的吧,为什么要把人扣在自己身边?”
“服了,都感染了,还不给关起来,万一异化伤到别人怎么办?”
“据我所知啊,诸位,被感染的患者只有十四个小时内才有概率治愈,目前过去多久了?有三个小时了吧,他再这么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会害死巫则月。”
“不对,十四个小时只针对轻度感染,巫则月这种情况可不像轻度。”
“只有我好奇他打电话给谁了吗?他很明显是在等人啊。”
“你们觉不觉得刚才支援队的人对小白的态度很微妙……”
“呜呜呜,不要啊,我的红队,少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伤心的。”
官方在后台疯狂控评,把很多激烈的言论比如还不赶紧枪毙、就这还救什么通通删掉。相关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他们要把更多的人派去五十八星,免得出什么意外。
他们试图追踪白岁打出去的电话,可是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他们追踪到的全是假IP。
“感染了吧!”
门外面有个医生忽然尖叫起来,振振有词,“是感染了吧!你们这个学生就是怕我们发现,所以才拦着我们进去!”
他一副发现真相的得意样,“感染后的十二小时内都有机会治愈,他这么拦着我们,到底是害怕我们发现,还是故意为之!”
亚医生和范老师悚然一惊,这人竟然就这么把他们担心但不敢说出口的话喊出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巫则月的身份特殊,不敢怠慢,其实身份最特殊的是白岁,他们来之前甚至被上面特意交代过,要注意白岁的动向,千万保护好他。
之前来支援的特战队本来可以抢人,可他们没动手,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不敢动手嘛。
也就门口这些麻瓜医生没意识到其中奥秘,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附近的战士们听见“感染”一词,就像发现老鼠的猫儿,迅速包围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之前以为只是普通受伤,如果涉及异种感染的话,请让我们的人进去检查。”
有个领头的人亮出军令牌。
他手中的军令牌是绝对的权威,代表掌握军权的八位至高元帅中的其中一位。
谁也没料到这个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示军令牌。
要知道,持有军令牌的人可以无条件射杀低于准将级别以下的所有人员。
第 202 章 巫则月的太阳
冷。
巫则月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冷。
他的身体素质从小就比同龄人要好上一截,从小到大去医院的次数屈指而数。他的身体对温度并不敏感,对别人来说炎热的夏天,他会觉得还好,寒冷的冬天,他穿的也比一般人少得多。
他从小就被爷爷那个怪物丢在各种训练场。
在中枢时,他跟其他元帅、执政官家里的小孩子打,跟机器人打,身为传说中的战无不胜的元帅的孙子,他其实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厉害,他从早上练习到深夜,十二小时打底。
他比别人要抗打,所以常常被围攻。
冬天也是这样,小小的巫则月,眼珠和头发像墨水一样漆黑,短袖,双臂冻得通红,站在雪地里,紧紧握着木棍,眉目下压,谨慎地面对五六只机器人。
冷,这种感觉,真的好久好久没有。
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当时听说母亲和父亲战死的那瞬间,寒意刺骨。又仿佛回到悬浮车里听见爷爷轻描淡写地说小叔被异种吃掉。
没有再比这两个瞬间更冷的了。
寒风呼呼刮过脸庞,衣不蔽体,手脚生出冻疮,耳朵失聪。
巫则月想睁开眼睛,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皮,微弱的嘈杂声响进入耳膜,被沉重的大脑模糊成精灵或者鬼怪的呓语,他听不懂,只感觉难受。
骨头和肌肉被抛入冰天雪地中,五脏六腑却泡在滚烫的热水中,巫则月意识恍惚,心里念头纷杂:第三星运来的真别鱼得先用热水煮过,再拔掉皮,真别鱼的皮很难吃,第十星的森鱼没有骨头,很适合下火锅。
一抹微弱的光线出现在眼底,他艰难地想去抓住。
他将僵硬的双脚从雪地里拔出来,往前踉跄,再次陷入雪地中,这么痛苦地尝试几次后,他的手指终于碰到光点。
那光点慢慢收缩、膨胀、收缩、膨胀,像马上要爆炸的气球。
巫则月忽然有些害怕,他哆嗦着强迫自己去抓住光点。
就在他的掌心握住的刹那,周围的漆黑如同水银飞快流逝。
山峦冒出头,绿油油的草地从天际蔓延而来,树木拔地而起,小溪潺潺流淌,蝴蝶翩翩舞蹈,金黄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抬头,是耀眼的太阳。
“巫则月!”
在草地的尽头,似乎有个发光的剪影在朝他挥手,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白色的头发。
怎么会有人的头发是白色的……
老爷爷吗?
“巫则月,我是白岁!”
白岁紧紧握着滚烫的手,床上的人体温毫无征兆骤然升高,仿若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白岁打开通讯,难掩急切:“他的体温忽然升得很高,你们还有多久能到?”
“两个小时,你跟他多说话,别让他的意识彻底沉沦,记得通风、别给他喂任何东西,也别让太多的人类靠近他。”
“好。”
“……”
巫则月发白的嘴唇忽然无声说了两个字。白岁瞳孔微微放缩,他连忙凑近去听,听不清。
“小巫,你说什么?”
白岁小心翼翼地问。
“都拖到这种时候,该让我们进去检查了吧?”被巫珩的名号镇住,消停了没几个小时的战士,又开始闹,某个玩味的声音说:“就算里面躺着的那位是巫大人的孙子,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抗军令吧?”
“那位叫什么,白什么的小朋友,精神力再强也不能这么耗吧。这都多久了,还不收起来。”
范老师和亚医生在跟他们谈判。
圣特洛蒙的名字在这个偏远的小破地方没什么用,对方表面上一口一个老师、医生,其实压根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半截激枪露出武器包,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这些人就是来找麻烦的。白岁心想。
可以把他们都打飞吗?
他抬起眼眸,眼底闪过可怖的锋芒,短短一瞬的冰冷残忍,被他低垂的眼睫挡住。
他拿出通讯器,设置录音功能,录下自己的声音。
“小巫,我是白岁,我在等你。”
随后就把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循环播放,跟拍器也被他扣在床头,正对着巫则月的脸,方便专家观察。
他站起身,大步离开床榻,很快走到门边,当着外面数十号人的面,嘭的一声把门紧紧关闭。
他转身面对那些或疑惑或惊诧或不屑的战士们,刚才内心的急切、焦虑、恼怒,都烟消云散。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双眼灿如星辰,手扶在腰间的武器包,语气如常:“请你们倒退到两百米开外。”
领头的不退反进,讥笑道:“小朋友,你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们?”
“没有任何身份。”白岁缓缓摇头,“我以我白岁的名义,让你们后退。”
“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白岁?白岁小朋友,作为军校生的你,要违抗军令是吗?”领头的男人站姿随意,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
他睨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好心提醒,“小朋友,你知道我可以随时枪毙你吗?”
好得很,白岁从来就不怕任何的威胁。
他与刀疤脸对视,一字一句反问:“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巫珩元帅的政敌?还是其他家族的人?”
“哼。”领头的笑了一声,没作答。
白岁自言自语道:“经过神代的事情,我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博士教过我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纷争就会有死亡,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