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早得风
抬起清棱棱的眼睛定定看向某个方向时，无端叫人后背凉。
屋子里的烟味很重，沉甸甸地压住两人的嗅觉。
“白队长！”外面忽然传来清晰的人声。
白岁刷拉把门拉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卸开降落伞，跳进走廊，朝两人小跑而来。
他们身上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异种的臭味，狂野的风沙味，腰间挂着血淋淋的刀。他们一来，好似也把战场带来。
他们处理异种的动作很熟练，配合默契无间，当后脊背扑腾着破洞翅膀的蝙蝠异种飞过时，一人出枪点中蝙蝠的脑袋眼睛，一人踩着另一人的膝盖腾飞扑杀，刀刃狠狠贯穿蝙蝠的脑壳，重重砸落地面，扯出恶心的粘液脑浆，再甩甩刀刃。
“白队长，看见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领头的人说。他的臂膀处绑着白色绷带，似乎是受伤了。
“我们接到命令，来护送你们出去，现在外面的蝙蝠异种太多，不能乘坐直升机，只能步行上楼。”
一种怪异刺耳的尖叫刮蹭着人的耳膜，白岁眺望窗外，漫天遍野的飞行异种，野蛮地在辽阔的天际横冲直撞，形成一大片乌压压的黑云倾轧整个视野，若是细看，能发现整个塔楼的墙壁都在细细颤抖。
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暗淡。
“……上楼。”白岁说。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余光中瞥见，亚医生又露出那种酸涩的苦笑，这笑容的含义，白岁实在不想去揣测，反正准不是什么好事。
亚医生到底要做什么……
七八个人组成临时小队一起上楼。这些新来的士兵是离得最近的支援，收到炎坦元帅的命令后，马不停蹄就奔赴战场。
他们绝对想不到孱弱的医生敢主动抱着风头正盛的星队队长往异种堆里跳。
在他们的脑补中，应该是这个医生不小心坠楼，然后好心的白队长奋不顾身救人。
一行人往上爬了两层后，很难再继续。
水积成海，异种实在太多了，天花板、过道、房间，各个楼梯间……即使这些异种无法切实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它们把路给堵死了。
陌生小队的刀枪就没停过，手套隔不住枪管的滚烫，刀刃震得手掌开裂，手骨发麻。
异种残肢血液摆满他们行过的路径。
白岁把医生推给几个人，自己冲上前，挡住大部分的攻击。
哗啦啦窗户碎裂。
又进来一个小队。
不过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救人，而是搬运资料。他们不认识古文字，只要是带字的，管它是书本还是随手写的笔记，他们全往口袋里塞。
看见这些匆匆忙忙的士兵，白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捕捉医生的神情，却见医生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十分冷淡。
新来的小队武器更加完备，他们用带来的火炮轰出一条直达上层的路。
火炮一响，塔楼就跟着发抖，咕噜，像是野兽在害怕。
这样粗鲁的操作把前面几人惊得满头大汗。
爬上去，更多的支援小队穿越满天的异种闯入楼中，叫着时间不够了，执行任务等等。
白岁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塔楼不再是塔楼，是一锅混乱的粥，无底洞地狱，士兵们为了资料，不要命地填进来，焦急地四处捡那些在白岁看来毫无用处的东西。
他试图去拦住他们，大声训斥，动手阻拦，可他的职位不够高，职权不够重，盖不过下命令的那位，士兵们尊重他，但根本不听他的。
哗啦啦，玻璃一阵阵碎裂，异种群环绕塔楼飞翔，时不时窜进来骚扰。
白岁着急了。
他随手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厉声问:“是谁下的命令谁让你们来的”
那士兵忙得头晕脑胀，只认出白岁的肩章，敬了个礼，回道:“报告长官，是炎坦元帅!”
麻烦，太麻烦了。
这些人太麻烦了……
明明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皮卡车元帅还让这么多人来涉险。
白岁捂住突突作疼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异香掺杂在各种臭味中，袭入他的鼻腔。
太轻太淡，下一秒就融化在空气中，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那味道他曾经闻到过。
在很早之前的考试中，专门用来吸引异种的。
因为效果太特别，所以他留了印象。
但他不敢笃定是香料，他希望是自己闻错了。
一个士兵跑到他身边，敬礼，“白队长，现在我们上去和其他队伍汇合。”
本来上面就有队伍在疏通道路，按着时间现在也差不多清理完毕，上去和那些队伍汇合，就能离开。
在场的人中，官职最大的就是白岁。
好几个领头都停下脚步等着他的指示。
莫名的香料味道令白岁心中不安，他语气凝重，“上去，尽快！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但……”
轰隆隆，地面不知为何摇晃起来，摇的幅度不算小，连带着里面的人类异种都跟着踉跄。
白岁才扶住一个要摔倒的士兵，摇晃就停止了。
空中细密的尘埃飞扬，浮浮沉沉。
众人惊惧不安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
“塔要塌了？”
“下面的异种怎么越来越多了……”
在人群中，一道身影逆风站着。
他有着一头绿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左肩，伶仃的手高高把一小瓶液体举起来。
蝙蝠异种疯狂地冲进塔里，踩着人的脑袋，横冲直撞，不分敌我地四处攻击。
啸叫，混乱，辱骂。
白岁手都在抖，他奋力地扒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嘶声喊道：“亚医生！”
“亚医生！”
亚医生偏过头来望着他，极其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瓶子白岁再熟悉不过，是当初亚医生让他帮忙找的“细雨”。
可是里面装的液体已经不再是香水。
亚医生的指尖推开木塞，把液体淋向自己。
奇异的香味瞬间扩散。
白岁甚至被那浓厚的味道冲击了一下。
周围的异种陷入短暂的凝滞，大约凝滞了那么零点零几秒的时间。
随后，完全失智！
在场的异种齐齐发出癫狂的叫声！
香味顺风沾上所有士兵，扩散出去，被庞大的龙卷风洒向高塔的每个角落。
塔楼再次摇晃起来。
底下密密麻麻的异种海掀起高潮，机甲激光炮弹无法再压制它们，无数的异种发疯地爬上高塔，循着香味而去……
支援的数十架机甲悬在空中，失神地看着这仿若地狱的一幕。
第257章 老夫
“元帅！元帅！不好了！”
监测员跌跌撞撞闯进指挥室。
他才准备张口说监测到的情况，就见偌大的透明玻璃外贴满令人头皮发麻的异种。
数不清的细腿在蠕动拥挤，复眼闪烁诡异的绿光，把外界的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监测员咕咚咽下口水，嗓音发颤，“元帅……黑洞波动的频率忽然大幅涨高，异种潮预计在两个小时后爆发……”
炎坦元帅沉默片刻，按下飞行艇的自卫按钮，超高电幅瞬间覆盖整个飞行艇，异种们被电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顺着玻璃高高滑落。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元帅，不敢出声。
良久，炎坦说：“……把情况如实汇报给从连大人。”
紧急军情反馈过去，也就五分钟的时间，军营打来通讯。
炎坦接过通讯。
“大人。”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打开免提与投影。
从连和几位领导人的身影粒子汇聚在半空。
从连端坐在轮椅中，鬓边的白发仿佛一夜之间全部长出来，面容憔悴，唇瓣毫无血色。
即使这样，她身上的气势也不输给她身边站的任何一位领导人。
这位最高指挥官手中拿着厚厚的纸质报告，目光平静地看着炎坦。
“你会被送入军事法庭。炎坦元帅。”
在明知异种潮临近的情况下，临时起意把那么多士兵派入危险且未知的高塔，他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